《上仙负了我》何逆

2、原是送信

　　十七跟着纯阳，一路上心境是很奇怪的，倒是紧张可有觉得平淡，盼了许久的纯阳，真真切切的出现在她的面前，本应该激动，可想了又是格外的自然。

　　纯阳进了内殿，十七不常来内殿。内殿跟别的宫没什么区别，都是雕梁画栋，斑驳陆离的，玄石砌成的台阶后，便是雕刻着不知是毕方还是重明鸟的图案的深色大门，大殿空空荡荡，中心高台上置着一把极有压迫力的鎏金椅子。几个端庄青铜的烛台散放。十七想这里大概是不符合纯阳口味的，只是宫殿里必有的主殿罢了，打扫的宫娥也只消七天来除除灰也就罢了，别的殿里宫娥每天都得忙。

　　内殿极大，走到了尽头，出现狭窄着的回廊，十七这才觉得犯难了，纯阳从不露面，今次找人似乎也是极为奇怪的，不知到底是要干嘛，心里不免发怵。

　　纯阳的身影停在原处，十七忙顿了脚步，不敢跟进。

　　纯阳侧头，三千丈青丝如倾墨似流水，背影也是极美好的，肩膀宽阔而又瘦削，腰身纤细，高挑的不像话，纵然十七比一般仙娥都高上些，也不过只到他胸口。

　　“这里不可随意进入。”若是命令，又少了几分硬气，更像是几分嘱咐。

　　十七愣了片刻，没琢磨出其中的意味，只得使劲点头，可又觉得纯阳大抵看不见，若不出声回应似乎有些不识礼数。“十七遵命。”柔又带着稚嫩的空灵声音回荡在宫殿上。纯阳走起路来，夸大的袖子并着裙摆都晃着，若隐若现的勾勒出他完美精瘦的身材，美好的不像话，十七看着，觉得内心很是满足。

　　十七不是好颜色之人，同常人一样，看见面容好的，总归是羞涩仰慕的，但绝不会有非分之想。像纯阳，极好的面容，世间再无二，于十七来说便是一种生活的盼头，对于一个醒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而言，生活并没有任何动力，她把所有情感寄托于某物，才不至于失去了活下去的渴望，生活才有了一丝光亮。像是不会凫水的溺水者，连挣扎都不会，可纯阳就像水里的浮木，平复了她的惊慌。不知不觉，十七看向纯阳的眼神多了一抹深情。

　　纯阳，纯阳，真是她一个来的莫名其妙连自己都不知为何的执念，她不打算做什么，天上日子很长，这里的人容颜和生命总是在最灿烂的那一刻，她还可以一直呆在这里。

　　这天上，仰慕纯阳的女子更是多，见着纯阳面的却是少，有的人不过是惊鸿一瞥看见过纯阳，便陷入了魔障，能呆在这纯阳宫已是万幸，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自己已是别无所求了。但是今日竟然能同纯阳说话，换做旁人，大概能幸福的昏厥的吧，按照她的性格，或许应该活泼的再多说些话，但纯阳不是一般人，她怕自己多说一个字会引来纯阳的讨厌，应该规矩的守好自己的身份。

　　她跟着纯阳穿过回廊，回廊是青石的，带着时光的古朴味道，没想到大殿之后还另有洞天，回廊外竟是绵延逶迤的青翠山峰，层层叠叠深深浅浅，像朦胧的山水画，有朦朦薄纱一样的雾气弥散，一衣带水，蛇形似的向前淌过，茸茸的草铺满岸边，如画的景色，十七却觉得这里带着同纯阳一样的冷气。十七能感觉得到这里开始不断涌出来的灵气，与别处不同，带着强大的日月精华，应该不是此处自带，而是纯阳所养的，是个修炼的好去处。

　　十七大口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便觉得五脏六腑瞬间通透，一股灵气在浑身游走，真是不错，可惜十七并不怎么修炼，宫娥也无需怎么修炼，有少部分比较有上进心的勤练法术，可一天事物委实多，又哪里挤得出足够的时间呢。十七并不觉得当个宫娥有什么不好，尤其是纯阳宫的，事情极少，又很自由，还有纯阳，唯一让十七不习惯的就是宫娥在这天上是底层的，几乎是见着谁都得行李，还要被使唤，低人一等的样子，所以十七宁愿哪也不去，人情世故和规矩实在太过麻烦，十七认识的人手指头都数的过来，看见过十七的人也不多。

　　“呆在这里罢。”纯阳道，突然不见了身影。

　　十七还未反应过来，站在此处干什么？纯阳应该是进到自己的内殿里去了，这里有一个法阵，不易乱走动。

　　十七还没理清楚思绪，一片阴影盖住了她的眼睛，纯阳回来了，面对着十七站着，十七和他对视了一样，那一双眼睛让十七想起了刚进来时路过的天池，幽深而不见底，从中却又有致命的万顷光泽，荡漾人心，可偏偏又能将你冻住。

　　一阵压迫的气息传来，十七感到自己的心快要跳出胸口了，垂下头，假装出谦恭的样子。纯阳看见十七已变成粉红的脖颈处的皮肤，听到她越来越快的心跳声，纯阳的五感是敏锐的不像话的。皱了皱眉，原想这个女子气质很是特别，澄净从容十分，并未像其他女人加他时激动狂热的样子，却也会窘迫？

　　“把信交给虚冲。”纯阳伸手，纯大的袖子中晶莹剔透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滑出，连手也是世上完美的手，叫人移不开眼，十七心里流过过一阵热流，接过信。

　　虚冲？那又是谁？从未听说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会知道。十七有些慌乱，心里犹疑了一下，还是问了：“不知......虚冲是哪位仙人。”

　　纯阳眼中闪过错愕“你是新进的？”不然怎么会连虚冲都不知道，按理说即便是新来的也应知道这些基本的人和事。

　　十七有些不好意思：“我已来了四年了。平常并未怎么与人交际，因此很多事不知。”十七很想开口问问，为何不用信鹤呢，这不是一般仙人的会的法术吗？用灵力幻化出一只纸鹤或其他的东西然后将音讯传递给自己想联系的人，可比人送信利落的多，但十七还是忍住了，不该问的不应该问。

　　纯阳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了解，却也并未说些什么关于冲虚的。做事的不应该等主子把话点明，十七明白，自己应该机灵点，好好的打探清楚送信。

　　“十七告退。”十七做了一个揖，想来自己进这天上这么久，唯一学得好的也就是这基本礼了，弯腰，头同肩膀，屁股成一条线，有些滑稽，但很是很基本受用的，不论在什么场合，若你不记得该行的礼，这基本礼可以拿来救救急。

　　纯阳未出声，十七便转身走了。

　　十七尽量走的平稳端庄些，素素曾经说十七走路姿势有几分奇怪，并没有像一般宫娥那样好看，十七也想改，大晚上的在房间里和素素折腾了半天，学了半天的走路也总是没学会普通宫娥娉婷的身姿，反倒让十七连正常走路都差点忘了，不免有些邯郸学步的意味，也只有作罢。

　　十七不知道纯阳会不会看到自己走路的样子，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未免想的太多，纯阳自然不会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话是这么说，但十七还是觉得背脊有些僵硬不自在。

　　她忍住了想要回头看一眼的欲望，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青石板上，石板呈现出绿色，有些边缘处覆盖了青苔，有些夹杂着很小的可爱的小花。

　　十七出了正殿之后便把信揣进了胸前。

　　大家都是把东西放在胸前衣服的夹层里，但十七是不喜欢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总觉得把东西放在那里是十分不安全的，很容易就掉落了，但现在拿着信在手上似乎太招摇了，不妥，只能将就下揣在怀里。

　　素素一定知道，虚冲是谁，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