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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纯阳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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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你还坐在这儿呢?”一个小仙娥,两只发髻一翘一翘的便从远处走来了,手里端着个银盆,里面装满了松软而娇美的桃花瓣。
十七坐在纯阳殿的台阶上,拖着下巴,正看着原处的云霞发呆,时常有一两只载着仙人的白鹤掠过。她转眼看见那个小仙娥,露出一抹淡淡的笑,说了个“嗯”。
又发觉似乎太过冷淡了不太好,便添了句:“采那么多花瓣作什么?”
小仙娥脆生生的答道:“芜湖仙子说要教我们作那桃花酿呢。”小仙娥便婀娜着渐渐远去,淡出是十七的视线,那一盆桃花瓣像一团渐渐快要晕散开来的粉嫩胭脂,慢慢的荡出了十七的眼角,变成一个小点。
四年了,自己到这纯阳殿快四年了。日子像白水,实在没什么味道,波澜不惊,像一叶稳稳的扁舟。自己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便这样出现于天地之间,当她睁眼看世界时,便已经是现在这幅模样了,对着自然万物,她好像属于它们一般,既熟悉又陌生。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来到这天上,到这纯阳殿。
四年,一切好像一个自己都迷迷糊糊着的梦境,一切又那么清晰的摆在眼前,到底,为了什么呢?十七觉得迷茫,带着天生似乎就流淌着的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哀。
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张脸,是纯阳的。像深崖里一朵朵清绝的青莲,冷然,无人可及。他的眼睛是天池里那一潭浩渺深幽的池水,荡漾处带着清辉,里面似乎又兜转着万般光景,一片秋山,半声春鸟。总之,纯阳是极好极好的,也是她待在纯阳殿的理由,想是她浑沌世界的一点光明,让她这个不知缘何而起的人有了生下去的理由。
像是一根浮木,在她觉得溺水时紧紧抓住的浮木。
纯阳在六界也是掀起了狂澜,光为他这容颜,也不知有多少女子都发痴发狂了一般。世间又怎么会有人配的上纯阳呢?十七难以想像,那女子一定要灿若千阳,妆成月华,可是即使是这样也是极难的。
想着刚开始来的时候,许多宫娥都同十七一样为之纯阳的模样癫狂入魔,有事没事总想往纯阳面前端茶送水献殷勤,为的是能多瞧瞧这惊天动地的芙蓉颜色。但他们又都是有自知之明的,不敢有非分之想,都明白自己低微的身份,不敢对这站在命运肩膀上的人做出些亵渎之事。但纯阳性子极其冷漠,而且总是闭门不出,难以见上一面,久而久之,新鲜劲过去了,纯阳殿的宫娥们也不再死命的往纯阳面前钻了,只把纯阳当心尖尖上的白月光,仰仗着。
十七不同,十七是真喜欢纯阳,可惜纯阳是极其难见的,每每远远的瞧见个背影,十七都得欢呼雀跃好一阵儿了。
隔壁芜湖宫的樱花开的正灿烂,更比天上的烟霞浓烟几分。离纯阳殿进的,是几颗高大的不像话的梨花,也是开花时节,随着风,梨花飘扬,模糊了所有的视线,事物带上了朦胧的美感。
十七不爱出门,纯阳殿实在没什么事做,只消将正殿隔着个三五日里里外外打扫一遍,使它不蒙灰便好了,跟其他宫殿比起来实在是闲的慌。纯阳殿的宫婢除了睡觉在这里,白日里几乎不再宫殿了,全跑到别的殿里蹭吃蹭喝,搅和着玩去了,谁愿意呆在这冷清的殿里。
十七不想放过每一次可能见着纯阳的机会,而且她还是觉得与人打交道实在麻烦还不如一盏清茶,几本武侠画本来的舒服。
纯阳来到这里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幅情景。
漫天的纯白梨花瓣飞舞着,朦胧了世界,带着一份旖旎绮丽的美。飞扬的梨花瓣中,隐隐约约可见一个少女,少女随意的蹲坐在台阶上,一袭素衫,头发松松垮款的挽成了一个不成样的髻,插着一个简单的银饰,几缕青丝垂下,脸很小,眉色淡墨却浓密,一双眼睛似乎同着柔美的花编织着同一个梦境,空灵的像小兽,稚嫩处带着旋窝,脸色极白,像是在光影下的清水。
纯阳疑惑娥片刻,一路不见有其他宫娥,可见眼前的女子年龄很小,自己也从未见过穿着的衣服即像宫娥的又似乎更简单,不知是否是纯阳殿的宫婢。
十七发现眼角多了一抹黑色,带着复杂黑色花纹的裙边,她的心陡然漏了一拍,这难道是纯阳,她向上看去,果然分毫不差的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模样。
沐浴在梨花花瓣中神筑的带着光辉的活的纯阳就这样看着自己立在不远处。
她有几分呆愣,直勾勾的盯着纯阳,脸色没有分毫的改变,恍若是平常。但天晓得她的心是怎样的犹如擂鼓,浑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逆流了,可偏偏越是慌乱,越是紧张,十七现在面上表现的越是平静,以至于她忘记了行礼,就这样呆着看着纯阳。
纯阳看见少女抬头那一抹平静毫无波澜的眼神,十分干净,少女一直瞪着纯阳,毫不回避,于是纯阳也看着她,似乎不同于任何女子的反应,既不狂热,也无娇羞。纯阳到觉得新奇,于是也就索性不收回自己的目光。
纯阳高挑的立在那里,双手垂下,眸中似乎带着几分不算笑意的笑意和戏谑,但更多的是漠然和冰冷,恍若一月的薄雪,可偏偏让人觉得似乎有寒梅绽放。
十七实际上是不知该作何反应,人就是这样的奇怪,本来平常觉得应该慌乱无措的事,正真经历起来竟然多了一份平静,十七也是心理素质强硬的主,她不过片刻便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在自己同纯阳四眼向往的尴尬境地。
她起身稳稳的行了一个礼,她不会什么礼,也就是胡乱的行了一个礼:“纯阳上仙。”声音带着少女的青涩但却很轻柔空灵,同眼前女子的脸是极相衬的。
“可是纯阳殿的?”纯阳道,这还是十七第一次听见纯阳的声音,像是从原处飘进了心里,不是冰冷,而是一种冷漠,却是致命的吸引人,让人从尾椎骨都开始发冷又发酥。
“是。奴婢十七”十七回答到,言多必失,十七告诫自己,一定要简洁干练,不能给纯阳留下坏印象。
纯阳看着这个干净的没有丝毫脂粉气,且一点都没有痴相的女子,心里还是算满意的。同往日见着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有很大的不同。
“跟我来。”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是不容置疑,纯阳转身。
留下十七一脸震惊,迷茫。纯阳是在跟自己说话吗?是在叫自己跟上他吗?若不是刚刚正是对山纯阳那双灼灼其华的双眼,她还真想转过身去看看周围有无他人?不过她还是听话的跟上了纯阳,不疑有他。
纯阳往日一直呆在内殿里,也没见传唤过什么宫女,过的比自己还与世隔绝,跟外界几乎是没什么接触,叫自己又到底是所谓何事呢?
真是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