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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醒悟 ...

  •   当景王的亲卫军冲进皇宫三个时辰都没有消息传出来时,朔溪就知道,他们败了。这是个不出意料的结局,本就是胜算不大的谋反,要不是乘着瑞王的发丧,皇帝丧弟过于悲痛以致病倒,百官无首,朝堂上下一片混乱,景王的军队怕是连皇城都进不了,更何况景王那个没有丝毫大智慧的莽夫,只顾眼前利益,不听自己劝告非要趁此时起事。真当他那坐在皇位上的弟弟和他一样愚蠢可笑,是个昏君?不输,才是奇事。
      听见从身后传来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朔溪深深看了一眼灵堂上金丝楠木,厚重庄严的棺材,嘴角勾出带着一丝嘲讽的微笑,瑞王啊瑞王,瞧,你“重病”的哥哥已经迫不及待来替你报仇了,他可真是疼爱你啊!连“世子谋反,借机削藩”的机会都不要了,只要稍稍等上几日,昭告天下,起兵淮南,这江山,稳坐不倒。可惜啊可惜。缓缓从地上站起,大概是跪久了腿麻,站到一半时踉跄的又跪了下去,半晌才站直身子,转过身看着屋檐下的那一抹难掩怒气的明黄。
      “恭迎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弯腰拱手,他是瑞王夫,皇上恩准过他不用行叩首之礼,整个天下,只有他和瑞王得到此等恩典。
      皇帝未让朔溪平身,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推开那没有封死的棺材,厚重的棺盖掉在地上,在空旷的灵堂里,声音显得异常沉闷,狠狠砸在了朔溪心头,可这不安也只是片刻。
      向前一步,行礼道:“皇上,请让瑞王安息。”
      “安息?”皇帝看着面目安详的瑞王,眉眼中有着藏不住的疑惑,淡淡的反问道。随后转头看了一眼披麻戴孝的朔溪,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勾起嘴角,笑了。但那只是一瞬之间,皇帝面色一凝,忽一脚踹翻香案,连带的打翻火盆,顿时地上一片狼藉,未烧完的纸钱在空中飞舞燃尽,徒留片片灰烬落在脚边,厉声道,“朔溪!淮南王世子!瑞王夫!朕的好弟妹!你还知道让瑞王安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院子里的人尽数跪下,直呼皇上息怒。
      朔溪没有说话,只是垂首站在一旁,额前的碎发遮住了脸,让人看不清一片阴影下的情绪。
      瞧着这样一副模样的朔溪,皇帝怒极反笑:“朔溪啊朔溪,你说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回陛下,自然是肉做的。”朔溪不喜不怒,语气平淡的回着话,像是在谈论今夜有无月色一样。
      “肉做的?”皇帝摇摇头,“朕看不是,朕只看见一头狼,你的心是狼做的!你的心吃尽了你的良知!吃尽了旁人对你的爱!吃尽了你为人妻为人臣该有的本分!朔溪,你就这么恨瑞王,恨朕吗?”
      “回陛下,臣不恨,也不敢恨。”见皇帝不信,朔溪接着道,“臣只是不甘。”
      “不敢?还有你朔溪不敢的事?不甘?”皇上又是一声嗤笑,“你有何不甘的?嫁入王府可曾断了你的仕途?嫁入王府可曾拘了你的自由,嫁入王府可曾让你被天下耻笑?嫁入王府可曾让你与至亲至爱之人天人两隔?”
      “回陛下……”朔溪再次低着头,“不曾。”
      皇帝知道,他低头,可不是在内疚,皇帝已经气不起来了,他只觉得深深的无力,哪怕掌控天下时都不曾出现的无力感,几步跨到朔溪身边,双手揪起对方的衣襟,声音,是难掩的嘶哑:“是不曾,因这些都让瑞王给包揽了!他为娶你生生在金殿前跪了一夜,求朕开恩,他为娶你交了兵权,以断了拉拢淮南王之谣言,他为娶你甘愿被天下人说成不堪混人,他为宠你不上朝堂,不见权贵,散尽妾室就怕你受一丝委屈,他为宠你求朕赐你与他同样恩典,皇宫王府随你进出,他为宠你让朕任命你为户部尚书,就怕你不甘远离仕途,他为宠你,连命……都双手奉上……朔溪,你说我的弟弟到底欠了你多少?而你,只因不甘嫁与男子竟活生生逼死了我的亲弟弟!那是我的亲弟弟啊!是这天下最高贵的王爷啊!”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想着这几年的种种,这个九五至尊的男人也不由红了眼眶,连自称都忘了,狠狠的推开朔溪,从怀中取出一物扔在朔溪跟前,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皇上,瑞王夫……”禁军统领站在院里,见皇上出来,弯腰低头,等着皇上的吩咐,心里猜想着皇上会怎么处理这种大逆不道之人。
      闭眼半晌,收起悲痛,再开口,他仍是那个威严,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待丧礼后散尽家奴,将瑞王夫软禁瑞王府,此生不得出府。”
      “皇上,这不合律法啊……”这那算惩处?
      “朕的话尔等也不听?”怒道。
      统领连忙跪下:“臣不敢!”擦擦额头的汗,没敢站起来,想想皇帝的手段,只得应道,“臣遵旨。”
      “哼!”拂袖离去,他答应了自己那个傻弟弟,无论朔溪犯了什么事,只要他活着就不许任何人伤他性命,哪怕是谋反重罪。
      待众人走尽,院子里一片昏暗,朔溪才捡起脚边的东西,那是一封信,上面写着吾兄亲启,朔溪认得,那是瑞王赫连紫宸的字迹,他在书房看书时常常会见到瑞王的批注。
      “皇兄安好,臣弟在此向皇兄请安了,请恕臣弟无法当面向皇兄请安,相信皇兄也不会怪罪与臣弟,臣弟身体日益不支,其因臣弟心中自知,怕是也瞒不住皇兄的,臣弟此次只有一事要求皇兄,求皇兄护朔溪一世安宁。
      臣弟幼时与皇兄相伴,承蒙皇兄不弃,处处维护,臣弟才能于后宫中安然长大,皇兄登上大统后又对臣弟恩宠不减,让臣弟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此恩臣弟无以为报,反倒因同出一母处处让皇兄满足臣弟无理要求,让皇兄百般为难,如今想来臣弟实该罪该万死。
      多日前臣弟安与景王身边暗桩回臣弟言:景王欲反。臣弟不敢私下定论,只得暗中查探,今日得一书信,证其为实,还望皇兄警惕。还有一事便是朔溪也被迫卷在其中,臣弟知此乃重罪,不敢请求皇兄开恩放过,只求皇兄留其性命,本就是臣弟折其双翅,使雄鹰断志,究其罪责,臣弟乃是罪魁祸首,朔溪此乃无心之举,再言淮南王手握重权,朔溪乃其正牌嫡子,实不可动,如今太平盛世,请求皇兄勿让百姓遭难。
      臣弟遇朔溪时,正于性命危难之时,若非朔溪舍命相救,臣弟与皇兄早已天人相隔,平西王谋反之事皇兄也会不知,朔溪与臣弟与皇兄均有大恩,还请皇兄念旧情,饶过朔溪。
      臣弟言之已尽,再求哥哥护朔溪一世安宁,愿哥哥珍重。
      弟赫连紫宸绝笔。
      永乐五年十月初十。”
      这信是瑞王走的那天写的。
      他早就知道……
      朔溪呆呆的看着信,那信上还有一滴血迹。这人死前竟还想着自己?真是可笑,就因为救了他一次所以死缠烂打这么多年?自己和他的相遇是什么时候?
      平西王反……那时皇帝应该还没有登基,对了,记起来了,那时先帝病重,快去了,太子未立,皇上还是秦王的时候,偷跑出来的自己的确在皇城外救了个重伤快死的小乞丐,自己不过是将他送往医馆,顺势解决了一些不顺眼的人罢了,那是瑞王吗?呵呵,朔溪心中一阵苦笑,兜来兜去,却是自己先去招惹的瑞王,能怨谁呢?
      朔溪忽然笑了,笑的那样灿烂,那样开怀,那样……绝美,自进了这王府,近乎两年,别说笑了,就是连一个好脸都没有给过瑞王看。
      走到瑞王身侧,看着那苍白的面庞,伸手触碰那勾起的嘴角,朔溪第一次主动碰了瑞王,他们成婚两年,瑞王只碰过他一次,还是因侍妾给他下了药,误打误撞瑞王也吃了,两人这才有了夫夫之实,也就是这件事后,瑞王府再无侍妾,之后,瑞王一碰他,看见他吓得面色青白就会离他远远的,哪怕知晓自己是装的,大冬天也会去洗冷水浴。
      “原来你是个这么傻的人,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何必呢”指尖由眉眼及鼻尖,再到紧抿着的唇,目光不经意间触及手腕,朔溪突然愣住了,那是一颗小小的玉骰子,用红线穿着,系在手腕上,若没有记错,是他们第一次出门,赫连紫宸在庙会上买的,非要给他戴上,虽然反抗过,之后自己也就忘记了,毕竟只是一件小事呢,是啊,只是一件小事,在皇城中自己过的比在淮南王的封地上过的还要自由,还要任性,因为有人替他解决这些小事,那怕他间接害死了自己的丈夫,当朝的瑞王,皇帝的亲弟弟,惩罚也只是禁足而已。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罢了罢了,这一生终究是自己欠他的,来生怕是见不到他了,如此便是去陪他吧。
      夜,还是那般冷。
      第二日瑞王出殡,皇帝到场不顾礼数亲自为瑞王盖灵时,只看见穿着大婚喜服的两人躺在一起,朔溪躺在自己弟弟身旁,脸上是和弟弟一般无二的浅笑。
      宸儿,你的妻子去找你了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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