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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玖)老天,你为什么要横刀夺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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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词叫“造化弄人”,当我本以为我和一沐之间的一切美好到毫无瑕疵的时候,老天总要横插一脚,然后,晴天霹雳。
由于一沐家里有事,他的机票比我晚一天,走之前,我给一沐发了短信,“一沐,我走啦,你也要快一点来哦,北京等你。”
我收到了他的回复,“去吧,在那边等我,就一天,照顾好自己,乖!我最爱最爱,最可爱的喻言。”
带着对新生活的憧憬和对未来的期待,我离开了家,离开了生活十八年的城市,走上飞机的那一刻,五味杂陈,我感受到难受难受和不舍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有多么爱这个小城,依恋最温馨的家,但我还是没回头地进了飞机,坐在机舱里,泪流满面……
我到北京以后,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一沐,他说,他第二天中午出发,让我不要心急,好好收拾一下宿舍,出门什么的都注意安全,等他来。
北大的校园很大,也很美,同我以前在照片上看到的是一样的。
我到了新的宿舍,也认识了新的同学,我瞬间想到,或许半年前小小榆刚到澳洲时,她的生活也是这样的。
晚上的时候,我在校园转了转,然后回到宿舍,和一沐视频,他的脸在屏幕里,简直就是一个明星,室友看见了,也说一沐很帅,我的心里甜滋滋的。
“喻言,我想你耶,现在我们可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哦。”
“你在心里,所以不远。”
“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晚上早点睡,明天不许赖床啊。”
“嗯嗯,那晚安喽,爱你。”
“爱你,晚安。”
第二天中午我收到一沐的语音消息,“喻言,我要出发去机场了,等我哦,想你,爱你!”他的声音轻快,流畅又温柔。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条语音成了他留给我的最后的声音。
“嗯嗯嗯,等你,爱你,路上注意安全!”我回了他一句,然后就坐了公交车去机场等他。
那天,天下着雨,我在机场等了一沐很久很久,给他打了好多个电话,但他的手机一直是无人接听,之后就成了关机,当我再打通一沐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是一沐的妈妈接的。
“是喻言吧,别等一沐了,一沐他,一沐他在去机场的路上出事了,抢救无效……”电话那头,一沐妈妈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2014年8月25日,一沐永远的离开了我。
他和我没有说再见,就这么绝情地走了。
那一刻,我觉得世界都塌陷了。
我不记得一沐妈妈后来说了些什么,她挂掉电话的那一刻,手机和雨伞从我手中一起滑落。
我在机场站了很久很久,夜里的风肆虐着,像一个个无情的巴掌打在我的脸上,一种东西涌上心头,痛的厉害,麻痹了我的神经,我分不清楚什么是眼泪,什么是雨水。
疼痛,可以毫无头绪。
悲伤,本就无以言语。
我的世界没有了一沐,怎叫我不哭不痛,怎叫我用卑微的坚强撑到天亮。
我在雨里痛哭,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声,“一沐,你别走,一沐,你别走,一沐,一沐……”
可能,是雨停了,可能,是夜深了,可能,是有人告诉我,小姑娘夜里待在外面不安全,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样回到学校的,也不知道如何在校园里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微微亮起的时候,我回了宿舍,将被子捂在头上,默默留下眼泪,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湿了一大片的枕上睡去。
我也没能详细地记得日子究竟成了什么样,反正就是每天心不在焉地上完几节课,恍恍惚惚地走在太阳光里,一天一天,就那么过着。
我时常在某个位子一坐就是一整天,手底下画着画着就是一沐的脸。
我时常写着一沐的名字,用各种各样的笔迹和大小写下一沐的名字。
我时常坐在操场最高的台阶上,将自己沐浴在太阳的光里,悄悄藏匿住我的悲伤和眼泪。
……
大约在期中考试之后,我收到一封信,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信了,电子设备的交流方式,似乎也让我渐渐与世隔绝。
信上没有写寄件人的姓名,我只知道地址是北京寄来的,我想不到寄件人,所以打开后,我先看了看落款的姓名,“李辰浩”,他不是在四川的么?
信很简洁,只有短短的几行。
“喻言,你最近还好吗?
许久不见了,我最近在北京参加竞赛,我能约你出来聊聊天吗?无论你来不来,明天上午我都在五道口肯德基店等你,你不用担心我的时间,我会在那里看书,你不想来也没有关系的。”
犹豫了很久,我最后还是去了,公交车像是久违的机器,很久没有出过校门,我对外面的一切都已经有些陌生。
到五道口商场的时候,我站了一会儿,收了收自己的痛苦,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我进了肯德基店,在窗前的座位看到了看着书的李辰浩,远远地就能感觉到,他比以前成熟了不少,我走过去,“嗨!”“嗨!”我们打了招呼,然后坐下来。
“好久不见。”他先开腔。
“嗯,好久不见。”
“你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哦,可能是没休息好吧。”
“不用瞒我,是太想念一沐吧,一沐离开了,我也很难过。”
他说的很低声,也很委婉,但还是戳中了我的痛处,我没有回答,只是咬着上嘴唇,目光移到桌旁的地上。
于是,一片沉默。
“我点些吃的吧。”他说。
我依旧没有做声。
他起身,去点了餐,过了一会儿,端了吃的回来,“吃点吧,就当早餐。”
“嗯,谢谢。”
“喻言,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我还是想说说,一沐走了,你得好好的,要不然他知道了会难受的。”
“他还能知道吗?”我带着一丝丝的像是嘲讽又像是悲伤的语气,就这么回答道。
“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我希望你能振作些。”
“我挺好的,每天想着一沐,也是一种活法,要是不想他,我还有什么寄托呀,你不用劝我,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
我笑笑,强装笑颜真的很难受,但有的时候,再难受也得用欢笑藏着。
“喻言,我……”
“嗯?”
“没事,你好就行,一沐能和你爱过一场,真的很幸福。”他的话明显地隐藏了什么,但是现在的我没有兴趣去猜想别人的心思,既然他不想说,就不说吧。
“谢谢你。”我本想问问他的生活,问问他竞赛怎么样,但我还是没问出来,可能是累吧,也可能是真的觉得和我无关吧,一沐离开后,能让我很关注的事情越来越少了。
那天,李辰浩送我回了学校,和他说再见时,我也非常安静,一次次地分离,对我来说已经麻木了,你来我走本就是生活的常态。
雨萱也给我来过电话,她的电话挺频繁,总是劝我什么的,后来她发现劝我我用,便也劝得少些了,我发现她的声音越来越平静,以前咋咋呼呼的她好像也不复存在了,但是我还是没有问她怎么回事,毕竟就算有什么,我也无能为力,我们的电话里,也几乎是她问我答,有的时候甚至不答。
“喻言,最近怎么样?快放假了,假期见吧,期末考试细心点,不要挂科,当然以你的聪明,是不会挂科的。喂,喻言,你在吗?我知道你能听见,怎么又不说话,照顾好自己,有事就给我电话,我过两天再打给你。”我听见雨萱挂了以后,再收起手机,继续过着我乱七八糟的生活。
大一第一学期的日子,我在失去一沐的日子里痛苦了多久,就狼狈了多久,我像一个活死人一样生活在没有一沐的阴影里,不知道多少次,我对着一沐的照片流泪,不知道多少次,我把泪水化成汗水之后洒在跑道上,我一遍遍听着一沐给我唱过的歌,一遍遍看着我们一起画过的画,一遍遍看着我曾经写下的日记,还有他送给我的照片……
许多人的眼中,我是个随时都会跑神的呆子,是个可能会莫名其妙发疯的疯子,是个总有那么多眼泪的傻子,可是在这里,谁都不知道,一沐走了,他永远不会回到我身边了。
那时候我觉得,北京的天气,真的和我很像,狂暴的疾风,放纵的雾霾,中毒的太阳……
有时候,我有想过跟着一沐一起走掉,可是生命,不可能那么轻易就结束,我也不可以那么自私。
我注定,要在痛和回忆中苟且偷生。
真的很难,不伤不悲不痛,我和一沐那么美好的过往,将我如今的孤独和忧伤衬托地那么明显。
我常常梦见一沐,醒来以后却是一场空,有的时候,我甚至都分不清什么是回忆,什么是梦,但是回忆也好,梦也罢,只要有一幕,就觉得安心,美好。
寒假快到的几天,妈妈给我打了许多个电话,说她和爸爸很想我,假期一定要回家,我和妈妈接电话的时候,总是尽力将话说的欢快,我不想远方的妈妈知道我正在经历着什么。
放假之后,我纠结了许久要不要回家,我知道回到小城或许我真的会受不了。
妈妈的电话又打来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接了。
“喂,妈妈。”
“言言,都放假了,怎么还没回家啊,是不是有事,如果你回不来,我就和爸爸到北京去看看你。”
我突然觉得,我是那么地自私,将我的不好的状态强加给了我的爸爸妈妈,让他们那么想念我,还要为我担心。
“妈妈,我就回来了,你们耐心等我。”我听着妈妈的声音,开始很想家。
“嗯,那言言,你要注意安全啊,到机场了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去接你。”
“嗯嗯,妈妈,我还有事,先挂了。”除了挂断电话,我没有什么方法继续我和妈妈的交谈。
“好,再见。”
挂电话的时候,我听见妈妈很开心地对爸爸说我就回家了,对他们来说,我是多么重要,所有的付出,就是为我长大,结果我长大了,他们操的心却越多了,想到这里,就算是为了他们,我也要回家。
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我逃避了一个学期,但最终不得不面对一切残忍的现实,那个寒假,我拖着空空的行李箱,带着一颗空空的心,踏上回家的征程,回到那个承载了我和一沐一切经历的小城。
我那天从机场出来之后,没有打电话给爸爸妈妈,我自己拖着行李箱,一路走到家,在街上,我看着许多的小情侣,还有欢笑的几个学生,我就回忆起我们的高中,关于那三年的所有的一切。
漫天的雪花,和孤独地走在街上的我显得很和谐。
以前我喜欢雪,和现在我喜欢的原因大概也不一样了吧。
回家之后的日子,我常出门走走,回到那些承载了我和一沐回忆的地方。
还是那家烧烤店,还是靠窗的位置,可一沐不会坐在对面了,再也没有人会点一大盘鱼豆腐了。
还是那个巷子口,不过吹风的,也只剩下我一个人。
还是那家书店,我却再也没有心情坐在书架之间读书了。
还是那片风景优美的郊外田地,坐在那里画画的,已经不再是我和一沐了。
还是那条鹅卵石的路,那个抱我,吻我,追我的少年永远不可能再叫我一声“喻言”了。
还是那间教室,还是那条河,还是……
复制的时候明明是两个人,可是粘贴的时候,却只剩下我,老天,这样的故事,你于心何忍,你就是这样普度众生,主宰万物的吗?
这座小城里,无处不充满关于一沐的回忆,走在这些回忆里,我没有像在大学里那样狼狈和发疯,可我内心的痛苦弥漫在整个城市的上空,我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眼泪,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连眼泪都流完了。
夜里,我坐在结了冰的河边。
一颗星。
一瓶酒。
一个人。
“一沐,我知道你回不来了,可是你让我怎么接受失去你的生活。”我自言自语,路过的人一定有人觉得我是神经病,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随他们怎么看罢,生活有的时候就不该是给别人看的。
天地间,就我一个人的悲伤。
河岸边,就我一个人的落寞。
这世界大到我坐在这里如此渺小,也小到容不下我和一沐在一起白头到老。
这一夜,借酒消愁愁更愁。
这一夜,一个人孤独到天明。
这一夜,将你的离去融化在烈酒里,全部入喉。
几天后,我在街上遇见了一沐妈妈,她说有东西要交给我,我就跟着阿姨去了一沐家,一沐家里已经是面目全非了,面目全非的不是屋子,不是陈设,是人,一沐的离开,让关心他的每一个人都变了模样,变了性格。
一沐的屋子里,是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和那么多次我在一沐身上闻到的是一模一样的,墙上贴满了画,那些画,有的是他画的,有的是我画的,还有的,是我们一起画的。
书架上,是他喜欢的课外书,有几本,是从我那里拿过来的。
屋子的顶上挂着一排排的照片,高低错落,色彩不一,像一片斑斓的星空,那些照片,也满满全是关于一沐的回忆。
对于这里,我其实算不上陌生,以前一沐带我来过几次,但不一样的是,整个屋子没有了以往的生机和温暖,剩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潮湿和落寞。
我抚摸着关于一沐的一切,绝望和悲痛再一次涌上心头,泪水永远这么不争气,可连一沐都不在了,我在这里争气给谁看呢?
那天我走之前,一沐妈妈把一沐的摄像机和日记都交给了我,她说,一沐最珍视的就是两样东西了,摄像机里还有些照片,大多都是高中时候拍的,记日记的习惯是从高一开始的,而日记的内容,全都和我有关。
那是一本很厚很厚的笔记本,封面是我最喜欢的天蓝色,我一页一页打开看着,每一个字都是我和一沐满满的回忆,往昔的美好,现在的孤寂,形成那么鲜明的对比,泪水一滴一滴掉落在纸张上,模糊了整张纸。
一沐,我好想你,你在哪里?
窗外鹅毛大雪,我曾经想着,和你在鹅毛大雪中渐渐白头。
可是如今,就连和你在这大雪中简简单单地走一走都成了奢求。
怎能,不哭,不闹,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