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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拾)再相见,已是同病相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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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冬季的雪下个没完没了,就像我的眼泪,在小城流个没完没了一样。
路上行人不多,我一步一个脚印地在雪地里走,迷茫地走,漫无目的地走……
“喻言,是你吗?”我迟钝,分不清是谁的声音,当我抬头,是雨萱,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她和何哲都在上海,应该过得很幸福吧,我知道是我的妒忌心和羡慕心在作祟,但我还是强迫自己把那种感觉收了起来,作为最好的朋友,我应该祝福她。
我看着雨萱,什么也没说,不是因为太久不见无话可说,而是我从一沐离开后,渐渐变得迟钝,对任何人,都迟钝到不知道说什么,所有的开场,我都习惯成为回答者,这种生活,已经成了常态。
“走吧,找个地方坐坐。”雨萱说话的语气,平静地恐怖,她似乎变了很多,不像以前那么活泼和莽撞了,其实,雨萱她只是和我一样的忧伤,落寞。
“嗯。”我跟在雨萱的后面,在长长的街道走着,一路上,我和雨萱竟然没有说一句话。
我们还是去了烧烤店,这次,坐在窗前位置上的的是我和雨萱了,两个曾经重色轻友,追求爱情的家伙,最后也只剩下朋友坐在对面。
“喻言,暴君的离去,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你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尽头,离开的人离开了,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着,不是吗?”
对于雨萱所说的,我保持沉默,望着窗外,装作没有听见。
可是我的心里,好难受好难受,对啊,一沐,你可是暴君啊,暴君怎么能说走就走呢?你怎么舍得丢下我呢?你还有好多事没有做,你怎么可以甘心呢?
想着想着,眼泪就又在眼眶里转圈了。
我咬咬嘴唇,将感情和还未流出的眼泪一起收了回去。
“老天就是残忍,真诚相待的,却阴阳两隔,活在一块的,却不懂珍惜。可能从一开始老天就编排好了整个舞台剧,写好了整个剧本之后,在那里看着我们配合他演这出戏,于是在老天这个导演的指挥下,我们每个人,都成了最好的演员。”雨萱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哽咽了,雨萱成熟得让我不敢想象,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也变得这么感性起来。
“你怎么了,变得竟也这么多愁善感。”我还是看着窗外,淡淡地问了一句。
我们在那里坐了整整一天,直到深夜。
雨萱告诉我,进入大学之后的第四周,何哲就提出了分手,他们之间的矛盾越来越重,可怜的雨萱一个人维系这段感情,过得很累很累,最后还是给他们的感情勉强地画上了句号。
“你都不问问何哲为什么提出分手么?”
“你要是想说会告诉我的。”我似乎知道雨萱一定会告诉我。
“其实我也说不清,许是花花世界对他影响太大吧,和我分手之后,他已经有新的女朋友了,她很漂亮,也比我温柔。”
雨萱哭了,老天还是让何哲影响了雨萱的性格,还是让那个曾经咋咋呼呼活泼调皮的林雨萱消失在岁月里,只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痕迹。
我没有劝些什么,只是捏住雨萱的手,和她一起,默默流泪。
那天,我才知道,雨萱想考的,根本不是上外,而是大连理工大,为了和何哲在一起,她从初三开始,就放弃了原来的追求,一直以来,都在为和何哲在一起努力着,可是终究,他们还是没能在一起。
其实何哲的所作所为,我并不感到惊讶,从一开始他和雨萱的爱情就一直是雨萱在付出和用力呵护,我一直觉得他对雨萱,爱是有的,只是没有那么深罢了,但是他对雨萱感情的脆弱,让我真的怀疑,三年来,他有没有爱过。
想到这些,看着雨萱,我的眼泪就忍不住的流出眼眶,这不是多情,也不是同情,而是有种东西,叫友情。
我和雨萱,竟成了同病相怜。
那天,我真的好希望,我们还是那两个在餐厅抢着吃酸辣里脊和松仁玉米的孩子。
可是,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于是,何哲对雨萱,成了生离,一沐对我,成了死别。
小城的风雪,年年如是,可是风雪中的人,却都已经七零八落。
“雨萱,我们去把一沐相机里的照片洗出来吧。”
“人都散了,还洗它们做什么?”雨萱知道,那里面有我们最后一起回到学校拍的那一组照片。
“就当是怀念了。”
“好吧,难得什么事让你这么上心,就陪你去吧。”
我们在学校附近的照相馆洗了照片,然后去了学校,学校的一切如旧,半年来也没有变化多少,我和雨萱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坐着,翻看着以前的照片,然后手里捏着那些照片,看着校门上方半灰色的天空。
所有的照片加起来,就是一个美丽的故事,如果不加现在的我们,一定很吸引很多人。
所有的地方都充满新年的喜庆,而我和雨萱,对所有的一切格格不入,我们常待在郊外,或者深夜的河边,有的时候,多希望,被冻的麻木,不知冷暖,不受悲痛。
小城就是那么大,我还遇见了李辰浩,我们一起在街道上走了走。
“喻言,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发现自己回到小城的这些天,虽然处处都是关于一沐的回忆,但是我却渐渐理智了,我想许是一沐若隐若现的陪伴,让我痛苦的感觉稍微藏住了些,所以我说话的语气,还是较为欢快。
“你看起来好多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状态真的很不好。”
我淡淡地笑笑,“可能吧,不过上次真的抱歉,希望我的情绪没有影响到你。”
“没事的,看到你现在好多了,我也替你感到开心。”
我们之间的谈话,虽然气氛转变了不少,但还是显得有些僵硬。
“你有小小榆的联系方式么?我给她写信,她也没有回我,很想她。”
“她走的时候,说什么也不肯留下电话,从她走后,我们之间也没有联系过了。”
“哦。”
时间,将我们无情地拆散,还要在我们之间划上遥远的距离,然后距离就化作伤疤,刻在我们的心里,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痛的程度,一点也不少。
我试着再次给小小榆写信,在信里,我尽可能将自己的语气调到欢快,就像当初小小榆离开之前对我藏住的悲伤一样,我也用力藏住我的落寞。
“小小榆,你还好么?
我们分别已经一年了,这一年来,我们一定变了不少,我很惋惜没能看着你的变化,没能一直互相陪伴到长大。
我真的很想你,一年了,我再也没有收到过你的消息,你该不会是把我忘记了吧,哈哈,我知道你不会的啦,是不是太忙了,没有时间呀。
小小榆,我很奢望你的回信,有一句话叫‘许久不见,甚是想念。’你这个坏蛋,怎么可以不理我呀。
还有好多话,笔尖抵在纸上,却不知从何说起,现就这样吧,嘿嘿。”
信寄出去很久,依旧没有任何音讯,当然我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过了大概半个多月,我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我看了一眼提示,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就没有在乎。
直到几天后,我清理手机里面的文件,打开那条短信,我才惊讶地发现,那是小小榆发来的,我在之前给小小榆的信里,有留过我的电话号码,看来所有的信她都是收到过的,只是出于某些原因不回给我罢了。
“喻言,原谅我的冷漠,不是我不回信给你,只是我怕我会忍不住我的情绪,我已经回国半年了,算了,有的话当面给你说吧,我应该是要回小城一趟的,我回去了给你说,再联系。”
什么?小小榆回国半年了?
我把信寄到了澳洲,那她是怎么收到我的信的?
她不是应该在澳洲学习的么,她的学业现在怎么样了?
……
又过了几天,我终于等到了小小榆的归来,她甜甜的声音出现在电话的那端。
“喻言,冰激凌店,记得么?那里见。”她的笑声还是那么吸引人,但是和以前也有许多差距了,我也说不上来什么不一样,就是觉得怪怪的。
“终于等到你了,我马上出门。”我很久没有这么积极过了。
又是一个雪天,我和小小榆老地方重逢,可是有个叫做词语叫做“物是人非”,我们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岁月的折磨。
是我先到的,我在冰激凌店门口等了小小榆好一会儿,站在那里,一年前分别的画面重回眼前,我的心中又充满了万千感慨,芒果冰激凌的味道再次清晰地出现。
“喻言,你来得真快。”
小小榆变了模样,一头乌黑的披肩发,白色的大衣,黑色的靴子,她的打扮已经和我记忆中的那个小小榆完全不一样了,就连当初那说迷人的大眼睛,也被美瞳和黑色的眼线遮住了光泽。
“怎么,不认识了?”她打断了我的所有思绪。
“小榆,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很想你哦。”面对眼前她,我已经叫不出来“小小榆”这个名字。
她拥抱了一下我,然后拉着我的胳膊进了冰激凌店。
是小小榆点的冰激凌,我以为她还会点芒果味的,可是她却点了香芋味的。
“怎么,一年不见,换口味啦?”我好奇地问了问。
“有的东西,这辈子只有一次,再重温的话,会毁了原来的味道的,好啦,吃吧。”
“嗯,你说你半年前就回国了,是怎么回事?”
小小榆将头发弄到耳后,吃了一口冰激凌,“嗯,好吃,你尝尝。”
“嗯。”我听她的也吃了一口冰激凌。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在北京电影学院上了一学期了。”只觉一口冰激凌从我的喉咙滑下,将我的神经都冰得紧张。“我和妈妈到澳洲不久,妈妈就生病了,她得的是大病,要很大一笔手术费,碰巧有中国剧组在澳洲招临时群演,我就去试了试,结果导演看上了我,就将我介绍给了艺人公司,为了给妈妈治病,我就和公司签约,拿到了很大一笔钱,治好妈妈的病之后,我就遵守约定,回国接受教育了。”
“阿姨也和你一起回国了么?”
“不,妈妈留在澳洲陪爸爸。”
“你怎么回来了都不联系我?我就在北京的啊。”
“你寄到澳洲的信,妈妈都转寄给我了,可是没有勇气去见你,那段时间,我自己的生活也挺糟糕,而且我知道暴君他……”
小小榆再没有说话,低头吃着冰激凌。
我看着眼前的小小榆,觉得熟悉又陌生,她看起来的样子,和我记忆中的她相去甚远。
生活,改变了小小榆,改变了我,改变了我们每一个人。
“你回来之后见过李辰浩了么?”
“没有,不过老邻居,总会见到的。”小小榆一脸的不在乎,我不知道那是一种真的不在乎还是假装的不在乎,当然,就算是假装,也足以以假乱真。
“你以前喜欢过他的。”
“可他喜欢的是你。”
小小榆的回答,让我吃惊的表情出现之后又迅速消失。
“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喜欢就是毫无道理。说来,故事还挺好玩呢,我最喜欢的人喜欢了我最好的朋友,可她却是她最好兄弟的女朋友。”
小小榆的这番话,填满了调侃。
我不知道如何接下去,最后吐出来的,是一句“对不起。”
“你说什么对不起啊,喻言,你要是这么说,我就伤心了,我们所有人之间的喜欢来,喜欢去,就是青春的游戏嘛,你不觉得正是这样,才有东西怀念吗?”
小小榆粉色的嘴唇在我的视线里动了许久,然后传入耳朵的就是这些话。
“我们……”
“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喻言,辰浩的存在影响不了我们的友情,你要知道,经历过这么过的事情,我们每一个人,都比别人想的坚强许多倍。”
“嗯。”我忍了许久,眼泪还是出来了。
“走吧,陪我到处走走。”
“好。”
我们去的,当然就是那些地方,为的,就是那些回忆。
小小榆,我,我们,在天地间,渺小到豪不起眼,可我们这些人之间,却有一种互相理解的最起眼的东西,就是感情。
“喻言,你没想过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么?”
“没有想过,一沐一直在我的心里,我放不下他,也不想放下他。”
“我尊重你的决定,感情这种东西,就是不可强求。”
“嗯,谢谢你,小榆。”
“谢什么?青春这几年,我们都成长了,有的事,已经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懂那么神秘了。”
“小榆,你在这边待多久?”
“四五天吧,然后去看趟妈妈,就该回公司接受新的培训了,生活这东西,还真不是以前想的那么简单。”
“对啊,你说长大有什么好啊。”
“也别这么想,会好起来的,我们避免不了长大,但以后的我们,一定要减少悲伤,过得快乐轻松些,就像你,自己都过得不好,如何让一沐放心。”
“嗯。”
小小榆走之前,我们几个人聚了聚,雨萱,何哲,李辰浩,小小榆,还有我,虽是六缺一的游戏,还得继续玩下去。
雨萱和何哲虽不像仇人,也已经形同陌路。
小小榆对李辰浩,也只剩下回忆。
李辰浩对我,就像曾经小小榆对他一样那么固执。
而我面对眼前的所有人,只是希望大家彼此珍惜,彼此怀念。
离开青春,离开那些年,我离开你,你离开我,所有的离开,成就了我们六个人关于三年多的记忆。
一个假期,多段重逢,一段再回忆,,多段我陪你。我渐渐从狂躁变得理智,不再像以前那样,不可理喻。
看着漫天飞雪,我常幻想,一沐就在这天地间的苍白里回到我身边。
我们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有一个梦,一沐在画画,我就在旁边看。
有一个梦,一沐在对岸行走,我在这一边呼喊。
有一个梦,一沐骑着单车,我坐在他身后看风景。
有一个梦,一沐的背影离我远去,我伸手去追,却什么都追不回来。
……
没法,不想,不思,不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