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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南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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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朵烟火刹那盛放,四面八方,层层叠叠,伴随着12点几不可闻的钟声。
溜溜达达跑在前头的小少年顿住了,慢慢的地抬头四望,才发现烟花一朵朵紧挨,仿佛谁的羽翼低垂,抱住了他。陌生而湿冷的小城中,被这热烈而绚烂的光色声点燃,好像也冒出一点暖暖的烟气。普天同庆,乃至物我和一的氛围分外强烈。
一只很优雅的手慢慢摸上小少年的脑袋,它的主人因春节热情的杂音太大,只好低头使声音垂在少年耳边:安安,看,信安城,它也很有意思嘛,它也很欢迎你呀。
安安不耐烦的表情消退下去,只有一点嘴硬:不见得吧,妈,我们只是没处去了,才逃到这里。
安安妈到底还是牵上了她娃的手,那一管嗓音不怎么有火气:安安,生活仿佛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不如吃吃看。
安安显然已看破了他妈没事找名言救场的老套路,显然不是很上套:那我们大概买了一盒全毒的,勉勉强强撑到现在,大概是毒有点劣质?
安安妈理理了鬓角,温婉含蓄的面庞显然很配她的音色,而后向前指了指,示意她的孩子:那我们期待商家进货源不太好,毒都有点潮,看前面,那就是你的下一个毒巧克力,不如去尝尝。
水泥路的尽头,一栋五层楼高的小公寓,藏在它的一片亲戚朋友里面,千篇一律毫不起眼。某安撇撇嘴,露出一个少年犯一样的嫌弃表情,显然没想到他的青春里会出现这样一个,泯然众人的小公寓。他一点都不觉得,这样一栋小破楼,承载得起他“活力非凡的青春”。
楼下还有烟花刚刚放完的人,看到他们走过来有点惊讶地打招呼:怎么除夕夜不在家守岁,现在才回来?
作为家庭代表的安安妈友善地笑了笑:我们是新搬过来的邻居,刚刚从火车站下来,正好赶12点到新家过新年。
啊,这样啊。对面的男人没想到还有人新年搬家,这才留意到母子身后有两个寒碜的大箱子,但也很友善地寒暄起来:新年快乐啊,新邻居,大晚上的辛苦了啊。
没有没有,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我姓康,这是我儿子齐康,不知怎么称呼?
说话间一行三人爬了一楼才发现是对门,男人很客气地握了握了手:康女士你好,我姓伍。
101的门未开就听见响亮的童声:爸爸,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脸圆滚滚的小金童早已喜气洋洋地穿上了新衣服,即便马上就要睡觉,也要过一把穿新衣的瘾。
他很快探出头来,很是调皮地一笑,粉白的脸上隐隐绰绰的有一点狡黠。
齐康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小邻居或许未来的小伙伴,万万没想到是个小破孩,内心深处对靓丽小少女或至少同龄人的期待骤然落空,又挂上了招牌臭臭脸。
女主人随后出来,两家大人很快寒暄起来,因着相近善良的品性聊得很投机。小孩这边并不太顺利,小伍乐意找一个大几岁的哥哥玩,高兴地一蹦一蹦,而齐康则还没到包容小破孩的年纪,中二期提前发作,对小弟爱理不理,觉得自己太高深不是七八岁小孩可以理解的。两个人断断续续的谈话在小伍的热情之中勉强维系。
“哥哥,我叫伍余,小名叫元元,但只有我妈妈爸爸叫,其他人叫我小伍或者伍余同学,你可以叫我小伍呀。”
“哦,叫我齐哥”(内心os:小啰嗦,我叫你什么,你管得了吗)
“哥哥,你从哪里来?”
“我从远方来”(内心os:叫我齐哥)
“哥哥新年快乐呀”
“哦”
(神奇的是小伍并没有被这种异于常人的冷淡回答打击到,继续兴致勃勃地发挥他的热情)
“哥哥哥哥今年放烟花了吗?12点全世界的一起放了烟花,可好看嗷嗷”
齐康因为被排除在全世界之外,哪一点自伤自怜又马上被放大:“没有,聪明的孩子才不需要放烟花。”
小伍自然不能理解他新哥哥这种,自傲又自卑的复杂心理,倒是坦然的很有锋利:“哥哥骗人,我爸爸妈妈最聪明他们都要放。”
正值此时,两家大人为了给孩子互递红包,“礼貌谦逊”地各自相让,伍妈妈顺手拿出了一个微型火炮形状的长型烟花筒,塞到康妈妈手里,“孩子新年过年添点喜气,以后都是邻居,大家互相照应,应该的,应该的”康妈妈没见过南方式的递红包,幸好之前想到准备好了红包,只好不敌对方热情,匆匆应下。
齐康小哥哥本来还没想好怎么反驳小伍,此刻眼前一亮,得意地笑了:看,我用的是那一种烟花(并且自动忽略上下文的逻辑关系,完全没有坚持聪明孩子不放烟花的自立标准)
这边的小伍并没有被妈妈允许放这种儿童不宜的烟花,脸上显出了崇拜的神情:“哥哥好厉害”
毕竟夜深了,愉快的乔迁会谈很快结束,两家人互道晚安。
康妈妈回头叫了齐康一声:“安安,我们回新家”
圆滚滚的小金童眼睛一亮,对“安安”这样简单的音节很有好感,顿时大声道:“安安哥哥晚安!”
伪少年犯一如既往地嫌弃他的乳名:“小伍晚安,叔叔阿姨晚安。”那一句叫我齐哥默默地梗在唇齿间。
是夜,除夕过去,初一到来,硫磺味和爆竹声终于运去,那种天地绚烂的过年氛围也就化于无形,除了偶尔的一点语音。比如说,某条水泥小路尽头,一栋平凡无奇的小楼,一个火炮型的小烟花筒很欢乐地伸出窗外,时不时发出几声破空响音,炸开一朵朵小星星。
那个躺在陌生城市,陌生街道,陌生床铺上的少年,有一点点辗转反侧,觉得这一颗人生之糖看起来也没那么糟糕。
(虽然齐某人日后想用各种跌宕起伏的词汇,来表达他和伍某人的这一次初会,以显示他在各种抗争之后取得压倒性胜利,但是都不能掩饰,本次会面普通而寻常,且草草以一束烟花收场,甚至不经意收买了他齐康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