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一枚溪米

2、春风多情

　　一路无言。每一丝空气都带着沉默的味道，江程从没见过这样的梁慕白，他倚在椅背上合着眼，没有一丝表情，冷漠的可怕，也孤独的可怕。

　　江程不能不承认，自从见到那个女人后，梁慕白的情绪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的悲伤那么明显，教人无法忽视。一向善于掩饰自己情绪的慕白哥今天真的很反常。

　　江程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试探着开口：“慕白哥，你还在生气吗？我错了，我以后好好听你和三哥的话，绝对不给你们惹麻烦，你不要把我赶回B市好不好……”处于变声期的少年嗓音中明显有了不能自抑的委屈。

　　梁慕白开口，还是一贯冷静温和的语气：“好，我不把你赶回B市。”

　　“慕白哥，我能问你个事吗，你是故意让那个女人抓走我们要找的人，是吗？”江程犹豫半天，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开口，显然已经忘了刚才是怎样向他的慕白哥保证的了。

　　“为什么这么说？”他声调没有丝毫起伏，教人听不出喜怒哀乐。

　　“以我们赶到的时间完全可以抢在那个女人之前动手，慕白哥本来也打算这样做的吧，可是你看到她之后就停下了。”少年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不禁为自己的聪慧沾沾自喜，说话时也有了底气，全然不顾身旁那人满身的疲惫与萧瑟。

　　“还有就是，就算我们晚了一步，以我们两人的身手，在警察没赶来之前，我们完全可以从那女人手中抢走吴皮，可是你并没有动手。”江程转向梁慕白，势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所以慕白哥为什么要故意放走他们呢？”

　　他看向窗外，慢条斯理地说：“我打不过她，自然也拦不住她。”

　　“怎么可能！”江程觉得很生气，慕白哥分明是在逗自己玩：“你和三哥两人挑几十个人都不在话下，怎么可能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慕白哥还是在把我当小孩子看吗！”

　　梁慕白并没有回头，他的声音那么低，低到孤寂的尘埃里。

　　“我若是说，夜沉也不是她的对手呢。”

　　对于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无论如何也念念不忘始终不能忘怀的人，哪还有什么胜负输赢可言呢？

　　夜沉跟他是一样吧。因为喜欢，所以认输。

　　江程并没有听到这句话，嗤笑道：“我看慕白哥不是打不过，是不想打吧！慕白哥早就认识那个女人对不对？”

　　梁慕白笑笑，没有说话。

　　他的确是很早就认识她了，早在夜沉认识她以前，她一直以为他和她的相识是因为夜沉，可是，她怎么忘了，B市长安街上，她在茫茫人群中选中他，完成那场绝妙配合的好戏。

　　于是梁慕白终于明白，爱情本就与时间无关，天时地利皆是徒劳。

　　※※※

　　B市，熙熙攘攘的长安街。

　　B市各大高校联合举办慈善募捐活动，地点选在人流量大的长安街，学生出演节目以此筹集善款，纪氏和梁氏作为主办方商大教育基金会的主要捐赠人肯定要有人作为学校代表出席，纪夜沉一向不参与这种事，任务只能落到梁慕白身上。

　　春风多情，适合钟情。

　　歌曲舞蹈小品相声轮番登台，倒像是一场盛世狂欢，所幸的是俊男靓女，最为热情活跃的大学生倒吸引了一大批人围观，筹款箱里的数字也越来越可观。

　　梁慕白坐在台下觉得索然寡味，把玩着一个面具戴到脸上，似乎从小到大，并没有接触过这种小玩意，如今成年，对这些玩意越来越感兴趣。

　　我们一向擅长在恰当的年纪里做着不恰当的事，不曾料到，等到追补时却早已失去了那份心境。

　　终于捱到最后一个节目结束散场，梁慕白经过戏台准备离开，嘈杂声戛然而止，不知是哪个人恶作剧，乔溱被推到戏台中央，那人还不忘喊一句“没结束哪！还有一个节目嘞！”吃瓜群众们显然意犹未尽，打算离开的脚步又停下。

　　梁慕白驻足，隔着面具打量站在台上的那人，她显然毫无准备，戴着一个小丑面具，滑稽而悲凉，应该是某个小品的路人甲。不知怎的，他突然来了兴致，想看这场闹剧她要如何收场。

　　“我也很想给大家表演点什么，可我唱歌跳舞都不会，也没有其他什么才艺。”乔溱声音中充满歉意，心下气愤无比。这个李涛，上次他骚扰纤橙，被自己给收拾了一顿，没想到在这儿给自己使绊子。

　　李涛显然不想放过她，非要她出丑不可：“别介，你不是会打架吗，给大伙展示一下你那大好身手呗！”

　　乔溱反唇相讥道：“哦，是吗？那你来跟我比划一下吧！”

　　“您抬举了，我可没这福分，还是另请高明吧。”李涛说完冷笑着走下戏台。

　　底下的吃瓜路们也没打算放过她，说不定还想看她像古代卖艺那样来个胸口碎大石呢！纷纷起哄“来一段吧！”“打一架吧！”此处应有白眼！

　　她一人站在戏台上，孤立无援，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乔溱隔着面具扫视台下，众人皆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这并不奇怪，生活太乏味了，需要一些滑稽的意外来调剂，是否有人因此尴尬或难堪并不在大众考虑范围内。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的，他跟她一样都戴着面具，乔溱看不到面具后面的表情是否是相同的嘲讽，所以乔溱可以说服自己他能帮她结束这场闹剧。

　　她在台上，他在台下。

　　梁慕白看着她向自己走来，弯腰，戏谑道：“帅哥同学，你可否帮帮我呢，你只管动手，我只退避不还击，可否呢？”

　　可否呢？谁用轻佻的语气，又撩拨了谁的心，从此开始了一生的沉沦。

　　梁慕白未答，只看着台上那人的手下意识地搓动衣角，他躲在面具背后暗笑“语气轻浮戏谑，还以为她多么轻狂自妄，竟是这般的不自信吗？”

　　一瞬间的沉默竟是这么长。乔溱几乎认输开口：“是我唐突了——”

　　梁慕白打断她：“你是女子，我是男子，我要是按你说的那么做未免也太欺负女生了，恰巧我也会点功夫，不然我们就切磋一下，点到为止。”他一跃跳上戏台，站到她身边：“我跟你打。”

　　好戏开场，台下的人惊讶的说不出话，只余一片抽气声。

　　太精彩了！电影中的打斗场面也不过如此，一招一式皆干净利落，男生虽更胜一筹，女生给人带来的惊喜却更大，谁也没有想到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子打起架来丝毫不马虎，好一场视觉盛宴！

　　梁慕白惊讶不已，他没有料到乔溱的身手竟这么好，虽不在他之上，却比很多专业打手要强得多。该结束了，他并不想过多显露自己的身手，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他预想，他头脑发热，却不能给夜沉和自己带来麻烦。

　　梁慕白退后，拉开自己与乔溱的的距离，开口认输。乔溱知道自己并不是他的对手，却也并没有太过奇怪，他故意认输一定有自己的理由，这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已经帮他她了围，她只剩下满腔的感激。

　　台下的观众大声叫好，显然看的挺过瘾，筹款箱里的钱又多了些。

　　散场。她向他道谢，说不尽的感激之情。他却笑了，人来人往中，他伸出手，触碰她的面具。

　　许是没有料到他的举动，乔溱定定的站着并没有后退。他缓缓摘下，温润如玉的声音盛满了笑意：“总要看看，谁击败了我。”

　　又或是，谁让我甘心认输让步。

　　一眼，万年。

　　※※※

　　“慕白哥不会是喜欢那个女人吧。”江程一副发现了新大陆的好奇宝宝的样子，“是吧是吧！啊？”

　　梁慕白皱了皱眉，他已经用尽全力不让自己的目光追随她了，他心下一片荒芜，还是……太明显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以后不会了，他还可以再努力一些，再克制一些，他不会让她不舒服的。他会好好的做一个旁观者，既然不能给她幸福，至少也不要给她徒添烦恼。

　　“不喜欢。”他闭上眼，平和而疲倦：“我的确是很早就认识她，以后你会明白，她跟你三哥一样，是我很……很重要的朋友。”

　　紫魅蓝色玛莎拉蒂驶向景庭，江程不再发问，盘算着要怎样与三哥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