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玉光璀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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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朝毅当即变了脸色。
“你是说，代表陛下吗？”他重复着贺清的话。
贺清内心也在打鼓，虽然抢了周杞的令牌，但这牌子究竟能不能代表陛下的意志，她也不确定。
只能赌一赌。
“你说的这些，有什么证据？”孙朝毅问。他站起来，朝贺清的方向走去。
不能畏惧，贺清心想。
不仅仅是为了宝寒。
也是为了她自己。
为了当年那个同样躲在房间，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孙朝毅停在了她面前，忽然咧嘴一笑。
“是周杞那混小子给你的吗？”他说，“拿出来。”
“什么？”贺清问。
“周杞给你那两页纸。拿出来。”他说，“有人看到了。”
他居然连这都知道？谁告诉他的？
“什么纸？”贺清最不擅长的就是撒谎。
“那些污蔑我的东西，拿出来。”孙朝毅双手叉腰，耻高气扬，贺清只感到一股威压感扑面而来，心怦怦直跳。此时胸口那两张薄薄的纸，仿佛有千钧重般，压在她的胸膛。
就在她还在想应该说些什么来应对时，孙朝毅已经抓过了一旁的宝寒。
“你要干什么？”没来得及阻拦的纪平怒喊。
“我要，那两页纸，你让她给我，不然，今天谁也别想走。我不好过，没有人可以好过。”孙朝毅双手扼住宝寒的喉咙，宝寒说不出话来，整张脸被血红色冲满，完全没法反应。
“孙朝毅！”纪平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生气过了。
眼看着面前痛苦挣扎的宝寒，贺清面前忽然浮现出林婉笙窒息而死后扭曲的身体，她的大脑突然一团乱麻。
她突然后悔约孙朝毅出来。
又是自己的错误决策，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所有人都会毁灭在这里的。
贺清正要伸手向自己的衣衫里去摸却被韩文嗣拦住：“贺姑娘，你冷静点，如果是什么罪证的话，可不能落到他手里。再说，你真给了他，他会放了纪小姐吗？”
孙朝毅冷笑一声：“如果现在不给，她现在就得死。”
“你拿去吧。”贺清心灰意冷，用两根手指从衣裳里夹住那布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纸页，“你放了她。”
韩文嗣在一旁拼命摇头。
孙朝毅力气非常大，他用一只手死死掐着纪宝寒的脖子，走上前来，直接从贺清手里夺走那两页纸，顺手丢尽了一旁的金燕子里。
金燕子尖尖的嘴里装满了冰块，因为暑气正盛，一部分冰块已经消融，那两页纸落入水中后，便不见了踪影。
孙朝毅却丝毫没有要放开宝寒的意思，只是哈哈大笑。
“你们真是无与伦比的蠢人。”他说，“这门婚事，要快些办，谁要是再敢提我的事……”他眼珠一转，“整个京城很快就会知道，纪家这么漂亮的大小姐，是个不守妇道的东西，早已失了身了。”
他往后退两步，丝毫不顾宝寒的身体重重装在金燕子的身体上，撞的冰水溢出来撒了满地。。
“还有，纪平，你觉得自己是什么玩意？”他狞笑着，连面孔都变得扭曲，“风流才子？不过会给皇帝写写诗做做曲，你还能干的了什么？如今纪家衰颓没落，你除了吟风弄月，哄一哄皇上，再哄一哄爹娘，还能做得了什么？”
贺清想要回嘴，却被纪平一把拉住。她转过头，却见纪平站在一旁，垂首不说话。
想必，这话戳在了他的心口上。
“韩文嗣，你以为你很厉害吗？”孙朝毅咬紧了牙，眼睛里满满都是恨意，“你那点小伎俩和小心思，满城人都知道！你觉得自己是什么？韩家的荣耀？狗屁！现在，整个韩家都因为你感到可耻！”
“老孙，你怎么能这么说！”韩文嗣气的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我说的没一句假话。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高看了自己，可陛下一声令下，所有的大树都要重重摔在地上。到时候，你们还真的有枝可依？”孙朝毅恶毒的说。
纪平、韩文嗣二人纵然再气，听了他这话，也真无法反驳。
孙朝毅冷哼一声，准备带着宝寒离去时，他的目光一瞥，落在了韩文嗣腰间那支玉笛上。
“把那支笛子给我。”他说。
“这是我祖传之物……”韩文嗣真的难以割舍。
“给我。”孙朝毅刚刚吵架时微微松开的手又再次使力，宝寒整个人缺氧得几乎快失去了神智。
“文嗣兄。”纪平颤抖着说，“她怀孕了。求你。”
贺清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果然，任何事只要一到她手里，一定会往最坏的结果走。
她听到了玉器碎裂的声音和紧接着传来的孙朝毅的狞笑。
“什么三世为勋，就是个笑话，还不是沦为别人的棋子。祝你们好运。”孙朝毅转身，朝房门走去。
他抬起一只脚迈向门槛时，贺清清晰得记得，屋外透过门缝照耀进来的阳光，一丝不落地照耀在孙朝毅脚上那只玉鞋上。
那玉做的鞋底，则踏在了地上混着冰水的碧玉笛碎片上。
接下来，贺清听到了只有在战场上才听到过的惨叫声。
那时的场景一片混乱，贺清已经记不清纪平是怎么跑上去扶即将跌倒的宝寒，记不清孙朝毅是怎么尖叫着直直滑向那只巨大的金燕子，记不清那扇门究竟何时打开。
只有孙朝毅的身体被金燕子尖利的喙直接穿刺而过的场景，还深深地烙在她的脑海里。
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
礼部尚书孙书杰的儿子婚礼前夕在纪府不慎摔倒受伤而亡一事，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
贺清拼命解释说只是意外，现场也确实看不出什么人为的痕迹，可孙尚书还是用哭红了的眼睛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离开。
纪家小姐宝寒被迫与孙家解除婚约，纪平和林家三小姐的婚事也不得不推迟。在场的纪平、韩文嗣、贺清都承担了责任，可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随着这两个月内发生的两桩命案，韩家和纪家接连受到重创，两大世家在京城的地位一落千丈，几乎要退出政治舞台。
而贺清，就更不重要了，根本无人在意她的名声。
有人说，如今莽原从战火走向安定，陛下要确保君权在握，因此这些世家的传说都将成为过去，要懂得及时让位；也有人说，世家的衰落必然的结果，没有哪个家族绵延了三代子孙，还能保持一如既往的繁华。
贺清不知道究竟谁说的对，她只知道，孙朝毅下葬的那日，纪平和韩文嗣两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守着一壶酒一直聊到深夜。
宝寒的身体一直好不起来，只得放弃了进宫探望何淑妃的机会，贺清则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
“贺清，可惜，我早已不是清白之身了。”宝寒躺在床上难过地说，“我这辈子可还怎么过？”
贺清则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说：“怕什么，我也是，不还是过得好好的。”
宝寒直到那一刻，才完全明白，贺清到底为什么对她的这桩事如此执着。
这段时间，纪平经常会来看她们，给她们带些零食，聊些过去的事，有时候还奏些乐曲给她们听。
“贺清从在葡萄书院的时候，就是格外可靠的人呢。”他笑起来的时候还是一样好看。
贺清回他一个微笑。晚风吹进来，他们仿佛还是初见的模样。
如果能一直和他这么面对面坐着，应该也不错吧。
纪平会和她聊自己的心事，和她讲这些年来，一直都无法完成母亲满足的他有多么辛苦，会关心她微小而涌动的感情。可是，只要纪夫人突然出现，他就会立马收起那只想牵她的手，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纪夫人眉目很是庄严，哪怕上了年纪，贺清也能依稀辨认出她年轻时足以轰动京城的美貌。
这是真正的当家主母。
这种平淡细碎的生活直到纪平和林惠月的新婚之夜才被打断。
当晚，贺清坐在酒桌前，等新郎新娘出场。一切似乎回到了韩文嗣大婚的那个夜晚，但是好像又不仅相似。
她一个人正坐在远离众人的酒桌前发呆，宝寒却慢慢走了过来，坐在她身边。
“想什么呢？”宝寒问她。
“在想一些旧日的事。”贺清答，一边把卷酥塞进嘴里。
“是关于哥哥的吗？”宝寒问。
贺清点点头，忽然感到有些怅然。
就在这时，丝竹声响起，贺清忍不住抬头，目光凝聚在人群中的一点。
往日，纪平就是靠一曲琵琶，在皇家宴席上打动了当今圣上，才被陛下留在身边。
贺清的目光在一个个攒动的人头上略过，终于落到了最中央。
在那里抱着琵琶的，却是沈理。
沈理停下了拨弦的手，转过身去。在他的背后，新郎牵着新娘的手，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走来，跪在父母面前拜天地。
也是，纪平是今日的主角，哪有新郎为自己的婚礼伴奏的呢？
贺清不仅黯然神伤。
宝寒望着屋内的灯红酒绿，一手抚着小腹，轻轻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哥哥他，和你并不合适。”
无论发生什么，她的声线永远都是如此温柔。
贺清点点头，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有的人原本就是不相匹配的。
她把酒杯递到嘴边，正准备喝，却感到有人拍她的肩。
贺清一回头，正对上了何子裕的侍从，洪路那张因为小跑有些喘的面庞。
“贺姑娘，出事了，少爷叫您过去。”洪路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贺清皱眉，“是长隗一事吗？”
不久前有探子来报，北方强国长隗有进犯莽原的迹象，贺清原本打算跟进，只是被孙朝毅的事给耽搁了。
“不是，贺姑娘，不是长隗的事。”洪路凑到贺清耳边，小声说，“醉云斋叫人给围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玉光璀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