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镇妖司》幻繇愔

5、阿离，说话算话

　　天亮了，有的事也不一样了。
　　“什么？大人要留下这小子？”
　　肥龙听到慕容离的决定时，内心极为忿忿不平，可小白却忽然拍手：“好啊好啊！”被肥龙瞪了一眼后，赶紧收住了笑容。
　　“多一个人不多，再说了他乃陛下钦点的镇妖使，我们贸贸然将其赶走，恐有失分寸，若是他不能胜任镇妖使的工作，自己离开，对我们来说会更妥当。”慕容离手里握着竹简，没有抬头，只自顾自地解释着。
　　好像心虚的样子。
　　肥龙拽着小白的手走出门外，拍着肚子说道：“副使大人的态度，一夜之间怎么变化这么大？”
　　小白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我觉得大人说得很有道理啊，执大人是个好人，这下多了一个人陪我玩咯！”
　　“你就知道玩！你才多大你知道什么是好人坏人？”肥龙透过回廊看着正在给院子里的树木浇水的执明，故作深沉的说道。
　　“我就是知道。”小白没有再理肥龙，而是开心地跑去院子里告诉执明这个好消息。
　　孩子的直觉，往往不会错的。
　　听到消息，执明丢了手里的水壶便往议事厅里赶，走到慕容离面前站定：“阿离，这么说我可以留下来了？说话算话！”
　　慕容离依旧看着手里的竹简：“嗯，你身为镇妖使，以后还有很多要忙的事情。”
　　执明一乐，张开双臂就想着上去一个熊抱，慕容离余光一瞥，伸出手按住他的脑门，阻止了这个人不要脸的流氓行径。执明依旧伸着双手撒娇卖乖：“阿离最好了！”
　　慕容离一松手，执明惯性跌倒在座位上，而慕容离已经走下高台：“那以后，是你的位置了。”
　　执明对着台下的慕容离喊了一句：“阿离，谢谢。”
　　他心里的这句谢谢有着千斤的重量，只是那张不正经的脸上，仿佛看不出半点真心。
　　谢谢你，收留我这个丧家之犬。
　　慕容离低眉笑了笑，他开始期待，这个人能为镇妖司带来什么？他甚至有种感觉，执明是师父带来的人，是师父选定的继承者。
　　信任和感情一样，需要慢慢培养，渐渐发芽……
　　闪开，闪开！执大人要发愤图强了！打了鸡血一样的执明开启了日常读书翻旧案的模式，一改往日纨绔子弟的作风，摇身一变成了励精图治的新一任镇妖使，还真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不仅修缮了镇妖司的大门，在门口挂起了红灯笼，和京城里普通人家一样，还在听说了老谢嗜酒之后，准备在镇妖司的大院子里自己酿酒，张罗着肥龙和小白忙里忙外，近半个月里，镇妖司已不再是当年的镇妖司。
　　慕容离总是在暗处看着执明的这些作为，执明当然也不舍得慕容离参与这些粗活，可两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自己在盘算什么。
　　慕容离虽然涉世不深，但有一个人的话，他一定会信。
　　就在执明给他送药后，第二天清晨，他就在师父常常翻阅的竹简里找到了一封书信。老谢是这人间难得的绝世高手，他说他此次前去云游实则是为了寻找更加厉害的镇妖秘籍，而这个叫执明的小子，是他偶遇的年轻人，他觉得他会是这段时间里能帮忙照顾镇妖司的人，因而在陛下面前举荐了他。
　　原本就在想是否真的要狠心赶走执明的慕容离，得到师父的解释后，豁然开朗。
　　难为傻明还在乐呵自己受到了重视和理解，以为自己的献殷勤的第一步已经收回成效了。
　　成效是有，不足五成罢了。
　　思美人兮，道阻且长……
　　执明对慕容离的了解，都是来自于肥龙和小白的，小白是后来才来到镇妖司的，慕容离之前的事情就只有肥龙清楚，他好奇的那部分过去，慕容离从不曾与人提起的，只有靠肥龙了。
　　起初，好吃好喝的还能从肥龙嘴里套到一点消息，后来被肥龙识破了套路之后，重要的疑点就很难解开了。
　　“胖哥，咱们副使大人喜欢什么啊？”
　　“副使大人没怎么出过门，对于外面凡人的那些小玩意儿还是很感兴趣的。”
　　嗯，收到消息的执明几乎每天都会给慕容离送去一些集市上新奇的东西，多半是自己小时候已经玩腻的东西，慕容离没有很开心但也没有拒绝，算作是小有收获吧。
　　“胖哥，那咱们副使大人讨厌什么东西呢？”
　　“带翅膀的东西。”
　　“啊？带翅膀的东西？还有呢？”执明一头雾水。
　　吃着鸡腿的肥龙忽然停住：“还有你啊。”
　　“胖哥！说正经的，为什么阿离会讨厌带翅膀的东西啊？”
　　肥龙扔了手里的骨头，满脸油光地笑了笑：“小子，你不会自己去问他啊？”
　　“我……这不是怕有什么不能说的隐情吗？万一说出来伤了感情，那多影响同事友谊啊。”执明撒起谎来完全不打草稿。
　　“哦，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就告诉你。”肥龙一本正经地坐直了身子。
　　执明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小子，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们副使大人的事情呢？”
　　一语中的，一针见血。
　　执明一下愣住了，要说好奇也未免太过了，要说献殷勤对于一个下属也没那种必要，要说图点什么这大院子里什么东西都已经是他的了，那……为了什么呢？
　　他自己也懵了。
　　肥龙笑着站了起来，拍着圆鼓鼓的肚子，走出门去，丢下一句话：“想清楚这个再说吧。”
　　执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想了很久，忽然拍案而起：“猪脑子啊！就说为了咱们镇妖司能有同气连枝，实现伟大复兴啊！”
　　一个习惯了找借口回避真实感受的人，装得多了，难免连自己都骗。
　　……
　　肥龙千年的寿命，早就看穿了执明的这些小九九，骗他几顿吃的过后，想着还是点一点这个家伙。小白只是一直跟着肥龙，虽然看不懂他这些作为，但是隐隐觉得，执大人和慕容大人都藏着奇怪的秘密。
　　“龙哥哥，那你觉得执大人为什么这么关心副使大人呢？”小白忍不住问起。
　　青龙故弄玄虚：“凡人之心，恒动有尽，是以热血，付诸深情。”
　　小白完全没懂：“什么意思啊？”
　　肥龙摸了摸自己的两撇胡子：“但愿臭小子是一片真心，我现在担心的还是咱们副使大人？”
　　“大人怎么了？”
　　“两颗真心啊，孰真孰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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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明一整天都沉浸在肥龙的问题里，想着肥龙与他说的那些话，直到有一句话，撞进了他的脑子——讨厌带翅膀的东西。
　　“糟糕！”
　　执明一拍脑门赶紧往两个人住的小院里跑，他今日送过去的一箱风筝，画得都是带翅膀的燕子啊、蝴蝶啊什么的。
　　慕容离忙活了一整天，回屋是看到门口的一个纸箱，早已见怪不怪知道是执明送来的东西，之前的东西看在是别人的一份心意，他没有当面拒绝，都堆到了一个角落里。今日看见这个箱子，还没看箱子里的东西，便心生一念，把屋里其他的小玩意儿都装到这个箱子里好了。
　　慕容离抱着一堆小玩具，放到眼前的箱子里时，他看见了箱子里装的东西。
　　鸟……
　　一团蓝色的火焰在他眼中仿佛燎原之火点燃，一发不可收拾。
　　他猛一挥袖，箱子碎裂，一堆东西洒满了整个院子……
　　执明刚好跑到拐角处，目睹了这一切，那原本只是清冷的红衣少年，一瞬间好似换了个人，一身杀气对着那堆散落的玩具，掌心凭空凝聚起一团蓝色的火焰，挥手推掌的刹那，地面所有的东西都燃烧起来。
　　火光里少年的脸映得发红，慕容离感受到有人靠近，迅速反应，就在眨眼间，执明感觉自己后背撞上了房门，而有一只手，堪堪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只白玉一般的手，此时的力度好像地狱里的白骨。
　　他喘不过气来，更看不透眼前的人，这不只是讨厌，而是憎恶，是愤恨，是恐惧……
　　执明喉咙里硬硬挤出了一句：“阿离……”
　　慕容离眼神中杀气未减，可手上的力度好像有些放松。
　　阿离，你真的是阿离吗？
　　就在执明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疑问，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时，慕容离忽然松了手，晕倒在自己面前，他顺势抱住他的身子，两个人都滑到了地上。
　　此时，肥龙和小白的脸出现在执明眼前。
　　小白吐出一口气，院子里的火渐渐熄灭，而晕倒的慕容离，脸色惨白。执明咳了咳才问出口：“阿离这是怎么了？”
　　肥龙难得一脸阴郁：“我只是打晕了他，没事的。”
　　执明才不是想问这个，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紧闭的眸子里仿佛还留存着那种恐惧激发的恨意，这个人刚刚明明就快要了自己的命，可此时的执明，却像是出于下意识，把怀里的少年，圈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