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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湖侠僧忘江湖,庙堂门客近庙堂(一) ...
江南平原的山蜿蜒俊逸,大徽尖主峰擎天,其余各脉远远看上去却毫无险峻可言,山势舒缓有余,雄奇不足,宛若游龙 ,直抵长江。初升上地平线下的朝阳发散出艳红色的色彩,朝霞洒在龙眠河平静的水面,铺出半江瑟瑟半江红的意境。
青衣女子一路盘坡转径,不见倦怠,随行之人却已腰酸腿软,喘息不停。
“小姐,我看这座山也没什么特别的,论秘与奇,比不得咱们的三危山,论壮与阔更是比塞上祁连差远了。”随行的红衣女子嘟囔道。
青衣女子停下脚步,转身对着红衣女子道:“彩衣,你可知丘壑虽小,却也起伏连绵;山林虽浅,也是卧虎藏龙。”
她生得面莹如玉,清丽绝俗,一身淡绿色的长裙在微风下翩跹飞舞,更添无双的韵味。
“小姐说的山中龙虎之人便是那大智师父吧?”叫彩衣的女子问道,“不过就是研习佛法的僧人而已。”
“他俗家名,叫方以智。此人天赋异禀,年十五就能背诵群经子史。当年在师父那儿求学时,便是震撼京师的大才子。后来我听说,他博学多通,采百家之长,钻研融汇,自成体系。”
彩衣笑问道:“连小姐也无法相比么?”
“连我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待攀上尖峰时,青衣女一惊:泥院石舍,茅草遮顶,不见经幢宝盖,亦不见香火灯烛,不似僧人修行之庙,倒似寒士隐居之所。
敲门三下,迎者是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那少年一张脸棱角分明,两道剑眉微微上扬,双眸神采奕奕,虽称不上貌似潘安,颜比宋玉,然其英俊潇洒之风,也令人见之忘俗。
他看到青衣女,先是一愣,接而微笑示好问道:尊者是何人,待我与家师报上姓名?
青衣女拜上名帖,青年扫了一眼满纸绢秀的小楷,看到帖尾的署名为“杨清凌”三字时,立刻将青衣女接到了僧庐小院中。
“原来是杨师姑。”
青衣女四下扫了眼寒屋破舍,道:“我师兄一向如此清贫么?”
“是,家师清贫守志,一贯如此。”
杨清凌对这个文质彬彬的青年产生了好感,问道:“小师父贵姓,如何称呼啊?”
“后生不敢当,免贵姓张,师姑直称呼我张英即可。”
“在这里求学多久了?”
“后生不才,虚度光阴十年已久。”
“哦,你师父可还有别的徒弟么?”
张英恭敬答道:“除了我,还有一个师妹,是师父之女。她不愿学文史,因此师父只传授了武艺。她与武艺甚是痴迷,听师父说师姑家学武艺渊远,博大精深,师妹与我向往已久。”
杨清凌微微一笑,问道:“你师父的那一套,子史经传,水工历法,礼乐书画可都琢磨透了?”
“师父钻研之理太过深奥,晚辈资质平平,只略知一二。”
“那你可要继续勤修苦练了,”杨清凌神秘一笑,道,“师姑这次要给你们再带一个师妹。她资质也不算绝顶,可论到勤学好问,苦心钻研,师姑还没见过比她更用功的。”
“是。”张英赞同道,“古来集大成者,天资为一面,苦心志、劳筋骨是一面,名师引导是一面。昔日久闻师姑名讳,只是苦于河西离江南山高水远而不得见,今日有机缘见师姑一面,小侄劳请师姑在空暇之余,可否为我师兄妹指点一二?”
杨清凌与之对视一笑,道,“好说,待我见过你们的师父。”
杨清凌移步进正室后,张英拔腿往后山巡师妹方小莲而去。待方小莲与张英说笑着回到方以智的僧斋时,却听得僧庐内的师父爽朗的笑声:“京师一别,十数年矣。为兄有两憾,当年对弈,留下残局,此一憾也;妹归故里,千里之远,兄未远送,此亦一憾也。今又有幸与师妹重逢,收拾残局,为兄尝憾足矣,哈哈,足矣——”
另一个女音响起,不尖锐也不娇柔,不急也不慢,宛如涓涓泉流一般的清澈动听, “那时我回乡祈禳避灾,而中原恰逢乱世,听闻师兄先是襄扶桂王,流年辗转,后又披缁为僧。我道师兄看破红尘,师兄却纠结博弈残局,这是——”
她手中的一枚白子落下,轻笑一声道,“前世记忆仍在,出仕之心未泯?”
方以智不置可否,一颗黑子正好落在自己的东南边角。
此时,张英已走到了二人的棋盘前,方以智方才的那颗子救下了自己东南边角的一小块棋,而正中的一大块棋子与白子阴阳相间,两势相围,落入了一盘死局之中。
杨清凌一看,轻松地笑道:“守边隅,自生于小地,是为棋经下者。这还是十数年前师兄教我的呢,何以今日作茧自缚?”
白子落下,正中腹地的白棋活了一大片,而黑棋因太过疏散,看似交相联络,却又在气候形成之前,被成簇的白子一一突破。
随着杨清凌手中的白子又一次落到了棋盘的腹地,方以智忽然换作了轻松的语气说,“既能作茧自缚,为何不能破茧而出?”
一颗黑子随着此话落下,接下来令众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原本疏散的黑棋,渐渐开始互相联络起来,每一子的落下,都在逼着杨清凌捉襟见肘地防守,而黑棋则渐渐转梳为密,转散为阔,最终连成一道密不可分的网络,将白子围困其中,而收网之处正是东北角的那一盘被他救活的黑子。原来,方以智方才边角之隅的一招既是虚招,也是险招,她在赌杨清凌会不会因他的作茧自缚而放松警惕。若杨清凌提早算到他几步之后的反攻,在边角设防,他则会前功尽弃了。
“博弈之道,在乎严谨,这话不错。但高手之间,胜在落子之前的心算谋划。”
杨清凌看了一会儿,正想落子却觉得百般不是,遗憾地说道:“清淩告负了。”
“十年前的残局,为兄虽胜,却是铤而走险;师妹虽败,又因严谨计数,只一子之负而已。”
“师兄出奇制胜,常常能掩人不备,师兄之惊绝才智,清淩万不能匹敌。”
“师妹过奖了,其实这招以边隅为饵,反攻腹地的法子,是我好友克俨想出来的。”方以智叹道,“克俨之能,冠惊绝才智之名不为过。”
他见杨清凌好奇,继续说道,“当年与他讲述我与师妹的这一残局,他道,穷则思变,变则能通,通则持久。是以,以自困边隅怠我心防,赢了全局。”
“所以,师兄今日用同样的方法赢了我?”
“不错。”
杨清凌奇道:“克俨?顺治小皇帝亲政时,那个上奏疏建议清廷避免南征扰民,徒恃军威,并细数江南苛捐的那个举人?”
方以智看了眼一旁的张英,方才他提到克俨时,张英便聚精凝神在一旁倾听。
“你也知道那封奏疏?”
“当年那封奏疏,震动了半个清廷,我也有所耳闻。”
“便是他。”提到此事,方以智心中还有怨愤,“鞑子皇帝下个重用汉人的谕,再被我那昔日好友陈名夏的三寸之舌一鼓动,他就去了。”他看着张英,似乎话里有话,“年轻人不懂人心险恶,不知党争残酷,他奏疏中惠利于民的主张是好的,鞑子皇帝开始也是力图改进的。可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方以智不想多说,只做了个潦草的总结:“接下来对他来讲,便是灾难了。鞑子贵族、朝堂党争,所有的矛盾积压在克俨一个人身上。他一介书生,无官无职~哎,不过也好在他无官无职,鞑子皇帝以书生气重、见识鄙陋,赦他无罪,但令其永不致仕。”
听到这里,张英忍不住问道,“兄长的主张是劝慰皇帝施行仁政,为何是灾难?”
方以智不耐烦与他解释,语气变得生硬起来:“鞑子自入侵华夏以来,便是以战养战,你兄长的这道奏疏便是断绝了这些人抢掠之源。这还不是他灾难的开始么?”
“徒儿还是不明白。师父既与兄长是好友,为何兄长的事情,师父从未与徒儿细说过。”
“如何细说?你兄长自小是南人文化滋养,期望在格格不入的满清庙堂里挣得一席之地,却落得如此下场,还要如何细说?!”
“是。”张英见他生气了,忙低头道,“徒儿知道了。”
“爹爹莫生气,师哥只是关心他的兄长。”方小莲也在一旁劝说道。
杨清凌看了眼他们师徒二人,轻笑道:“师父教学生,不应当是循循善诱或任其自流么?你这徒弟原本好问多思,现在却被你教得束手束脚了。”
方以智看了张英一脸恭敬的样子,也就平息了怒火,转而问道:“师妹,你说给我带来了一个好徒弟?能让师妹看中的女公子,必有过人之处。”
“过人之处是有。可她的身份,对师兄来说,是一个缺陷。”
“是哪家的贰臣之后?”
见杨清凌脸上仍有为难之色,方以智一边收拾棋盘,一边无心调侃道,“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么?总不会是鞑子家的闺女吧?”
“她,是个满人。”
哗啦一声,圆溜溜的棋子滚落一地。
“你要我去教一个鞑子?杨清凌,”方以智改变了称呼,“你有意折辱我?”
“师兄,我这么做,自有用意。”
“清军南下时,我宁死不降,百般折辱才讨回家乡。我家乡亲人皆死于清兵屠戮,我与清廷不共戴天!如今你却要我给小鞑子开坛讲学,传授道法。你是吃错药了么?”
“我不会让你白教的,我的家传武学、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只要师兄肯,我便有意交换——”
“你对这小鞑子如此用心?怎么,她已经是你内定的传人了?”方以智简直难以置信,“还要传授武艺交换?我徒儿岂是这等投机忘祖之人?从此以后,我与你割袍断义,断绝师兄妹情义!”
“江山易主,朝代轮替是自然之法,非人力所能左右。当年国破城倾,国恨家仇虽深,可毕竟已过去十数载。如今时过境迁,永历帝也南迁,遥不可及。为何还不能淡忘呢?”杨清凌道,“政局渐稳定,百姓渐安顿。安居而思文治,那么清廷入关的旧政不也应该变通了么?师兄的眼光不也应变通了么?师兄方才以棋语明理,与我讲变通。为何师兄自己却拘泥于法,画地为牢?”
“就在方才,我与你还说到了克俨,克俨的例子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个克俨,便让师兄投鼠忌器了么?”
“当然不能!”方以智打断了她的话,一时间那些被丢失了的、不堪的记忆纷纷涌上脑海,有与好友长安古道驰骋,新丰美酒醉饮,与师兄妹在京城对诗行算研法,三天三夜论道,五日五夜不眠;有金銮殿上中选,翰林院中修纂,天子身边讲学;更有清军南下时,临危不惧,视死如归的气节震慑了敌军将领。可这一切的报负与意气,都随着绍武政权的同室操戈、阉党东林的内斗构陷而心灰意冷,从此退出旋涡的核心,削发为僧。
可就算斩断了红尘,他记忆中最深刻的,还是当年清兵攻济南时城毁人亡的惨像,和将他一手养大的姑母方孟式投江殉国时的悲壮。(注:方孟式是方以智的姑母,是张英伯母;养母是方维仪,是方孟式的亲妹妹。此处将方维仪和方孟式合成一个人了)
此刻,他嘴唇颤颤巍巍,目光中闪着隐约不见的泪光:“唯有家国和双亲不可淡忘。”
说罢,他默默起身,走进禅房,关上木门。
杨清凌——自称祖居三危山,但三危山是寸草不生之地。杨清凌来自敦煌一个古老的神秘家族,这个家族既传承远古秘术,同时又保持与时俱进的眼光,杨清凌是明末时期被家族送到京城学习西洋文明的家族继承人。
方孟式——方以智大姑母,张秉文之妻。
张秉文——山东布政使,崇祯十一年抵抗清兵时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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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江湖侠僧忘江湖,庙堂门客近庙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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