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旲无殇》范西楼

12、过关

　　屋子里很安静，吴湘看楚霁曳依旧冷冷的看着她，心里越来越没底。
　　她想，这个冷面阎王果然不好对付。
　　楚霁曳听到吴湘所说的话，生平第一次生出一种茫然，她……这个女子究竟在说什么？怎么他都听不懂？不过看来她真的没有说谎，她倒是比兰溪藤舍的人了解这种病。
　　“能否治好？”
　　吴湘听到他终于问到了关键点，可是这个问题着实不好回答。
　　说能治好，那怎么可能，她又不是真的医生，说治不好，她的命马上就交代在这了，到底怎么说才能给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而让楚霁曳信服呢？
　　楚霁曳的心随着吴湘的脸色逐渐变得高深莫测而沉落到谷底，难道真的难以痊愈吗？他沉着声音说道：“有话但说无妨！我要听实情。”
　　吴湘心想：你倒是随意的很，还但说无妨，你无妨我还得考虑我的无妨呢！
　　不过沉默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先拖他一拖再说。
　　于是便说道：“你不用想太多，这病还是可以治的，只是过程比较缓慢，这样吧，因为病情有些复杂，我需要先制定一个具体的治疗计划。”
　　她看了看楚霁曳，见他没有发火的迹象，咳了咳接着说道：“呃，咳，我有言在先啊，这个事情需要清净舒适的环境，冷静理智的头脑，所以我绝对不能受到外界的任何威胁，当然，我以我的人格担保这件事我是绝对会保密的。”
　　楚霁曳的眼睛顿时亮了亮，可是表情却淡淡的说道：“只要能治便可。你放心，你的一切条件我却都依你而言，但是，你莫要耍花招……”
　　“你又来了，我能耍什么花招？我打得过你吗？我的一切衣食住行还要靠你呢。我呀，以后就跟着你混了，你就是我的顶头上司，衣食父母了，我肯定会为你着想的，你放心吧。”
　　看着他因燃起希望而闪亮的双目，璀璨而引人入胜，她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慷慨激昂的补充道：“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不会让你再那么痛苦了，你要相信我！”
　　楚霁曳看着吴湘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颇为满意，点了点头仍旧淡淡的说道：“你信守承诺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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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明媚，微风拂面，真是美好的一天。
　　吴湘看着小桥下碧水微澜，清澈见底，她的倒影漂浮在水面上摇摆不定，她真想跳下去让自己好好的清醒一下，她弯腰捡了一块石头，扔到水面的倒影上，那影子悠悠荡荡的更厉害了：
　　你是不是傻！你是不是傻！你怎么会对一个差点杀了你的杀人凶手动了恻隐之心？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吹的哪门子牛？你能治好心脏病？！你怎么不去医院当专家呀，你太没有自知之明了，说好的低调呢？说好的冷静呢？说好的理智呢？
　　吴湘正在愁眉苦脸的在心里鞭挞着自己，只听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湘湘姑娘别来无恙啊？”
　　吴湘回头一看，见曹羿之闲庭细步的踏着微风习习缓缓走来，他一如既往的抱着那把昏昏欲睡的剑，阳光照在他上扬的嘴角，仿佛睡莲绽放般风姿绰约。
　　比起楚霁曳，她其实更忌讳这个曹羿之，因为她觉得曹羿之的眼睛好像可以洞察一切，每次见到他都会不由自主的收敛自己，在他的面前总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不过，他毕竟在她有危难的时候伸出了援助之手，她不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也许那些只是她的错觉罢了。
　　“你还好吗？我听说你为了帮我被关起来了，真的很谢谢你，我虽然没有什么能力回报你，但是如果有用的上我的地方，我一定竭尽全力。”
　　曹羿之看着吴湘说的如此郑重其事，笑着说道：“举手之劳而已，湘湘姑娘何必如此挂怀，不过是在黑屋里关了一晚，无甚紧要。”
　　吴湘点了点头，突然觉得有些词穷，气氛顿时变得又干又冷。
　　曹羿之若无其事的笑着看她，她越发的尴尬，这个时候得说点什么吧，就这样互相凝视？这是什么路子？
　　吴湘正想告辞撤退，突然看见柳虞从另一边走过来，她松了一口气，还是柳虞最好了，每次都来救她。
　　“小虞，我在这里！”
　　吴湘为了缓解尴尬，她向柳虞的方向挥了挥手。
　　曹羿之看到了柳虞，收了收脸上的笑。
　　柳虞走到他们跟前，笑着说：“曹大哥也在啊，我来找湘湘。”
　　曹羿之眯着眼看了看天空，说道：“湘湘姑娘真是炙手可热，让如此多的人趋之若鹜，不像我，唉！人见人厌啊！”
　　柳虞似笑非笑的说道：“曹大哥何必妄自菲薄，你就是那出海蛟龙，我等虾兵蟹将岂配和你推心置腹。”
　　吴湘疑惑的看了看曹羿之，又看了看柳虞，他们这是打的什么哑谜？是闹意见了吗？
　　“你们，这是怎么了？有话可以坐下来慢慢讲啊。”
　　曹羿之不以为意的说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有何事比得上这大好时光呢？湘湘姑娘，告辞了。”说罢，便慢慢悠悠的走了，留给她们一个讳莫如深的背影。
　　吴湘一头雾水的看着曹羿之，见他要走，有心追过去劝解一番，但是又看到柳虞有些闷闷不乐，她怕过去的话会让柳虞更不高兴，于是只能看着他渐行渐远。
　　柳虞拉着吴湘朝另一边走去，吴湘回头看了一眼曹羿之，发现他也正回头定定的看着她们，因为太远了所以看不清他的神色，她把手背在身后，朝他的方向挥了挥。
　　曹羿之看到了吴湘的小动作，觉得忍俊不禁，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他的笑容仿佛把周围都照亮了，只可惜吴湘并没有看到。
　　他看着吴湘的背影喃喃自语道：“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
　　“湘湘，曹大哥找你有何要事？”
　　柳虞摘了路边一朵粉色的花，低头闻了闻，然后递给了吴湘。
　　吴湘接过花，也闻了闻，回答道：“没什么，就是打个招呼而已，我谢了他上次为我解围的事。”
　　“湘湘，以后莫要和他太过走近，他不是个好相与的。”柳虞言辞恳切的说道。
　　吴湘把手搭在柳虞的肩膀上，笑着说道：“好啦好啦，他是不是惹你生气了？你不要理他就是了，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说开就好了。”
　　柳虞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道：“有何可说？”
　　吴湘看到柳虞情绪不好，也不想刨根问底的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悄悄地对柳虞说：“小虞，你跟我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柳虞笑眯了眼睛，她从吴湘的手里拿过那朵花，打量了一番，然后扔到了水里，说道：“拿着颇为不便，走吧。”
　　吴湘低头看了一眼漂浮在水面的花，觉得此时此刻的气氛变得有些怪怪的，但是她并没有多想，她的拉着柳虞的手说道：“都听你的，走吧！”
　　吴湘带着柳虞回到房间，拿出她的背包，把那罐糖拿了出来捏了一颗，递到柳虞的嘴边，笑着说道：“啊——”
　　柳虞怔了怔，然后笑着握住吴湘的手，把吴湘手里的糖拿了下来看了一会儿，她并没有吃，而是递回到吴湘的嘴边，说道：“啊——”
　　吴湘吃下那颗糖，疑惑的说道：“为什么不吃？这个是你们这里没有的。”
　　柳虞看着吴湘吃了，然后又从罐子里拿了一颗放在嘴里，说道：“既是美味的吃食定要湘湘先品尝。嗯，甚是美味，有些酸又有些甜，像是果子的味道。”
　　看着柳虞像一只小松鼠似的鼓着腮帮子吃糖，吴湘鼻子一酸，眼泪潸然而下。
　　从来没有人在乎过她，也从来没有人会把好的东西特意让给她，她已经习惯了，已经忘却了被人关心惦念是什么滋味，已经放弃了寻找温暖。
　　此时此刻她才蓦然发现，原来她的内心还是无比的渴望着，渴望着被别人在乎。
　　她一把抱住柳虞，梗咽着说道：“小虞，你真是个傻瓜，你知道我已经多大了吗？是我应该照顾你才对。”
　　柳虞茫然不解的任由热泪盈眶的吴湘抱着，听到她的话，回抱住她笑着说道：“那湘湘虚度几何？”
　　吴湘含糊其辞的说道：“我，我已经二十九岁了。你呢？你大概也就十五六岁吧？”
　　柳虞说道：“湘湘是比我年长些，我已一十八岁。”
　　吴湘带着鼻音说道：“哦，你才十八岁啊，正是大好的青春年华，我比你大了好多呢。”
　　柳虞凉凉的说道：“在大旲，只有强者和弱者，无需介意年龄大小之分，是以，我该多照顾些湘湘才对，你不必太过挂怀。”
　　吴湘又紧了紧手臂，闻着少女衣服上阳光的味道，说道：“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呢？我是何其幸运能够遇到你。”
　　柳虞垂下眼睑，为何？
　　“因湘湘与大旲人气息不同，同你在一处总会舒适许多。”
　　吴湘吸了吸鼻子，放开抱着柳虞的手，问道：“真的吗？那你们都是这样的吗？和我在一起就会很放松？”
　　柳虞想了想，笑道：“应该如此。大旲人生来便好争斗，兄弟姐妹皆是对手，因此，皆颇为喜爱弱小温和的事物。你丝毫没有武功，身上气息甚是温和。”
　　吴湘喃喃的说道：“真的吗？我在你们的眼里就这么弱啊！”
　　那么，楚霁曳为什么就讨厌她呢？
　　柳虞但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