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世一双人》carefree

2、第一章

　　第一章

　　春寒料峭，寒意未退的时候，傅清珩把大女儿叫到了身边，拿出了一封书信。

　　傅雅娴认得这个信封，昨日管家伯伯拿回来的。当时父亲拿着信封沉吟了许久。

　　“打开看看吧。”傅清珩轻咳了两声，指着信封说道，“这是你娘给你定下的亲事，可惜你娘看不到你出嫁了。”

　　傅清珩声音沉沉的，说完话似乎整个人也都黯然了下来，手里摩挲着一块常年拿在手上的玉玦，靠在床头，像是入睡了一样。

　　傅雅娴抬手飞快的抹掉眼角的眼泪，嗯了一声，侧过身把信拿出来，对着烛光认真看着上面的字迹。

　　看完信，傅雅娴仔仔细细的把信纸折好，放回父亲身边，坐在床沿帮父亲把被子盖好，“我听爹的，爹让我嫁，我就嫁。”

　　傅清珩点了点头，抬头注视着大女儿，欣慰的笑了起来，“雅雅，你长得像你娘，性子却随我。如果随你娘的性子，她一定死活不嫁，不是她自己中意的，谁也别想勉强她，她就是这么倔强。”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傅清珩眼里的眸光却柔和的很，连日来的病痛折磨似乎也远去了，整个人显得精神了许多。

　　傅雅娴安静的听着，双手却紧紧地交握在了一起。

　　“当年我不愿意娶你娘，因为我的身子骨太弱了，你太爷爷费尽千辛万苦也没有为我调理出健康身子，我实在不想拖累她。可是她却说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天生心悸，体弱多病，但是她不信命，她努力学医，医治自己，救治别人，也不允许我放弃。”

　　“于是，我和她打赌。她若是能医治好穆家太太的心悸症，我就娶她。没想到她最后真的做到了，穆家太太还生下了健康的孩子。”

　　“后来，你娘怀了你。她和穆太太约定，如若是个闺女，便嫁进穆家，如若是个小子，便结拜为兄弟。后来你满月的时候，穆成棕带着5岁幼子登门贺喜，留下家传古玉当作信物。”

　　说到这里，傅清珩似是累了，费力的喘了喘气，傅雅娴端来温热的药茶喂父亲喝下，傅清珩似乎终于放下了某件心事，躺了下来，挥了挥手，让女儿出去。

　　傅雅娴轻手轻脚地离开，心里却沉沉的，她心中有很多疑问。

　　回到房间，傅雅娴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这是一枚色泽莹润洁白无瑕的美玉，一面雕刻着飞龙，一面雕刻着凤凰。妹妹傅雅丽曾经问她，为什么姐姐有，她没有？傅雅娴当时哄妹妹，是因为她还小，等她长大点就有了。

　　刚刚听完父亲那番话，再结合那封信，傅雅娴才知道，她从小带到大的玉佩原是信物。

　　她对穆家没有任何印象，不过为了安父亲的心，她愿意嫁过去。自从母亲去后，父亲的身子一日坏过一日，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她和妹妹了。而她能做的，无非是让父亲安心。

　　隔天，傅雅娴特意向甄姨问起旧事，甄姨所说和父亲别无二致。甄姨安慰她，穆家主母和母亲交好，为人很好相处，叫她放心。穆家家主虽然威严，但对家人一向照顾，也不会为难她。

　　傅雅娴还是疑惑，在她印象里，母亲深居简出，很少和外人接触，偶尔会种药草，整理药材，但从不医人。

　　问了甄姨，甄姨却只是长长的叹气，没有回答，并嘱咐她不要问父亲这个问题。

　　没隔几日，穆家来人。父亲已经病在床上数月了，傅雅娴主动出面招呼，她心里正好也有些事情想问。

　　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主动介绍说是穆家家主的下属，虽刻板却有礼得很，傅雅娴吩咐甄姨上茶，迎了人进了堂屋。

　　傅雅娴没有绕圈子，直接问了一个问题。

　　“请问你家老爷是做什么生意的？”

　　对方愣了一下，但很快回答，“我家老爷从政，少爷在军队。”

　　轮到傅雅娴愣住，她并没有探听未婚夫婿的意思。只是答案果然和猜想的一致，不是做生意的就好。

　　傅家原本世代经营药材生意，历经战火，不愿挣那国难财，最后把家财悉数捐赠，只剩下一间祖屋和老铺子。时年3岁的傅雅娴随父母回到乡下老宅居住，远离城市喧闹，也远离战火纷飞。

　　甄姨端茶过来，傅雅娴思绪回转，提了一个条件。

　　“我有一个条件，我希望带着妹妹出嫁。”

　　对方脸上看不出情绪，但最后点了头。

　　后面的事情都很顺利。

　　等到傅雅娴安抚了妹妹，把父亲托付给甄姨一家，转眼婚期就到了。

　　抚着红艳艳的嫁衣，傅雅娴叹了口气，她不知道她的选择对不对，但此刻她已无退路。

　　甄姨告诉她，这嫁衣是母亲离世前备下的。

　　一夜辗转难眠，天还未亮，傅雅娴就坐在了镜前。甄姨仔细的替她梳发，妆扮。

　　鞭炮声响起时，她听见父亲欢喜的声音，那一瞬间，傅雅娴笑了，她的选择终是对的。

　　隔着喜帕，傅雅娴跪别父亲。然后一阵天旋地转，落入一个宽阔的怀抱，她猜想是她的夫婿抱起了她。

　　这一刻，傅雅娴竟然没有害羞，可能是因为隔着喜帕的关系吧。她气定神闲的感受着这个怀抱，嗯，她的夫婿应该很高，手掌很大，力气也很大。从屋里一路把她抱到门口，似乎毫无负担。

　　只是把她放进车里时磕碰到了她，傅雅娴竟然还有闲心逸致猜，他一定没有抱过其他女人，这么没有经验。嘴角却悄悄地弯了起来。

　　直到被掀掉盖头，看到眼前眉目如星，身材挺拔的英俊青年，她的心跳突然不受控制起来。穆华生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的丢下一句，“你还小呢，再等几年。”就转身离开了他们的新房。

　　15岁，小吗？傅雅娴在心里自问，这一刻她竟不知是该恼羞成怒还是感恩。虽然她对他第一印象不错，但是天知道，她答应父亲嫁人，凭的是一腔孤勇，希望父亲安心，而结婚前夜甄姨教给她的那些东西也真的好可怕。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是真的庆幸他离开了。

　　第二天，傅雅娴紧张的去给公婆敬茶。所幸，她的婆婆确实很好相处，对她嘘寒问暖，就好像她嫁进穆家，是来做她的女儿一样。公公话不多，简单交代几句就离开了。

　　穆母悄悄告诉她，岁数太小成亲不好，再等几年，让她不要着急。

　　傅雅娴红着脸点头，她真的没有着急啊，可是又不好大声嚷嚷，甚至她婆婆似乎比她还要害羞的样子。

　　穆母拉着傅雅娴的手到她的房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相框，傅雅娴看见里面的人时，眼眶就红了。

　　那是一个和她长得十分相像的年轻姑娘，笑得很开怀，而旁边的少妇温温雅雅的，似乎很紧张，两个人相携而站，背后是汹涌壮观的瀑布。

　　“这是你母亲当年硬拉着我照的，哎呀我当时怕极了，可是不依她的话，她一定有很多说教。她总是这么精力旺盛，明明身子不好。”穆母怀念的抚着相框，提起旧友，难免唏嘘感叹。

　　“我娘她是这样的，小时候我摔倒了哭，爹爹心疼的不行，要抱我哄，她不许，站在那里一直说教，直到我自己不哭了，站起来了，才会抱抱我。”说着说着，傅雅娴笑了起来。

　　穆母也跟着笑，又拿出了一本相册。指着一张照片说，“这是你满月时照的，当年我们带着华生去，他看见你就很喜欢。他父亲故意问他愿不愿意把怀里的玉佩送与妹妹，他连犹豫都没有就摘下了玉佩说要送给你。”

　　说着，穆母还悄悄地偷看她，傅雅娴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颊。

　　“回家后，我问华生，知不知道把玉佩送给妹妹是什么意思？他说他知道，妹妹要嫁给他的，就像母亲嫁给父亲，从此一直在一起。然后华生一直追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把妹妹接回家，我告诉他，要等到他长到他父亲那么高大的时候才可以。”

　　傅雅娴红着脸低着头，急忙转移话题问穆母妹妹在哪里。穆母笑笑的按了按她的手，“孩子，再等两三年，不要急。”

　　傅雅娴不知道话题为什么又回到了不要急上面，正尴尬的不知所措，妹妹欢快的声音传了进来。

　　“沈姨，沈姨，我姐姐在不在这里？”

　　傅雅丽风一样冲进房里，看见姐姐安然坐在沙发上，眼睛瞬间就亮了，随即想到什么，马上恭敬地冲穆母请安。

　　穆母柔柔的笑着，拉过傅雅丽抱在怀里，点了点她的鼻头，“小丫头，昨天不是告诉你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吗？怎么自在怎么来，不用太拘礼。”

　　傅雅娴不赞同的摇头，冲傅雅丽使眼色。穆母看见，拉过傅雅娴的手握住，拍了拍。

　　“你们先下去吧。”打发走跟着傅雅丽的丫鬟们，穆母突然严肃了面孔。

　　“孩子，你既已嫁入我穆家，成为穆家的少奶奶，就是我穆家的一份子了。这是你的家，也就是你妹妹的家。更何况，你母亲对我穆家有恩，如果不是她，也没有今日的我，更没有华生的出生。”

　　傅雅娴虽知事实如此，但她心底不敢认同，母亲学医是为治病救人，当初救治穆母虽有私心，但救人的初心不变。更何况，施恩图报不是父亲母亲教导她的处事原则。

　　“母亲，当初我答应嫁，提了一个条件，希望带着妹妹出嫁。可是我私心里不是真的希望穆家帮我养妹妹，穆家不欠傅家的。更何况我母亲当年帮您，也是有私心的。而且傅家还有一间老铺子，养妹妹足够了。我只是希望妹妹留在我身边，她才5岁，还太小。”

　　这确实是傅雅娴的打算，没有哪个人家会毫无芥蒂的养一个无关的亲戚。

　　穆母突然红了眼眶，擦了擦眼角，拉着傅雅娴的手紧了紧，才说道，“好孩子，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你母亲把你教得很好。当年，你母亲为我调理好身体，我们全家都很感谢她。我父亲一辈子只有我这一个女儿，他甚至一度以为会白发人送黑发人，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抱到外孙。所以他想收你母亲为义女，把他名下的‘沈氏百货’送给她，但是你母亲拒绝了。她说我父亲如果真的感激她的话，就每年赞助医院一笔钱用来做西医临床研究，这样能救更多的人。”

　　“我也是直到那时才知道，原来有人的心悸症严重到需要换心，但我们国家的西医水平太落后了，有很多人就算有钱也没条件医治。你的母亲很伟大，她推己及人，致力于救助更多和她一样病痛的人。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实现她的愿望。孩子，如果你觉得你妹妹的存在对穆家是负担的话，就帮我一起来努力吧。”

　　傅雅娴不知道她有没有点头，她也是第一次知道母亲曾经做过这些事，她虽然激动，但是又有更多疑惑。

　　穆母带着傅雅娴和傅雅丽去了圣玛丽医院，见到了一群年岁不等的孩子。他们都是这些年被人扔在医院门口的孩子，有的是刚出生就被遗弃了，有的则是生了重病被遗弃的。

　　穆母会带着这群孩子跳操，傅雅娴认得，这是她母亲自创的健身操。她从很小开始，就被母亲要求每天跳操，母亲常说，蹦蹦跳跳身体棒。

　　在圣玛丽医院的宣传栏那里，傅雅娴看到了母亲的照片，是和一位西方传教士的合照。

　　合照下面是一篇新闻报道，这位西方传教士还是一名西医。他和母亲通过中西医结合的方式，第一次在圣玛丽医院成功帮助一位病人进行了心脏移植手术。

　　照片里大着肚子的母亲脸上洋溢着蓬勃的活力，似乎无所畏惧，什么困难都打不倒的样子。

　　回到穆宅时已是傍晚，简单用过晚饭后，傅雅娴安顿好妹妹，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个人静下来后，她的脑子里冲塞了无数的问题，为什么她从没听母亲提起过这些？为什么在乡下母亲从不向别人展示医术？最重要的是，傅家家产只剩老宅和铺子，真实原因到底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