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生记》小薇薇儿

13、求雨

　　花明月推演了一番天象，来了怒海山庄半月余，天高气爽、万里无云，短期内想要自然降雨是万无可能的。
　　“花洞主，我们周边几十公里已经三月未降雨，再这样下去，粮食恐会减产半数，百姓交完各方课税后，养活一家老小怕是难。天下动荡，割据为王，流寇日多，百姓艰苦，望花洞主竭尽所能，造福百姓。”
　　“嗯！”花明月颔首应承，“今夜子时，东边那坐山头，摆台。”
　　“是！”尾随在旁的怒海山庄弟子领命而去。
　　“花洞主巧手天工，程某人另外有个不情之请，望花洞主成全。”程渡笑呵呵的说道，“小女生性顽劣，常常东奔西闯，程某人想替小女向花洞主求一件防身武器。”
　　“没空！”花洞主看了一眼程渡，回绝后转身即走。
　　程渡呵呵笑着看花明月走远，“有性格，有性格！”
　　“这花明月也太不识趣了！”跟随在身侧的另一个子弟恨恨的说。
　　“能人总是多古怪嘛，算啦，你们盯牢宁儿，不要让她有分毫差池。”程渡拂拂衣袖，不甚在意。
　　“是，属下必定竭尽全力！”
　　朱一痴子时不到从睡梦中被花明月从床上挖出来，迷迷糊糊穿上衣服，跟着一伙人出发。当然扛法具的任务还是他的，陆谣和顾远征也跟了去，至于怒海山庄的人，没有花明月的允许，不能靠近山顶一里地。
　　“花师傅，我们为什么要半夜三更做法事啊？”朱一痴打着哈欠，神志不清的，差点被路上的石头绊倒。
　　花明月没有回答，一行人以为花明月不会答的时候，花明月来了一句：“人少。下次换白天。”
　　顾远征施法在朱一痴周边多放了几束火焰，将陆谣拉到自己身边，牵着她的手，防止她绊到。
　　陆谣自然的被牵着走，“一痴，你开始修炼了吗？”
　　“嗯，花师傅教了我一些。但是我比较笨，学什么都慢。”
　　“已经很快了。”陆谣安慰道。
　　“嘿嘿，今天能少少御剑飞行一段路。”
　　“那很不错了啊！齐欢白天不是吵着要一起来？怎么没有跟来？”
　　“他睡程默屋，我去叫了，程默说他睡死了，没叫醒！”朱一痴憨憨的挠了挠头。
　　“好吧，估计明天又有的闹腾。”
　　“诶，花师傅我们为什么不御剑飞上去？”朱一痴突然脑子灵活了一次。
　　“你累了吗？”
　　“那倒没有。”
　　“那就继续走。”花明月看了看天象，月明星稀，无云。
　　“怜生，冷吗？”
　　“不冷，有火，挺暖和。”
　　一行人走了半个多时辰爬到了山顶，山顶已经有所布置，顾远征一甩手，各方火把及蜡烛燃烧了起来，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花明月点了三根香，插在香炉上，打开道具箱，拿出几张符咒朝着各方天跪拜了三下，然后念了几句咒后手指一挥，符咒自燃了起来。
　　过了没一会儿，天空中慢慢出现乌云，“一痴，撑伞。”
　　“哦！”朱一痴打开雨纸伞，挡在花明月头顶，果然过了没一会儿，电闪雷鸣，乌云密集，雨开始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陆谣看了看花明月，真神奇啊！不亏是鬼才花洞主！
　　雨下的越发大起来，顾远征将陆谣搂进怀里，并开启气屏挡雨水。
　　花明月的身形晃了一下，一痴扶住了花明月，“一痴，背我下山。”
　　“哦！”一痴听话的抱起了花明月，而花明月则昏睡了过去。
　　“没事，只是睡着了。”陆谣把了一下脉，脉象和缓有力。
　　看样子求雨对于花洞主来说还是损耗很厉害的，陆谣招出长剑，开启气屏，“一痴，我们御剑下山，你抱紧花洞主。”
　　顾远征收起扇，也招出了剑。
　　第二天一早程庄主就来探望花明月，得知花明月昏睡中，立马派下属送来各种滋补之品。
　　芮宁也跑来凑热闹，对这么神奇的男子好奇的不得了，“哇，好美的人，和仙子一样。”然后被程渡拎着走了。
　　“花叔叔，什么时候会醒啊？”齐欢原本想抱怨一番，但是看到昏睡在床的花明月又担心异常。
　　“没事，他只是有些体力透支。”陆谣反复把着脉，这是他们第一次处理这个情况，以前都是齐峰护卫的，虽然出门的时候，齐峰有提醒过这个问题。
　　“花叔叔真的好厉害，雨下了一晚上，花园里的水缸都满了呢！”齐欢对没有跟去这件事还是有些惋惜。
　　“以后不做了！”朱一痴帮花明月塞了一下被角，愤愤不平的说。
　　“嗯，毕竟是逆天之事，不能常做。”顾远征思索了下附和道。
　　“一痴，你去烧点清粥，我们也走吧，不要打扰花洞主休息。”陆谣再三确认花明月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嘱咐了几句朱一痴就把齐欢撵走了。
　　“怜生，你也回去休息一下，等下我把早点给你端过来。”顾远征将一份小点心塞进陆谣手里，“吃点小点心。”
　　“好。”将小点心塞进嘴里，陆谣慢慢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两人看样子是真的恩爱的很呢！躲在一旁的程芮宁并没有被程渡带走，中途她找了个借口又溜了过来。
　　地生连理枝，水出并头莲。
　　哼，真的是有点讨厌！
　　雨已降，顾远征每晚都摸出小院。只要花明月苏醒过来，他们就得择期返回万峰山，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他必须要在这段时间设好秘境，并将鬼新娘引至秘境才行，自己的修行差，只能借助其他术法。
　　但是连续几晚，鬼新娘都留在程芮宁房中不出门，顾远征每晚都蹲到天微亮，鬼新娘消失才回房。
　　“怜生，花洞主怎么样了？”顾远征将药碗递给陆谣。
　　“花洞主脉象和缓有力，毫无滞涩，没有理由昏睡这么久。我便阅医书，但毫无收获。”陆谣对于花洞主的昏睡，毫无头绪。药汁缓缓的被咽下，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我已传信给舅舅，你也不必太过担心。”顾远征接过陆谣手中的碗放在桌几上。
　　“那就好。”陆谣这几天常常看书到天明，头微微有些晕，“早知道会这样，真不应该让花洞主求雨。”
　　“嗯，以后不会了。”
　　“一痴呢？”
　　“我给他点了安神的香，他好几晚未合眼了，让他好好睡一觉。”牵陆谣走到躺椅旁，将陆谣按坐在躺椅上，“你也休息一下，我看着花洞主。”
　　“但是我睡不着。”
　　“把这个吃了。”顾远征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的是一个蛋黄大小的药丸。
　　“苦吗？”陆谣皱皱眉头，乌漆嘛黑的颜色。
　　“用的都是补益安神的药，不苦。”将药丸送到陆谣的嘴边，陆谣张口小小的咬了一个角，尝起来酸酸苦苦的，味道不是很差。
　　陆谣窝在躺椅上，微微闭上眼，顾远征将一旁的披风盖在陆谣身上。又在陆谣身上画了一个符咒，陆谣完全坠入了梦乡。
　　顾远征走到花明月床边，拿出银针在花明月面部头部扎了几针，画了符咒。一切完成后，回到陆谣身边，坐在陆谣身边静静的注视着陆谣，将落在陆谣脸上的长发划到了一旁。之后从怀中拿出一卷书看了起来。
　　“远征哥，我们去干嘛啊？”
　　“花洞主昏迷日久，纵施遍法，不得而治。我记得有一种仙草，名曰还亮草，或可有效。”顾远征晚膳后遣陆谣去照顾花明月，引着朱一痴来到了程芮宁的院子，“那还亮草在程家祖墓那座山头，需程家大小姐带我们前往方可，白日我已禀告程家主，现在我们去和程小姐汇合。”
　　“哦。”一听是为救花明月，朱一痴兴奋的快步跟上。
　　天色已暗，院内已挂满灯笼，程大小姐院子明显比程默的小院奢华很多，各种奇珍异草，亭廊曲折，纱布慢慢，其间丫鬟穿梭其间。
　　“两位公子留步，待禀报小姐。”
　　“嗯。”两人依言等候在廊口。
　　“姗姗来迟，本小姐以为你们不去了呢！”白日接到爹爹支会，说带顾远征等人前往后山采还亮草，特意好好打扮了一番，难得特意画了个妆，穿了一袭新衣，从日中等到日落不见人来，以为他会爽约。
　　“还亮草丑时采摘功效会更好，我们时间充裕。”顾远征漂了眼四周，未见鬼新娘的身影。
　　“丑时！”程芮宁险些跳脚，方才干娘来找自己，因为晚上有正事，就让干娘自己逛去了，“你不早说。”
　　“哦？姑娘有事？”
　　“那倒没事。既然时间充足，那本姑娘就带两位四处走走，想必程默也不曾带你们外出走动。”程芮宁背着手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前头，就像一只小孔雀。
　　“也好。”顾远征跟上，朱一痴也只得跟上。其实他更想回小院照顾花师傅。
　　怒海山庄很大，几人绕了一圈不曾碰到鬼新娘，时辰差不多了，就出发前往后山。后山离山庄不远，几个人一炷香时间就走到了。因为是安葬怒海山庄族人之地，所以山口竖立了牌坊。
　　因这几日都有降雨，地有些泥泞，台阶湿滑。程芮宁没走几步就滑倒在地，朱一痴伸手去牵，被狠狠拍开。
　　“顾远征，拉我。”程芮宁坐地上不起来。
　　“.....”顾远征看了她一眼，朝朱一痴拍了一掌，朱一痴依势托起程芮宁的腰扶了起来。程芮宁气的跺脚，顺脚踢了朱一痴一腿，然后气呼呼的跟上顾远征。
　　“远征哥，等等我。”摸了摸被踢的有些生疼的小腿，朱一痴一拐一拐跟上。
　　“顾远征，走慢点，我要跟不上了。”程芮宁眼看着顾远征消失在黑暗里，一路上都是顾远征施的火咒照明，他消失后，周围一片黑暗，程芮宁有点慌，“傻大个，你在我后面吗？”
　　“为什么要半夜三更来后山！”程芮宁有些后悔，不应该偷听顾远征和父亲的对话后，主动请缨带他来后山。她怕黑，特别是山上的黑夜，有唧唧咋咋小动物的声响，又不知道是在哪里，什么小动物，还有这湿滑的感觉，让她回忆起年幼的不好记忆。
　　“朱一痴！”知道顾远征是不会搭理自己的，程芮宁只能识相的喊着朱一痴的名字，“你在吗？朱一痴！”
　　但仍没有任何声响，程芮宁绞劲脑汁比划了一个火咒，一蜡烛大小的火焰漂浮在空中。用火焰照亮了一圈四周，不是刚才的地方，后山不是这样子的，这是那座山！
　　不，不，程芮宁恐惧的蹲下身，四周升起一座座土丘，将她包围了起来，“干娘！干娘！救我！”
　　“芮宁，你在干嘛？土系法术怎么用的？我是这么教你的吗？”突然一个满脸是泥，蓬乱着头发，七窍流血的女子出现在她头顶。
　　“啊！”程芮宁吓的大声尖叫，土丘拔地而起，朝着女子扑去。
　　但女子咻咻咻的躲过一个个土堆，不依不饶的跟上。
　　程芮宁边跑，边大叫着，边指挥着土丘断后，“干娘，干娘，救我，救我！”
　　眼看就要被追上的时候，程芮宁撞进一个有温度的怀里。
　　“哎呦喂！”被撞的胸口生疼的朱一痴喊了一声，“程大小姐。”
　　程芮宁抬头一看，是那个傻大个朱一痴。
　　朱一痴的火系咒法比程芮宁好点，照亮四周足够，有被踢的经验，朱一痴立马将程芮宁推远了些，但被吓脱魂的程芮宁又扑进朱一痴的怀里大哭起来，“傻大个，你跑哪去了？”
　　“我，我没跑啊，是你一直在瞎跑啊！”朱一痴看顾远征走远，程芮宁跟上后突然大吼大叫乱跑乱跳起来，还朝自己扔土堆，自己差点被活埋。
　　“顾远征呢？”
　　“就在前面啊！”
　　程芮宁抬头一看，顾远征果然就在不远处，看神经病似的看着自己，程芮宁气恼的一把推开朱一痴，气哄哄的朝前走去。
　　“你还好吧？”顾远征问跟上来的朱一痴。
　　“没事！”朱一痴傻乎乎的摸了摸头。
　　“那就好。”顾远征原本画的秘境咒是为鬼新娘准备的，因鬼新娘未出现，又看不惯程家大小姐的刁蛮任性，刚好她进入了秘境咒范围，他就催动了秘境，给她点教训。没想到朱一痴也跟了进去，秘境对他，似乎没什么影响，就是吃了点大小姐的土。
　　“傻大个，快点！”走了几步，程芮宁站定，喊着朱一痴。
　　“哦！”朱一痴听话的跟上。
　　很快三人就找到了还亮草，掐准点丑时采下，朱一痴一点不留情，将周边能看到全部扫荡一空，花师傅最喜欢药草机关，多采点，他准高兴。
　　满载而归的路上遇到了游荡的鬼新娘，程芮宁欢喜的扑了上去，鬼新娘则尾随着朱一痴，朱一痴对鬼新娘还是有点怕怕的，吓的躲到顾远征的身旁，顾远征暗暗的翻了好几个白眼。
　　“干娘，我们回去吧！”鬼新娘跟着朱一痴来到程默小院不肯走，程芮宁对她说的话，她充耳未闻。
　　顾远征按着古法，配合还亮草给花明月服下，花明月果然幽幽转醒。
　　“我怎么了？”花明月用修长白皙的食指揉了揉酸胀的眉头。
　　“您昏睡了七日。”陆谣将花明月扶坐起来。
　　“怎么可能？”花明月搭了一下自己的脉，“你们给我吃了什么？”
　　陆谣将自己及顾远征对他施治的方法及药物详详细细的解释了一番，花明月扶额，头痛欲裂，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们...能不能不要自作聪明！”
　　本来自己昏睡一日即可，硬生生被折腾成昏睡七日，油米未进，全身酸软无力，抬手看了看瘦脱相的十指，摸摸微微凹陷的脸颊，要不是没力气，否则这两人，必定死无全尸。
　　“花师傅，你终于醒了。”待几人都走了，朱一痴扑进花明月怀里哭泣起来。
　　花明月摸摸朱一痴的后脑勺，虽然比自己高一个头，心性却还是小孩子。
　　两人都无视一旁站着的鬼新娘，随着阳光照进房间，鬼新娘慢慢的消失在清晨的微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