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阿娣踮起脚尖向远处张望了下,红通通像一块大饼的太阳只剩下一个小尖尖了,明天又是个好天气。
可是这么晚了,哥哥还没有回来。阿娣舔唇想了下,将手里挑拣着的药材放下,端起笸箩走进屋子里放好。她拍拍围裙上沾染的灰尘,捏着院门的钥匙想要出门到村口迎一下自己的哥哥。
还未走到院中央,便听到篱笆外隔着老远飞奔而来的讨巧儿的声音,“不好了……”讨巧儿挥着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站在阿娣面前,连气喘匀都等不及,“阿娣姐,不好了……”
阿娣见他哈哧哈哧大口喘气的模样,笑眯眯,“怎么了?你慢慢说。”
“不能慢慢说!”讨巧儿拍着胸口,咚咚咚的,“宋潜哥被抓起来了!”
“……”阿娣僵立在原地,方才脸上浮起的笑还未来得及收,“怎么可能?哥哥,不是去给人看病的么?”
“是呀。”讨巧儿也哭丧着一张脸,“说是给牢里人看病,结果一碗药下去,人当即就死了,宋潜大哥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给抓起来了……”
“不可能的……”阿娣头突突突的疼起来,身子也不受控制的往后跌,讨巧儿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阿娣姐,你别怕,我们先去打探打探牢里的消息。宋潜大哥医术那么好,肯定不可能将人治死的,说不准,那案犯只是暂时昏过去了呢……”讨巧儿无父无母,从小就在城中跑,直到遇到宋潜兄妹才有个稳定的住处,这些事,他比什么都不知道的阿娣懂得多。讨巧儿偷觑了眼阿娣惨白空洞的神情,将后半截没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如果宋潜哥真的没用错药,那这事,便不可能那么简单了……
阿娣六神无主的点点头,整个人靠在讨巧儿身上往前朝着监狱方向走去。
如果那个犯人真的死了,她该怎么办?
*********
“王妃……”阿娣跪在院子里,对着半开的门额头又一次重重的砸向地面,复又抬起,语气悲切:“求您了。”
一阵风吹来,额头热烫的地方感到丝丝凉意的时候,四王妃带着侍女莹莹儿施施然走了出来,仿佛刚知晓跪在地上的阿娣般,惊讶的开口:“你怎么来了?快起来吧,不需要如此大礼。”
阿娣被她一踢,赶忙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双腿跪的时间太久,一下子站起来,宛如千万根银针扎在腿上一般。阿娣强忍着双腿蚀骨样的酸疼,一抹额上的血汗,急切的开口恳求:“王妃娘娘,求您救救我哥。”
四王妃背过身瞧着院子里长势喜人的花草,漫不经心,“哦?他犯了什么事?”
阿娣小小的松了一口气,将事情的过程详细的说了一遍。
“哦?”四王妃掐着一朵开得正好的红花回头扫了阿娣一眼,语气平平,不见半丝丝惊讶,“你是说,宋潜他,治死了人?”
阿娣容不得别人这般说自己的哥哥,连连摆手,垂下脑袋,呐呐自语的强调:“不是,哥哥他医术这么好,不可能出现这种事情的。”
四王妃嘴角勾了下,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可事实是,宋潜的确将人治死了。现在那人的尸首,还在牢里停着呢。”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王妃娘娘,您是一定知道的,我哥哥,他治好了梅府老太君多年的痼疾啊,他医术很好的,不可能出差错……”
“宋潜是治好了老太君的病不错。只是,在宋潜之前,老太君喝了不少药,谁知道以前那么些药,什么时候起作用呢?……更何况,便是那宫中的太医,也难免有失手的时候,宋潜他年纪这么轻,这种事,自然也是无法避免的了。”她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滚着圆儿将所有的责任又推到了宋潜身上。
阿娣没想到她跪了半天,等来的却是这番说辞,张张嘴,想要反驳些什么,又颓然地放弃了。
“行了,你回吧,这事既然是宋潜的过错,旁人也不能帮他些什么。”四王妃起身往屋里走,“本宫乏了。”
檀木房门开了又闭,阿娣蹒跚着转身,拖着脚步缓慢的离开。
“王妃,”莹莹儿透过窗棂瞧着院子里的动静,“她走了。”
四王妃抿着手里端着的茶水,瞥了眼莹莹儿身上穿着的绸缎,“嗯……”
她和应禛,到现在都未做成真正的夫妻,每次到了紧要关头,她的夫君总会兴致缺缺,像是在摸索着比较一般。或许,他已经隐隐约约知道了什么。
如此,阿娣绝不能留。
宋潜死了,阿娣便好对付的多。
至于莹莹儿嘛……
梅绍怡勾了勾唇角,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
“爷。”福顺将进来送消息的干儿子赶出门外,走到案桌边压低声音,“药材铺里出事了。”
应禛执着毛笔的手悬在半空中,“说。”
福顺哎了声,言简意赅地将方才听到的事情说了出来,“那小姑娘与王妃可能有交情,方才见她在王妃院子里跪了许久,又哭哭啼啼的离开了。”
“她来找王妃求情?”一滴浓重的墨落在雪白的宣纸上,应禛抛开毛笔,起身离开案桌,右手捏着腰间系着的香囊,“听到她们说什么了?”
福顺摇头,“当时院子里的奴才们都在院子外面伺候着,说了些什么倒是不甚清楚。”
应禛透过窗子看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一众奴才,静默片刻,开口道:“备车。”
“……是。”
月亮停在小院上方,照的院子里朦朦胧胧的亮。阿娣失魂落魄的坐在门槛上,茫茫然不知所措,前段时间的李代桃僵,断断续续的在脑海里徘徊。
是她吗?是她害了哥哥?是不是?
门外传来几星几点的犬吠,伴随着脚步的声音,愈发靠近了。阿娣揉揉红肿的眼睛,慢慢走过去,将门打开一半,探出脑袋瞧外面的动静。
“谁?”月亮被一朵云遮住,小巷里又是一阵魆魆的黑,阿娣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是脚步声越来越近,阿娣舔唇,往后推了一步,伸手将人甩上。甩上的那一瞬间,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男人有力的胳膊已经牢牢地箍住了她的腰身。
“你……”男人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喷在阿娣耳后,她怕得不行,整个人都蜷缩着颤抖起来躲着背后男人的追逐。“放开我……”话里已经带了哭腔。
感觉到她的颤栗,应禛松了送臂膀上的力道,将人拽过来搂进怀里,“莫要哭,是我。”
男人低哑的声音敲打着阿娣的耳膜,又陌生,又熟悉。阿娣飘渺的情绪一下子集中到他淡漠的声调上,阿娣突的笑起来,了无生气的惨淡。
四王爷知道了?
那四王妃,更不可能放过她了……
不过也好,这样,她便可以下去陪哥哥了。哥哥一个人上路,肯定会很孤单的,她要陪着哥哥。
“你哥哥的事,为什么不来找我?”怀里人安安静静的停止了挣扎,呆呆的僵立在原地让他抱着,应禛一颗心顿时软下来,低头看到阿娣的耳珠,莹莹润润,像颗被溪水冲刷许久的和田玉,“为什么?”
“……”
怀里的人静默无声,应禛无可奈何的摇头,“那天夜里,是你,对不对?”
“……”
他真的知道了……
阿娣呆呆的往后退了一步,与面前的男人隔开一段距离,而后手摸上自己的发髻,拔出银簪,将尖锐的一头朝向自己的脖子,猛力扎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