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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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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赵程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矮墩墩的个子,通常被社区里的小孩围起来欺负,有一次被比自己高一截的邻居弟弟一巴掌呼上眼角,下意识就抬手推了他一下,邻居弟弟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其他小孩的尖叫声,嬉笑声,邻居的怒斥声,自家母亲的讨饶声,混在一起,耳边越来越嘈杂,越来越嘈杂…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这个梦,终于结束了。
但是赵程怎么也睁不开眼睛,视野终究是一片沉重的黑色,好像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冲击着自己的神经。
正在赵程与血腥味作斗争的同时,突如其来的挤压感与刺眼的光,难受的憋胀感让赵程没由来的哭出了声。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贴了一位公子啊!”
“恭喜夫人!”......
赵程奋力的哭着,似是想把不适感用哭声震走,耳边却传来这些妇人的聒噪声,脑海中也浮现了一些画面。
自己是徒手攀岩的时候因为防滑做的不够,一脚踩空,手没攀住,就直直往山崖下坠去,队友们的呼喊被自己的背砸在水面上的巨响盖过,浸在水里,能看见越来越遥远的天光,时间仿佛被沉重的水波拖住了步伐,能感知到自己的呼吸很缓很重,突然就想起了寄养在邻居葛大妈家的大汪,自己这是回不去了,那它该怎么办?想起了城郊墓园里自己母亲孤立着的一块碑,自己不能再去清理,母亲会不会嫌弃住的地方不干净?想起了那天路灯下女同事借着酒劲的告白,没给出回应,她会不会以为我是个没有担当的人啊?想起了好多好多,甚至想起了很久远的童年,那一个在自己眼前被猥琐大叔掳走的粉衣小女孩。突然就看不见朦胧的光了,陷入了一个混乱的梦境。一番挣扎,自己又以匪夷所思的方式,重新接触到生命,好像获得了一个新的身份降临这个有点陌生的世界。
赵程的眼睛还不能轻易的睁开,朦朦胧胧中眼前的大脸接连替换,最后停在一张神色疲惫但难掩喜悦的漂亮面孔。自己母亲年轻的时候大概也有这么漂亮吧,赵程这样想。一旁的接生婆见刚刚还好好的婴孩突然就安静可着急的不得了,急忙上去对着赵程的屁股就是几下大力的拍打,生理性的,赵程发出啼哭,众人仿佛才松了一口气。
没成想,此时从另一个方位传来了更为响亮的啼哭声,纷乱的脚步声隐约传来,那阵仗竟是比这边热闹不止一星半点儿。眼前的漂亮面孔先前勾起的嘴角忽地就有些垮,老爷,终究是守在隔壁偏院。
赵程尽职尽责地当好一个新生儿,撒娇搞事喝奶奶(nāināi)可是一样都不差。直到月上柳梢头,自己这传闻的爹可谓姗姗来迟。走过场一般走到摇床边瞅了赵程一眼,转身对床榻上还虚弱着的妇人撂下一句:“这孩子排位为三,就单名一个晏字罢,反正,你不过希望他平安长大就是了,想必你也没有意见。”竟是拂袖就走,没有半点温存。赵程心头一紧,仿若看到了前世自己母亲的遭遇,如出一辙。本以为自己成长得足够强大就能给母亲依靠和保护,可惜,母亲没能等到那一天。
因着这一世的母亲着实是个温吞性子,赵程虽为嫡子,却没少受偏房那边的气。自家娘亲却叫他莫争莫抢,平安长大便好。这一世的爹名为赵旿,是当朝一位五品文官,俸禄能让一大家子人过得殷实富足,更别提从其他歪门邪道得来的钱财。母亲程氏娘家本是兴旺,官运亨达,父亲就是为了仕途才与其结了连理,后来程家遭遇变故,这赵府的后院就成了偏房谢氏的天下,各式做派比起正房夫人气派许多。程氏本着大家出身该有的涵养与气度,能忍则忍,遵循三从四德,倒是让赵程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好在朝野中还有些许程家旧交,暗地里总是帮衬着程氏母子,这正房之位才得以保存。
赵程顺着生命的纹理又走过了五六个年头,偶然之间听到姆妈与丫鬟闲谈才知,自己那尚未谋面的大哥是何许人也,自己不是母亲的首个儿子,大哥才是,两岁生辰刚过就溺毙在了后院荷花池,不用想就知道和谢氏脱不开干系,可偏偏谢氏灵巧推脱,硬生生将全部罪责推给了程氏,指责其照看不当,耍得一手好心计,还顺道吹起了枕边风,将程氏说成一个为了争宠连亲生孩子性命都可以轻易断送的蛇蝎女人,程氏的地位是一日不如一日,赵程的到来可谓是佛祖显灵般的奇迹,不然依照赵旿的昏庸程度,这程氏怕只有白绫自尽的下场。
提及谢氏的种种作为,伙房里择菜的老妈子都能愤愤说上半天,谢氏生养的二少爷更是飞扬跋扈,小小年纪就懂得对人颐指气使,眼高于顶的不和谐的神态,聪颖倒是聪颖,怕是得被这样的母亲教坏了去。反观三少爷,虽然不受宠,好歹也是个嫡子,却被夫人当平常小孩一般养大,在后院和小厮类的孩儿玩耍在一起,乖巧是乖巧,下人们疼他疼得紧,老是担惊受怕着,生怕谢氏的爪牙冷不丁伸出来又将小少爷掳了去,那可不得了。
前几日那谢氏就使了些绊子,差点让三少爷走了大少爷的老路,幸得自家三少爷生来便聪慧,才没着了谢氏的道,只是那谢氏看三少爷愈发的不顺眼了。
令人乐道的也少不了这赵旿赵大郎中,很长一段时间旁人都只以为赵家只有赵昱这一个小少爷,各类宴席都只携谢氏与其子前往,程氏母子可谓是非常不起眼了。不过谁也没想到,素来默默无闻的赵三少爷,会在六岁的庆生宴上,一举成名。
这天,庆生宴终是在赵旿大操大办中开始了,赵府门庭若市,络绎不绝的各路官员,捧着礼物的小厮,搀着夫人们的丫鬟,脸上都挂着微笑,仿佛真的这般热闹,这般开心。可纵是万般热闹,万般开心,与赵晏也是没什么关系的,他虽与赵睿于同一天出生,可到底不是谢氏生的孩子,不叫父亲看在眼中,除了抓周宴他与赵睿一同抓的,其余生辰皆只是在母亲那处吃了一碗长寿面便作罢,每次母亲劝慰着赵程,他都只笑笑,却不知这样子更让他母亲心疼。
今日的赵程依旧在他母亲屋中吃着长寿面,却不知前头已经因为他闹翻了天。
“赵大人,今日我参加的我侄儿的庆生宴,为何我却不见我的侄儿呢?”一位穿着华贵衣裙的中年女子,端坐在主位,看着单薄,却十分撩人心声,正柔声质问着赵旿赵大郎中。
“这...回太夫人,小二进来身体欠佳,若来前厅,恐将病气过给了各位大人。”赵旿擦了擦额角的汗,低头回着上头那轻柔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女人的话。
“那为何,方才我去后头也没有见着儿我那苦命的妹妹呢?”中年女子浅浅一笑,叫人心生恍惚。
而赵大郎中只觉得一阵透心凉,这女子可不是一般人,她可是苏太傅的夫人,皇上钦封的昌国太夫人,不仅如此,她自身也是个狠角色,看着弱不禁风,实则严厉的打紧,看她家苏太傅独宠她几十年便可知她绝不如面上看起来那么柔弱。如今,昌国太夫人是摆明了要给程氏母子撑腰,这,这是打他的脸啊。
“大夫人心疼儿子,自然是照顾儿子去啦,太夫人不必忧心,他们俩好得很呐!”娇媚的声音从后屋传来,却久久不见有人出现。
“赵大人不必拘束,都是自家人,我只是想给我家侄儿庆个生罢了。”昌国太夫人轻轻抿了口茶,仿若没有听见那女子的话。一双水眸淡淡的瞥了眼不安的赵旿。当初她就不乐意把自家妹妹嫁给这么个不中用的家伙,若不是......昌国太夫人掩去眼中的冰冷,她断不能让自家妹妹与侄儿接着受苦。
四周大小官员竟不知这赵旿还有一个三儿子,这三儿子居然还是昌国太夫人的侄子,且看样子这昌国太夫人颇为疼爱这位侄子,一时心中便有了些心思,免不得要与周围的人讨论一下。
“太夫人...”赵旿听着耳边官员们的窃窃私语,只觉得眼前黑糊一片,不知该如何作答。
“罢了,我自己去看便好。”说着昌国太夫人就起了身,身旁的丫鬟连忙扶着,就打算向后院走去。
“太夫人使不得!我立马将小儿叫来便是!”赵旿见昌国太夫人打算亲自去后院瞧一番,立马急了,只得赶紧拦下。“去,快去把三少爷请过来。”
“今日明明是我的庆生宴!和那个家伙有什么关系!”一旁的赵昱一听顿时不答应了,怎么可以叫那个讨厌鬼来参加他的庆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