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林风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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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市街头，华灯初上。滚滚乌云已经在上空盘旋多天，明明是大雨的前奏，可就是不见掉下一滴。浓厚的云像个大锅盖把整个城市盖住，让热气无法散出。
八月的天气分外闷热，尤其是到晚上，热浪更像是从地面反扑上来，让人一刻也多呆不得。就算是卢市这种华国东部数一数二的大城市，人们也多选择在家里吹冷风，而不是在外面逗留。
吃过晚饭，普通家庭一般都会聚在电视机前，随便播到一档电视剧，然后互相吐槽内容。即使没有技术含量且相当无趣，但这却是在网络高度发达，人们对手机重度依赖下，为数不多的家庭讨论时间。
快餐文化下，导演制片更多追求流量而非质量，观众追求颜值而非剧情。上下双向降低底线导致好剧越来越少。今年卢台暑假黄金时间段播的就是这么一部集当下最流行元素“霸道总裁，温柔男二，俊俏男三”配上“傻白甜女主，恶毒女二”再加上一众亲戚朋友猪队友，组合成的六十集都市浪漫轻喜剧《奋起之强爱总裁》。请的都是当红流量担当，恶俗狗血的剧情加上演员的颜值，这部剧开始收视就异常火爆。
这部号称投资2.3亿的电视剧，导演在开拍前接受采访时就明确表示，这是一部粉丝电视剧，就是为了吸引各家粉丝才拍的。因此他保证除了主角和重要配角都会邀请当红明星外，其他只要是露脸超过五集的演员，绝对会精挑细选，让观众享受最美颜值。
今天是《奋起之强爱总裁》的第三十六集，剧情渐入高潮。女主被恶毒女配陷害，总裁男主误会女主与男二有染，女主猪队友亲戚落井下石。女主失意离开男主，温柔男二宁当备胎也要守护女主，准备带女主出国过情关。
此时这一幕正是在机场。女主和男二在VIP区等候，周围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看起来都是商务人士。其中一位身着白色衬衫，带墨镜的男人尤其惹人注目，他的脸没有正对镜头，只给了一个侧脸，头还微低，让人看不清他究竟长什么样。可就是这一个侧脸的鼻嘴，就散发着致命的魅力。嘴角轻勾，右手拿着小勺在咖啡杯里轻搅，修长的手指分外好看。小勺放下，端起杯子放在鼻子底下，轻吸一口气，然后放下。上扬的嘴角下垂，想必是对咖啡味道并不满意。
给男人的镜头不过十秒，还只是充当主角的背景板，因此注意到这一幕的人不是很多。而此时在剧中充当背景板的男人，正在他位于卢市的家中与一位不速之客上演着一场针锋对决。
“我说小旧先生，我就是一个十八线都够不着的小艺人，每天拼死拼活都捞不着一个龙套，还要防着被潜规则。您说您怎么找上我来了？”林风清闷光了手中第三杯白水，略显无奈的对来人说道。
“‘小舅’我可承担不起。林先生还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吧。至于为什么选中你，当然是因为你精湛的演技”来人笑着回答，“以及你的天赋。”
“咳。”林风清没想到来人会来这么一手，吃了一瘪，“我只是觉‘小旧’比‘朱颜’更亲切而已，可没想着被占便宜。”林风清反击。
“此‘诛言’非彼‘朱颜’，林先生莫要搞错。不然搞个诨名给人，反而白白让人占了便宜。”诛言笑道，并没有生气。
“呵，果然好口才。”林风清点头，“可惜民不与官斗，更不与官为伍。”
“林先生此言差矣，军民鱼水，怎么能说那么见外的话。”诛言端起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何况，林先生也不是那么纯的民吧。”
“还是那句话，我就是一小艺人。实在不知道你们从哪儿道听途说我有什么别的天赋，”林风清摆手，“你找错人了。”
见诛言但笑不语，林风清起身，“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回吧。虽然我没什么通告，但还是要早睡养颜的，毕竟我们这种艺人可是吃青春饭的。”
假装没有听出林风清赶人的意思，诛言把水杯放下，靠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坐姿，开口，“林先生，明人不说暗话。你如果真听不明白我的意思，我不介意再解释一遍。”
“五区，向林先生发出正式邀请，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已经联系了你的本家，林家家主虽说没有明确表态，但也是默认了。所以才来这里再次征求林先生的意见。”诛言把话再次挑明。
“呵。本家？哪位？”听到诛言放话，林风清一直的笑颜再也坚持不住，“我五年前就已经离开林家了，可不知道现在住在那栋宅子里的人是谁。”
“而且，家主？现在什么年代了还兴这个说法，把自己当太上皇主子。真不嫌恶心。”林风清表情恹恹。“你们既然能找上我就应该知道我早就脱离林家了，跑到那儿去要许可，是恶心他们还是恶心我？”
“我们自然没有这个意思。知道林先生和现在林家的情况，那林先生想不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诛言语气笃定，似乎认为对面的人一定会答应。
“我自己东西？抱歉，还真没有这个想法，否则我走的时候早就拿了，何必等到你跟我说。”林风清并没有答应，“我现在过得挺好，不想再掺和进任何事。你们的也好，林家的也好。”
“蜗居在这么个小地方，做小明星。把家仇抛掉，把过往抛掉。你确定你过得还好？”诛言并不着急。
“关你屁事！”像被戳到痛脚，林风清爆了句粗口，“我忘了行不行，井水不犯河水，非要这么逼我。”
“不是我们逼你，林先生”与林风清的愤怒相比，诛言依旧淡定，“你比我们都懂，凡是有因果，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你能躲躲这个五年，下个五年呢？”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林家虽然气候不如从前，可百年经营，盘根错杂。你一个小小的‘被弃’之人，除了被找到杀死之外，还能做什么？”诛言规劝，“倒不如主动出击，把这因果结解开，到时候你再自由也不迟。”
“我们虽然不能替你把林家收拾了，可进了五区，林家也绝对不能把你怎么样。反而，你拿回了自己的东西，林家是圆是扁就任你揉搓了。”
林风清在跳脚之后，迅速冷静下来。不是没想过跟林家鱼死网破，可就像诛言说的那样，林家太大，就算没落了，自己依然不是对手。况且那个东西被他们骗去后，自己这个曾经让林家骄傲的“百年天才”，后来的让人惧怕的“邪魔怪物”，再他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怎么斗？
难不成这是个机会？可他没有半点预兆。五区出面，林家真的会把东西还给他？不，不可能。林家不可能不知道，有了那东西，他就有能力把林家全毁了。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做。
想罢，林风清抬头，望着老神在在的诛言，开口：“骗人也不想清楚，林家是不可能把东西给我的。”
“是不可能给你。”诛言回，看着林风清瞬间嘲讽的嘴角，又开口：“但可以给我们啊。”
一瞬间错愕，林风清还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意思。
“我们五区给林家开了十分丰厚的条件，来交换你的东西，又加了筹码，顺便要到了收回你东西的方法。”诛言解释，对林风清的呆愣很满意。
“他们会换？”林风清追问。
“以前的林家，不会。可现在的林家，说是一群草包不为过。本事不大，野心不小。到底是个‘贪’字，他们，要的不过是钱和权，那我们就许给他们。”诛言对着前·林家人说林家坏话丝毫不客气。
林风清听了他说本家人草包，一点儿都不见生气，反而有些幸灾乐祸，神情也不像之前那么有戾气。屋里的环境竟然因为这几句话轻松了下来。
“哦？还有呢？”林风清坐下，也捧起水杯小呷一口。
“还有就是使了些手段，让他把对付你的方法给告诉我们了。这样万一他们要想对你不利，我们也有办法收拾他们。”诛言见林风清语气减好，也专捡了几句好听的来说，“总之就是，林家我们差不多稳住了，你的东西拿回来了。接下来想什么时候收拾他们就看你的意思了。”
“你们偷奸耍滑，不怕他们反水？”林风清坏坏的笑道，似乎被诛言的话打动了。
“怕，那就不是五区了。再厉害也不过是在国家庇护下才敢横行，除了年老的，一帮和平年代的小崽子见过什么。”
“这可不对，系统不一样。你们不怕的他们怕，他们不怕的寻常人可也接受不了。”心情彻底转好，林风清见诛言这么说林家还有心思维护了一句。
“呵。话有点儿道理，不过那种事，我们也有记录。近几十年来发生的可不多，谁知道现在的那帮子人几斤几两。”诛言还正经回了。
“近几十年不多？那还找我干什么？”林风清抓住了话头，反问。
“你……”没想到林风清把话又拽回去了，不禁有些气结，少有被人问住的时候。“我说的不多是和百年前相比。”
“哦，建国以后不准成精。是这个道理吗？”见诛言被自己气到，林风清坏笑。
“有心思跟我开玩笑，我就当你答应了。”诛言望着他摇头笑道。
“我是有点儿意思。”林风清看见诛言弯起的嘴角，也挑起嘴角，“可我是艺人啊。我的合约签了五年，这是第一年，违约金怎么办？我后边的通告怎么办？我这么消失了，后期工作怎么办？”
连问三个问题，本以为林风清又想出什么难题，没想到是这种“小问题”。
“这都不是问题。五区要人还没解决不了的。”诛言自信，见林风清挑眉，又说：“肯定是走正规程序，我们是军区的人不是土匪，不搞强取豪夺那套。”
闻言，林风清噗嗤一笑，“就你们还不搞强取豪夺？这都到家来了。”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诛言说出八字真言。
“好，把东西给我。我就跟你去五区，看看你们里面都是哪路神仙。”林风清敲定主意，彻底恢复了之前不怎么正经的样子。
“神仙可不是，都是挺有意思的人。你肯定能和他们处得来。”诛言想起已经有消息的四个人，回道。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见诛言有些戏虐的眼神，林风清莫名有了些期待。
“十点半了……十点半了”机械女声突然在屋中响起，没等诛言发问，林风清瞬间起身，往沙发旁的高脚茶几走去，拿起放在上面的手机，按了关闭。然后举起来对诛言耸肩，“我的铃声，十点半了，该睡美容觉了。”
诛言一愣，然后笑道：“好，那我就告辞不打扰了。”诛言起身，“你工作的事不用操心，我们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三天后，只等来接你就行了。”
“OK。反正我也不懂，你们不负责我自己也没办法搞定。”林风清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那，慢走不送。”交代完，林风清赶人。
“告辞。”诛言抬脚出门，向电梯走去。
……
三天后。
坐在沙发上，诛言和林风清面面相觑。
诛言转头看着客厅的大包小包，头疼欲裂，有种扶额的冲动。五个超大行李箱，三个行李袋，一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包，以及两大兜水果。
回头，继续盯着林风清。
“怎么了？”林风清无辜的声音想起。
“你……那些全都是要带的？”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诛言舌头转了几圈才找好措辞。
顺着诛言刚才的视线望过去，林风清回：“是呀。不行吗？”更加无辜的神情下藏着一丝坏水。
“你拿的都是什么东西？”诛言叹气。
“衣服和护肤品啊”林风清语气十分认真，“我虽然不做艺人了。但我觉得，穿衣护肤的工作也是不能少的。毕竟脸面脸面，脸就是面子。人们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我的脸，就算我内在再怎么丰富，再怎么有内涵，那也是需要长期相处才知道的。所以，对初次见面的人来说，要想留下好印象一定要有一张好颜。要不然为什么现在娱乐圈大火的都是十几二十多岁的长的好看的花瓶，长得不好的都要到三四十岁才火？因为脸啊。”
诛言听着他的‘歪理’，头昏的不行，刚要阻止又听他说：“要不然你说为什么不好看的老大年纪才火，因为他们的内在美需要时间才能发觉啊。”
林风清越说越兴奋，“我虽然做不成明星了。但你之前不是说过要用到我的演技吗？我觉得演技要有，再加上帅气的脸就事半功倍了。我猜以后要做的事很危险，但谁说危险和美貌不能并存？你说对吧。”
绕了半天，诛言简直被林风清折服，放弃了劝说，“行，要带就带吧。”
怕他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要求，诛言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盒子，很小，从外表看像是放戒指之类的小东西的。“这是你的东西。”
猜到盒子里是什么东西，林风清兴奋的脸瞬间沉静下来，牙关紧闭，仔细一看，手还在微微发抖。
“该物归原主了。”诛言向前递了一步，手伸到林风清面前。
沉默半晌，林风清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接过盒子，佯装不在意的说：“可不是物归原主嘛。”说完，打开盒子。
一颗拇指大的珠子静静地躺在中间，珠子上不知道是灰还是什么东西，灰蒙蒙的。突然，像是遇见了主人，珠子微微震动，上面的‘灰’渐渐散去，露出了珠子本来的面目。
小小的珠子，珠圆玉润，散发着乳白的光。仔细一看珠子震动很有规律，像是在向前。面前是林风清，想必是想靠近主人吧。
林风清看着急切的珠子，微微一笑，拾起珠子，把紫檀盒合上随手一丢，指尖轻点，道：“小东西，回来了。”
见一人一珠的互动，诛言放下心来，“它有灵性？”
收起珠上指尖，林风清瞥了一眼诛言，“确实有灵性，不过不是你说的灵性。只是死物，只不过从我身体里出去的，对我有些感应。”
“那你是现在走，还是需要一点时间，跟你的珠子……交流。”
“都说了是死物了，有什么交流？”林风清一笑。“现在就走吧。”说完，捏着珠子的手指松开，任它掉在掌中，握紧。然后推着三个行李箱往门外走，回头对还在沙发旁的诛言笑道：“我去按着电梯，剩下的行李麻烦你了。”
“……”望着剩下的行李，诛言默默的拿出手机，打电话叫下面的人来接。
憋了数日的雨在诛言和林风清启程路上终于落下。许是憋了太久，这场雨下的惊心动魄，大雨洗刷着整个城市，把街道、路灯、老树冲的一干二净，像是要把数日消散不去的闷热彻底赶走，也像是要把林风清在卢市的痕迹彻底抹去。
在车上，诛言和林风清并排坐在后座，在大雨突然落下时，头各自转向一边，都在望着窗外。
“你不用太着急，东西都备好了，你想用什么时候都可以。人还没有集齐，离开始还有不少时间，你自己慢慢安排。”诛言望着窗户里的林风清说道。
不用说明，他也明白诛言说的东西是什么。
“好，谢啦。你们还有点儿人情味儿。”林风清调笑，头却没转过来。“雨怎么这么大，也是舍不得我这个未来大明星走是吗？唉。昨天晚上收拾东西没睡好，我眯一会儿补补觉，午饭的时候叫我，最好去个能吃药膳的地方，我得补补。”没想等诛言回答，林风清说完侧着身面朝窗外躺下了。
没理会背后的视线，林风清摸向口袋里的珠子，紧紧握在手里。
“爸、妈，我还是把它拿回来了。林家人没信守他们的承诺，我也没留在那个家。现在林家当家是那个人，几个长老也都是他的人。我斗不过，可现在我有机会了。他们帮我把它拿回来，还是林家人拱手相送的。”
“我脱离的那个林家，是那个人的林家，我还是林家子孙，是百年林氏、四大天师世家之一林氏的嫡子嫡孙，是符灵命定之人。”
“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把那个林家搅得天翻地覆。到时候你们不会怪我吧。”
……
思罢，想罢。林风清渐渐放慢了呼吸，真的睡着了。
听着耳边之人呼吸渐缓，趋于平稳。诛言回头，对司机道：“空调温度调高点。”
“滴滴”两声响，车内空气暖和起来，载着两人，伴着大雨，向远方驶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林风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