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李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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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磕棱”一声打破了屋里许久的沉默，合上的杯盖阻断了上升的热气，铁豹军区司令王卫国搓了搓手指上残留的温度，把白瓷杯子推到了一旁。望着眼前直挺挺站了三个小时军姿还分毫未动的人，心里不禁叹了口气，这是他带过的最好的兵，也是最让他骄傲的一个兵。
自打他18岁入伍就一直照看着，看他在里面摸爬滚打一点点成长，盼着他在军演立功，从一个列兵到现在的大校，就等着再立几个大功好把他提到自己身边帮扶着，等以后接班。可给他开这条路的人现在又要给他堵上，着实的让人窝火。
王卫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只想给自己个嘴巴子，让他当初嘴欠手痒，非要跟那几个混混头子比兵。好了，兵是比赢了，可马上也不是自己的了，当初怎么就没料到这就是那几个混人专门给自己下的套。空手套白狼啊，这都不是别人强的，而是自己巴巴送上去的。
想再多都是白搭，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把自己面前这个“麻烦”解决了。
“咳”王卫国右手掩嘴清咳了下，抬起耷拉的眼皮望着桌前面目光烁烁，面容刚毅的人，嘴唇唔囔的几下还是开了口：“那个……小李啊，考虑的怎么样了？”说这话时，他是直勾勾的望着对面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个道道，可语罢也没看出什么。
“报告首长”李煌紧了紧压裤线的手指，微挺了挺胸，盯着面前人身后墙上高悬的国徽，终于开了口，“本人没有退伍打算，坚决为国家军队效力一生。”这话以军人独有的腔调喊了出来，字字铿锵，一下一下打在了王卫国心上。
是啊，哪一个进了军队的血性男儿会舍得离开，哪个热血男儿不想建功立业？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今年神虎和秃鹰坐庄，本来平时这俩人跟他就不对付，又正好摊上那么档子事，赶早不如赶巧，就进了他们的套了。事到如今，这部队，李煌是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了，由不得他们选择。
揉揉紧皱的眉头，王卫国头疼不已，想着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李煌，我知道你舍不得部队，舍不得战友。同样的，部队也不想失去你这个人才，你的兵也不想失去你这个老大，我，也不想失去你这么个好苗子。”
“可是，如今形式你可能是不知道。我也是被逼得紧啊，你知道神虎和秃鹰两个军区的首长吧。那两个老王…不是，老伙计是点名要你。”铁豹军区王卫国首长一本正经的差点把老战友说秃噜成“老王八”。
“报告首长，我不明白两大军区首长要我和要求我退伍有什么关系。”李煌皱眉，对这个看似相互矛盾的问题感到不解。
王卫国听着他语气缓和下来，还稍稍带着点疑惑，心顿时放下了大半，觉得有门儿，立刻说道“是。我知道你听糊涂了，但是我这里不便多说，只能告诉你，你有新任务要执行，而执行任务的前提就是要抛掉军人的身份，这是五大军区下的命令。”
怕他听了强制退伍的命令要反弹，王卫国又补充道“当然，虽然在体制上讲你退伍了，但是这只是身份需要而已，你加入的小组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从铁豹出去的，所以对你也是没什么影响。”的吧？最后一个疑问词，王卫国首长默默收在了心里，并暗暗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望着李煌了然的神色，王卫国觉得自己说动了他，顺手拿起之前被推到旁边的白瓷杯，掀起盖子，举到嘴边装模作样地吹了吹早已变温的茶水，嘬了一口。
“明白”李煌心下确实有了了解，“但是首长，我还是不想退伍”
“噗……咳咳咳”第二口茶还没喝进去，刚到嗓子眼儿就听了李煌这么一句，王卫国首长倒吸一口气，成功的把茶杯里的碎茶叶子吸进了喉管，然后呛了，咳的是惊天动地。
“你！”王卫国又咳了几声，弓着腰“咳”终于把茶叶吐出来了，手指虚指李煌，嗓子因用力过度而有些疼，声音也有些劈了“你小子！是不是诚心想气死我！”
一直面容严肃的李煌，望着咳得不行的首长并没有上前，听他指着自己弱弱地指责，嘴角微微向上抽动了一下，眼神里还透着些许戏谑。看来素来以铁血著称的李煌队长也不是传说中的那么冷硬。
“首长，您没事吧？”看着王卫国直起身子，满脸咳得通红，李煌一板一眼问道，明明说的是关心的话，身体还是标准的军姿，动都不带动的。
“好小子，你是不是要跟我对着干？”李卫国啪一声拍在桌子上怒道，手掌顿时沾了一手水——刚才吐的茶水以及自己的口水。
……
王卫国首长眼睛直勾勾盯着李煌队长，手却不自觉颤了几颤，嘴角也尴尬的抽了几下。但却不得不故作镇定，继续喊道“我告诉你，你也就是跟我在这里耍耍混，要是到了……”
“报告首长。坚决执行命令”李煌“适时”打断了王卫国的话，本来准备长篇大论，死磕到底的王卫国首长瞬间不会说了，眼睛转了两转，然后发觉，他好像，又被李煌套路了。
“……”
“哼”的一声气音从鼻孔发出，“好哇，好哇”王卫国望着面前的李煌一边摇头一边用手连连指着，最后气笑了。
“你小子，跟我来这套。吓我是吧，胆儿肥了你，是不是想关禁闭。”知道李煌这是应了，王卫国心里的大石算是落了地，跟他开起了玩笑。
“报告首长，我没有。而且，我马上退伍了，您关不了我禁闭”李煌见王卫国放松了下来，自己也就不那么板着了，身子微微放松。
“行。这还没走呢，就敢跟我叫板了，告诉你，一天退伍报告没批下来，你一天就是我的兵，说关你禁闭就关你禁闭。”王卫国笑道。
“是。首长。”李煌敬了个军礼，“您当然可以关我禁闭。”
礼毕，“首长，那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宿舍写退伍报告了。等我安排好了队里，就直接把报告打上来。”
王卫国也敛了敛神，刚放松了的心又提了上来。到底是自己的兵，想留留不得的心呐几人能懂。
“好，那你回去就安排一下，跟战友告个别，交接的事一切从简，三天内把报告打上来。至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快二十年的老兵了，也不用我告诉你。三天后收拾东西到我这来。去吧。”
李煌又敬了个礼，迈着方步走了。
三天后，王卫国手里收到了李煌的退伍报告。望着面前脱下军装的李煌，熟悉又陌生，看着他度过近二十年的军人生涯，似乎很少见他穿便服的样子。衣服虽然换了，可军人的精气神还在。
“好，好。很好”此刻词语匮乏的王卫国首长只会说个“好”字了，又憋了一会儿，才硬巴巴挤出来一句“很帅”。说着还拍了拍李煌的肩。
“一会儿，五大军区会派人来接你。记住，上车之后服从指挥。等到了自然会有人接你，你可能会和他们提前见面，可能会和你新队友一起和他们见面，这得看后续安排。”王卫国趁军区来人前紧巴巴给李煌交代着，言语里充满了关心。
“是…是…”李煌认真听着，仿佛回到了刚入伍，自己还是新兵蛋子的时候，第一次听首长训话，那时候他是怎么也想不到当时以刚猛著称，以虐新兵为“乐趣”的铁豹军区首长现在会这么亲切地和自己说话。
“咚咚咚”敲门声想起，打断了王卫国的话茬，和李煌对望了一眼，看见彼此眼里的明了，知道是五大军区来人了。
李煌大步走上门前打开，出人意料地是，门前站的是一位身着普通的中年男人，洗的发白的褂子，袖口磨的拉了几条白线出来，黑色的西装裤一看就是地摊三十块淘来的，跟褂子也不配，一双黑色的革皮鞋，鞋头有很多透气的小孔，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藏蓝色的袜子。抬头看脸，国字脸，眉宽却稀，眼圆有神却不是军人似闪精光的眼神，嘴唇略厚，唯一可取的可能就是鼻子了，山根高显得很挺。就这五官结合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五大军区出来的。这是个，普通人？
就这开门几秒的功夫，李煌将人打量了个遍，来人也不惧，任他看。
“来的是谁？进来。”王卫国让把人迎进来，来人一看，心咯噔了一下，暗想“怎么是他”。然后又故作不知走过去，来人一看，裂开了嘴，双手迎上前，要和王卫国握手，王卫国首长见状，嫌弃的递了一只手上去，任来人猛地晃了几晃，然后迅速撒开了。
“首长，您好。我是神虎军区首长派来接李煌队长的，李队长他准备好了吧？”话虽是对着王卫国说的，可来人眼睛却瞟向李煌。
“好，走吧”本来胸中还有离别苦的王卫国首长，看到来人频频眼神示意后，也放下了思绪，此刻只想翻白眼。
“首长”，李煌左手提起脚边的行李包，右手敬礼，礼毕。转身向门外走去。
“首长再见。我保证完成任务，安全的把李队长带到制定地点。您放心。”来人微微弯腰也跟着走了出去。
快走了几步追上李煌，来人热情的攀谈，“李队长，用不用我帮你拿行李？我叫刘勉，排行老三，他们都叫我‘三miàn’，我应该比你大，要是不嫌弃，你可以叫我三哥，叫三勉也可以……”刘勉嘚嘚嘚说着。李煌听着他的话，大致了解了一点他的信息，听他说自己的绰号，想“三勉就三勉，三miàn是什么？”不过他也没问出口，只当耳朵听错了。
说话功夫，两人下了楼，看见刘勉开过来的车子，不是军用吉普，很普通的大众，车里没人。刘勉从褂子口袋里掏出钥匙，按了开锁，车滴了两声，对李煌说了句“李队长麻烦后座”，看李煌打开后座车门，把行李包丢到里面，把自己扔了进去。替他把门关上，也径自进了驾驶。
“谢谢”，这是李煌从王卫国那儿出来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路上唯一一句。
发动机的声音响起，车轮转动，车子渐渐驶离铁豹军区，不知道向哪儿去了。
坐在车里，李煌微微握紧双拳。到底他为什么只跟王卫国拧了半天就答应退伍了，他也不知道，只知道那天早上首长找他，然后就是让他退伍，他愣了，不同意，王卫国跟他磕，晾了他三个小时，任他站着。他当兵近二十年，王卫国惜才爱才，他又连升几级，很多意见相左的时候，王卫国多少是听他的。可这次不一样，他想死磕到底，可王卫国对他有知遇之恩，知遇之恩无以为报，听起来不像三十多岁男人会有的冲动，可这就是事实。而且首长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就让他退伍，各中理由他说的含糊，但他多少也猜到了点。所以索性就答应了，看似洒脱。
望着车窗外景色迷离，阴影倒退，虽然知道未来还是会为国家人民效力，虽然知道未来面对的可能是他更向往的挑战极限的任务。但是他更知道，他以后再也不是军人了，无论未来如何保家卫国，无论如何浴血奋战，无论沉沦还是复苏，他背后都不会再有人在。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李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