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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

  •   【壹】

      1.
      “小王爷起了——”
      已不是清晨,天却还没大亮。秋分之后,日出越发迟了。
      通传的侍卫喊了一嗓子,声音悠远通透,又压抑着音量,似乎是生怕吵醒了府中其他的人。

      这一声喊,早已在隔壁奴婢房候着的一队侍女便应声鱼贯而入进入到小王爷的寝殿,端水的端水,捧茶的捧茶,各司其职,忙而有序。

      十月金秋,院子里的桂花争相开放,金色的小花朵簇拥在一起,一团一团的,散发着沁人甜腻的香气。一场雨一场凉,秋天的早晨已经有些冷了,地上也结着一层薄霜。锦城的秋总是湿润而多雨,不过到处烟雨蒙蒙,倒也诗意。

      寝殿里已经有一人在伺候着了,那人一身暖融融的鹅黄色绸缎夹袄棉裙,用银丝线绣着应景的桂花图样,耀眼富贵却不张扬。明眼人一看便知,她的穿着比府里其他侍女好上许多,谁叫她是最得小王爷宠信的贴身丫鬟呢?

      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成了堕马髻,显得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容貌,自然也是侍女中的佼佼者;不如说,若是盛装打扮,便也是个正经主子模样了。

      “以稀,我想吃糖炒栗子了。”王源惦念着这个季节最可口的小吃,一起床便有些嘴馋,一边漱口一边口齿不清地说。
      “是,小爷,我即刻吩咐人去买。”被称作以稀的丫鬟甜甜一笑,贴心地为他披上一件锦缎织成的海蓝色披风,轻声道,“天气渐凉了,小爷当心着了风寒。”
      “嗯,”王源握住她还未来得及从他肩上撤去的手,抬眸看了他一眼,明眸皓齿,咧嘴一笑,“不必了,待会我带你上街去买。”

      他轻轻抚了抚她的手,心中暖流肆意。只要有她在身边,总是觉得莫名安心。王源从不让她做粗活,也赏她许多脂粉,所以以稀的手细腻柔嫩,仿佛养尊处优的小姐一般。

      “小爷……”以稀有些羞涩地低唤了一声,想要抽出手免得被人看见,“该向老爷夫人请安了。”
      “知道了,即刻就去。”

      2.
      小王爷是璟亲王的独子,自小娇生惯养,但却天性随和谦虚,并无纨绔子弟的顽劣,甚是讨人喜爱。王源是侧福晋所出,璟亲王老来得子,对他们母子俩可谓是极尽宠爱。王源挺拔的鼻梁和英气十足的眉毛像王爷,而那双灵动含情的杏花眼却是随母亲。他生得精致漂亮,见过他的人都不免称赞不已。除了天府之国的当朝太子,王源也绝对算得上首都锦城里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了。

      王源天资聪颖,学问上悟性颇高,年纪轻轻已是才高八斗。由于自幼体弱,为了强身健体,更是勤于习武。年方十五,璟王府的小王爷已经长成了文武双全的翩翩君子,是锦城无数大家小姐的梦中情人。自满十四以来,来说媒的人几乎将他家的门槛踏破,只是王源似乎志不在此,婉拒了所有媒人。他的神秘与淡泊,却更引得锦城的大小姐们对他魂牵梦绕,趋之若鹜。

      见小王爷请安回来,以稀低眉颔首地屈膝行礼,柔声道,“早膳已经备好了,是小爷最喜欢的酒酿圆子。”这名地位甚高的侍女姓吴,八岁便入府伺候了,在王源身边也已经有七年之久。吴以稀,因是父亲得力下属的女儿,故保全了她的姓名,留在小王爷身边服侍。

      早膳的酒酿圆子是以稀亲手烹调的,圆子有豆沙馅儿的和无馅儿的,都是小王爷最喜欢的。王源早起胃口弱,所以早膳多是备些清淡小食,为了保证营养,她还打了一个糖心荷包蛋在里面。酒酿在煮的时候还放了上周她采摘晒干的桂花,放在纱布里投入汤中,桂花的香气尽数而出,却不会留下细小的花瓣影响口感。酒酿煮沸后便流失了些许甜味,于是又加入了细细的白砂糖调味。

      侍女们将菜规规矩矩布好,又奉上蒸热的毛巾让王源净手准备用膳。
      “好了,都下去吧,把门关上。”王源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房里只剩下他和吴以稀两人,向来都是这样的。王源只要她陪着一起用早膳,明知不合规矩也不管,反□□里也没人奈何得了他。璟亲王是掌管盐务的盐使,家中富足,每年纳税千万两,也为朝廷贡献了不少。璟王府富可敌国,府里装潢自然是极尽奢华,但为了不落人口舌,璟王府行事倒也向来低调。

      “还是以稀最懂我,正想着这一口呢!”王源笑笑地看着她,拉着以稀在身边坐下,嗅了嗅,和煦地问,“有桂花的香气,这是你上周摘的那些么?”
      “回小爷的话,正是。”以稀福了一福,习以为常地坐下,也习以为常地瞟了一眼门外的人影,这样的事就算府里的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要太过招摇的好。
      “昨晚睡得好吗?”小王爷一边自顾自吃起来,一边关心地问。
      “托小爷的福,睡得很好。”

      吴以稀就睡在小王爷的寝殿中,全天贴身伺候。王源心疼她,总是把她的床铺垫得又厚又软,不忍她睡在冰冷坚硬的地上。有时心血来潮地撒娇,便要她和自己一起睡。以稀是下人,也只得从命。小王爷和吴以稀关系亲密无间,这在府里是人尽皆知的,不过并没有人敢多嘴多舌。

      3.
      用完了早膳,王源便开始了例行的温书习武,以稀一直陪伴在侧,一时红袖添香,一时端茶送水,甚是贴心温柔。今天是一周一次的休日,不用进宫陪伴太子,但日常的学习也不能落下。小王爷作为璟王爷的爱子,也是皇亲国戚,自七岁被挑选成为了太子伴读后,便开始进宫陪太子读书习字,练习武功骑射。

      日上三竿,上午的练习结束,以稀精心服侍着王源沐浴更衣,待会便要去和老爷夫人们共进午膳了。

      王源的黑发被水濡湿,散着热气,以稀用梳子沾了茶水为他篦头。花露的气味太过妖冶女气,男子用清苦的隔夜茶水便最好。少年尚还清软的身体浸在撒了花瓣的热汤中,他的皮肤白皙无暇,张开双臂仰头惬意地靠在浴盆壁上,说道:“唉,要是平时你能和我进宫就好了。男孩子总是粗手大脚的,真是不习惯。”
      “以稀也想时刻服侍小爷,”以稀心中感念王源的重视,却也只能无奈地叹道,“只是这不合规矩。宫里拨来伺候的人不合小爷心意,办事不得力吗?”
      “那倒也不是,只是惯了你在身边了,你最明白我的心思。”他顿了顿,睁眼看她柔眉顺目的可爱模样,露出和煦温柔地笑容。王源伸手怜爱地触了触她吹弹可破白里透红的脸颊,说道,“虽然你贴身服侍我,我却还想你在我身边多一点时间。”
      “小爷不嫌以稀黏人烦人么?”以稀心底柔软而温暖,轻声腼腆道,“我也时常思念着小爷的……”
      “真的?”
      “以稀何曾欺瞒过小爷?”她有些娇羞地低下头去,闪躲着他的视线。

      小王爷不许她自称“奴婢”,所以她一直都用自己的名字来代替,王源很喜欢这样。王源说喜欢她的名字,吴以稀,物以稀为贵,她的父亲是负责押运井盐的一介武夫,没什么文化,却为她取了个好名字。

      “那为了解相思之苦,明天我去向太子请旨,准你入宫伺候。”
      “真的?以稀谢过小爷——”以稀一听,难掩激动地俯身跪下行大礼。

      每日王源进宫,以稀都觉得怅然若失,寂寥得紧。只能心里想着他,仔仔细细为他准备各种他喜欢的点心吃食。

      “哗啦”一声,王源有些着急地从浴盆里站起来,顾不得身上的水,跨出浴盆去扶她起来,说道:“好了,快起来,地上有水,别染了湿气!”
      “……”

      他全身赤裸,身材纤长匀称,男子的特征初显。王源手脚修长肩膀宽阔,但肌肉还不算强壮。以稀的脸红得快能滴出血来,只好尽力偏过头。

      “小、小爷别着凉了,浴巾——”以稀慌乱地扯过雕花屏风上挂着的浴巾,绕到王源身后,用浴巾裹住他。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他笑,顺势一把拉住她的双手一带,让以稀从背后抱住自己。她也不敢挣扎,只好就这样抱着湿淋淋的小王爷,害羞得动弹不得,“怎么都不觉着惶恐,生怕自己无法胜任推脱一下呢?这么着急谢恩。”
      “以稀……以稀一心想待在小爷身边,还来不及想那么多……”她只有实话实说,“只要能和小爷一直在一起,让以稀怎样都可以。”

      4.
      以稀一直也向往着宫里的生活,那里一定宽敞大气,华丽无比吧?她从未进过宫,只听王源时常提起,说宫里雕栏玉砌,百花争艳,珍宝无数,穷奢极欲。

      伴读们通常是不许由女眷伺候的,害怕与宫里的人纠缠不清,秽乱宫闱。所以为了避嫌,一律是由书童或是太监服侍。不过王源说,太子自己就是个例外。除了近身太监以外,还带着个宫女随侍。那个宫女名叫四季,颇有几分姿色,不过最要紧地还是她性格严谨,办事妥帖细致,深得太子欢心。入宫短短三年,已经升到了正六品女官,是太子宫中的掌事宫女。

      吴以稀自入府以来就一直在小王爷身边伺候,跟着他进进出出的,倒也见过不少世面。他们所居住的天府之国处于崇山峻岭之间的盆地,四季分明,拥有丰富的井盐,是片易守难攻的富庶之地。千百年来,天府国的人民安居乐业,夜不闭户,嫌少受外敌侵扰,社会风气十分开明。纵然社会开明民风淳朴,可在王公贵族中,等级制度依然森严,但凡有些许身份地位的女子始终是不适宜频繁地抛头露面的。王源要上街买糖炒栗子,以稀便扮了男装陪他去。

      难得一天休息,王源不过也才十五岁,难免贪玩些。一直在外面晃荡到太阳下山,还去陶然居吃过了晚膳才回府。逛一次街,又是买了许多东西,以稀自知劝不住,便由得他高兴去了。

      明日还要早起进宫,回府后歇息了一会儿后王源便传以稀进来洗漱就寝了。

      “小爷怎么又吃上了?”以稀换了寝衣进来,发现已经漱过口的王源又抓了几粒糖炒栗子在吃,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王源虽然性子沉稳,但在以稀面前依旧孩子气十足。
      “嗯,不吃了,叫玲珑再打盆水进来。”王源咧嘴一笑,像恶作剧被发现的小孩,有些不好意思。
      “是。”

      玲珑端了雕刻着蝙蝠的铜盆进来,里面盛着温度刚好的热水。王源重又洗漱了一次,这才脱下披风钻进被窝。

      以稀吹灭了照明的油灯,只点了几支红烛当做夜灯。寝颠里暗下来,显得寂静空旷。她轻手轻脚地放下床帘,又朝着小王爷行了礼后才退下,到自己的榻边坐下。

      “以稀,要不明天你扮男装随我入宫吧。”王源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侧脸完美的线条投在纱账上,那俊俏的影子都令人看得入迷,舍不得移开目光。
      以稀愣了一下,随即否道:“小爷,那可不妥。平日里以稀没有不从你的,但那毕竟是宫里啊。”
      “……”王源轻叹了一声,翘起嘴角,觉得自己痴人说梦也是可笑,“也是,不能让你冒那个险。”若是被发现,那可是违反宫规的重罪,他可舍不得让以稀去冒那个险。还是先跟太子请旨吧。

      他将手伸出帐帘,以稀心领神会地过去握住,缓缓地替他按摩着因练习弓箭而肌肉僵硬的手臂,力道正好。

      “晚安,以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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