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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郊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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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韩府真的发来帖子,邀沉鸾过几日去城南的镜湖泛舟。闻穆自是同意,只嘱咐一句要与大家好好相处。于是到了这一天,沉鸾就带着梅月,郊游去也~~
天气极好,到了湖边,刚下马车,韩浣清已满面笑容迎了过来,嗔道:“鸾妹妹你才来么,里面大家都等你呢。”
一边说一边亲热地挽住沉鸾的手向画舫走去。这样亲密的接触让沉鸾有些不自在,想缩回手又不能,笑容就有点僵。
上了画舫,沉鸾后知后觉地发现船舱里居然有数位年轻公子!
“韩姐姐,怎么……”
“哦,没有关系的。这都是几家世交的公子小姐们,平常惯是一块儿玩的,也没那么多避讳。人都极好。”
轻盯她一眼,似有深意:“你既然到了京城,自然是要好好交往的。”
复又螓首微转,娇声笑道:“来,我跟你介绍介绍。”
一边走入舱内。
一众皆是卢韩魏三家一系的公子千金。沉鸾心下了然,想必此次进京是闻家要与卢韩魏结交,闻家向来是即阳魁首,那大概祁李也是一般心思了。
怪不得父亲说要“好好相处”。
唇角慢慢慢慢地向上钩,眼睛弯弯的。是一个笑吧。
沉鸾身边很快聚起一群人。浣清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正和她两位表兄弟说什么。
沉鸾低头微微一笑。想试试我吗。
那也要看我愿不愿意呢。
“鸾姐姐,你这发式可是如今吴州盛行的么?”众女虽有浓妆淡抹之分,总归皆是盛装打扮;沉鸾披着她一条发带束起的经典发型,格格不入。
“论到盛行,哪里能比得过京城呢。”沉鸾笑的谦和,“只不过是我惫懒,偏爱它简单罢了。”
大家皆笑,不知几人真心,几人假意。沉鸾把不屑看得清楚。
就听一个快嘴伶俐的女孩子道:“妹妹哪里是惫懒,蕙质兰心,真与我们这些俗人是不同的。”
还特意在“俗人”二字上加了重音,生怕有神经粗一些的听不出来。沉鸾心中叹气:真是不讨人喜欢的话。
看笑话般眼光扫一圈,果然立时有几人笑容便不大好看了。
沉鸾一向不耐烦女人间这些勾心斗角,冷嘲热讽。况且……前世已经历了那么多,还有什么没有见识过呢。
真是累了。
随意倚在窗旁,垂下眼帘,右手慢慢地旋转茶盅。一群人看她这般,也深觉无趣。话头渐渐转向了家长里短,胭脂首饰。
余光里看见韩浣清向这里走来,不禁觉得好笑:那些女人,也就只有联络感情之用了。这才是韩家精英吧。那么,晚宴上那些人……算是高端聚会啦?
脸上就真的笑起来。众人见她不声不响,突然笑得奇怪,都面露诧异。
浣清已到身前挽住沉鸾,脸上不见分毫惊怪:“看各位交谈正欢,沉鸾我可要借走一会儿啦!”
大家含笑点头。
“快些还回来吧,沉鸾姐姐可是与我们一见如故呢~~”
闻言沉鸾忍不住抬头笑睇她一眼:傻丫头,睁眼说瞎话还说得这么没品。
再看看其他人,貌似笑得也有点诡异。
恩,心情大好。
浣清直直将沉鸾拉上船头。船头两人,正是卢望和那天所见的韩家大公子。
韩家大公子的名号沉鸾其实早在即阳就已知晓。没办法,实在是太过响亮。
两京四公子,卢含虚、魏子湛、韩冰泉、魏小白。
卢望魏缁乃当今文坛青年俊彦,却都未入朝;魏子湛,名玄,如今当着枢密院都承旨,年轻将军里,也只有他最有本事,颇得当今圣上倚重;韩若水年纪轻轻已位居从三品,固然有豪族势力在里头,他自己的能力恐怕才是最重要的吧——只是他字冰泉,却因风流多情而被世人称为春水公子。春水波光最是明艳,有谁还记得他的凌厉手腕呢。
深深福下去:“卢公子,韩大人。”
一双手扶上沉鸾的胳膊,将她带起:“哎呀哎呀,鸾妹妹何须如此呢,真是太见外了!”
沉鸾站好后迅速向后退半步,离开他的接触。
他的声音很温柔,不似卢望——卢望的温柔中带着疏离,他的温柔却像蜜一样——甜甜的,有一点黏腻,有一点油滑。
不巧的是,这正是沉鸾最最讨厌的男人的类型。
于是打起官腔:“大人,礼不可废。”
沉鸾始终低着头,但生硬的声音和话语,以及之前嫌恶般的动作,明明白白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写出七个字来:“我就是看不惯你。”
韩若水身子向后靠上栏杆,洒金乌木骨的扇子轻敲一下额角。拒绝他的女人不是没有,可这么直白地拒绝他的还真是很少见,尤其对方还是个这么小的小女孩。这绝对是对他“春水公子”名号的巨大挑战。
懊恼。两条精心修的很好看的眉毛皱起来。
“哼”,旁边有人忍不住笑了。
韩若水瞪着卢望,见对方不为所动,反而笑得越发厉害,终于泄气地垂下头。叹了口气,又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啪”的一声打开折扇,嘴角微吊,眸若流光,还是那个风流倜傥的贵公子;“能博清风修竹的含虚公子一笑,真是对若水一大夸赞啊。”
“哥哥!”韩浣清含笑嗔道,递个眼神,瞟向沉鸾。
“沉鸾……”
沉鸾抬头,韩若水脸上还是风流笑意,声音却很正经。暗暗夸一句,这人还是很会看脸色的嘛。
她不知道此时韩若水心里也在夸她。
沉鸾眼睛很亮,花丛眠久,更漂亮的眼睛他也见过;沉鸾的亮,并不尖锐,像木器上的亚光,像阴天里一口清潭。这种神采,像一只狼伏在草丛后,很有耐心,很沉静,你在里面看不到暴戾的气息,虽然你知道一定存在;但你也绝不会误把它当作是兔子。
这就是一只狼,一只小心翼翼、防守自己、掩饰自己的孤狼。
呵呵,女人中极少见极少见的眼神,只是……你还需要磨练呐,要在尖石荆棘中跌爬,被利箭快刃戳伤,皮肉翻卷,鲜血满地,然后才能成长,如果那时还没有死去的话……可爱的小沉鸾。
韩若水玩味的打量让沉鸾不舒服地转过眼睛。卢望也正在看她,不知想什么,有一些出神。发现沉鸾眼睛转过来,忙转过头看着河面。
虽然事实证明她的直觉一向不准,沉鸾还是固执的相信。第六感告诉她,那天晚宴上以及今天,卢望都有点奇怪,有点……避着她。细细想来,应该是在他看到那块玉芙蓉之后。
芙蓉园……玉芙蓉……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咳咳!”
沉鸾惊醒般看过去,韩若水正戏谑地对她笑,浣清也暧昧地掩嘴微笑。
沉鸾迟顿的想,刚才她好像是发呆一直盯着卢望……再看看卢望,果然脸色有点不自然。
沉鸾又羞又窘,还要装的一本正经、大义凛然的样子:“咳,不知韩大人叫小女子过来何事?”
“刷”地收拢纸扇,在左手心一敲,韩若水向沉鸾俯身过来,挑眉一笑:“无事。”
男人身上的薰香气味深深浅浅地拢过来,沉鸾向后微仰身子避开:“风花雪月亦是事。大人当真无事?”
“若当真无事,鸾妹妹便不肯多陪冰泉一会儿么?”
“正是。告辞。”
韩若水捉住沉鸾正欲行礼的手肘,一张俊脸上挎下来,满是无奈:“哎呀,你就这么不给面子。”
沉鸾看他自觉地松开手,心中暗笑,她当然不是真的要走,只是不喜欢看到他那副调戏人的欠揍表情而已。
“听说鸾妹妹在京城也颇住了一段时间,不知对京城印象如何啊?”
“极好。”
“那比之永安?”
“无二。”
“哦,怎个无二法?”
“世家云集,一般无二。”
声音压得低,但足够三人听到。卢望微微皱眉,却没有吭声。韩若水哈哈大笑,拿扇子点沉鸾的头:“你这个小丫头,胆子怎么这么大。”
虽然敲得一点都不疼,但不妨碍沉鸾生气地瞪他。心中道:“因为你们便是世家之首。而且你们心还很大。”
笑得开心,韩若水随口又问:“比之即阳如何?”
“无二。”
眼睛一亮:“这又是怎个无二?”
“荣损与共。”至少父亲现在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吧。
卢望有些诧异地看她。韩若水止住笑,温和的看着她的眼睛:“这是谁说的?”
看到韩若水眼中沉沉压力,沉鸾皱皱鼻子,天真一笑:“我瞎猜的。”
韩若水深深盯她一眼,保养得女人一般素白修长的手指伸过来捏沉鸾鼻尖:“你这个小精怪。”
沉鸾扭头,没有躲开他的手指,却意外发现船舱里几个少女正嫉妒艳羡的看着她。尴尬气恼地瞪着韩若水,他自顾笑得风流。
卢望看着河面沉思。韩浣清在一旁但笑不语。
晚上,一轮明月,数片彩云。
凌河上星星点点,灯火,月影,波光。
一尾细舟,泊在河心,最是自在。
“含虚,你觉得如何?”舟里斜斜躺着一人,一条胳膊、腿搁在船舷上。不是韩若水是谁?
卢望负手立在船头,皱皱眉。
没有听到回答,韩若水笑得古怪:“哟,莫非……是爱在心头口难开?”
“她……”卢望张张嘴又闭上。他终究不是会背后说人的人。
“……太胆大放肆。”韩若水倒帮他说完。
卢望无声一叹:“也许是太小了,长大了……自会懂得分寸。”低低的声音,像是在说服自己。
“哈,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她可比那些乖巧的女孩子有趣得多了。”
“冰泉!”有些责备。
“好好好。”韩若水一向从善如流,“听说莫一回来了。”
换个话题,对卢望来讲同样沉重:“你消息倒很快。”
无所谓地一笑:“我真羡慕他自由自在。”
“自由自在是要付出代价的。”很重很重的代价。
“所以也就是羡慕羡慕而已。”
风过,远处隐隐飘来花舫歌声,断断续续:“一段素襟清韵,似玉壶冰雪。”
韩若水轻笑:“真是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