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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捉奸在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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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一愣,随即挑眉一笑,右手不知从那里抽出来一把纸扇,“哗啦”甩开,在身前不急不躁地摇起来,嘴中称道:“佩服佩服。”
话是好话,但衬着他那张含羞带俏的脸只觉得没有可信度,倒像是打趣。
杀气一下子散了。孔大孔二的手也真正放松了。
沉鸾白他一眼,低头吃点心喝粥。
男子把话题扯到别处,两人又聊了些闲话。
沉鸾喝完第一碗粥的时候,有一个仆从打扮的人匆匆走上二楼,扫视一圈,只向这一桌走来。他虽然面上无甚表情,沉鸾却在他眉眼间看到抑住的紧张焦急。
沉鸾一惊:难道是家里人找来了?看看面孔却不认得。扭头看看对面,却见那男子一派自若。
果然那仆从走到男子身边,他向男子行了个礼,附在耳前说了几句话。
沉鸾低头继续她第二块蜂蜜乳酪糕。
男子听毕,微作思索,向沉鸾笑道:“不好意思,家中有点急事,叫我赶紧回去处置。失陪了。”
沉鸾大方回之一笑:“无妨,家中事情要紧。公子还是赶紧回去吧。”
男子一拱手,往楼下走去,仆从紧跟在他身后。沉鸾这才惊讶的发现旁边一桌亦站起二人,跟着走下去。
难道他们是一起的?
沉鸾赶紧站起来,跑到栏杆边,叫:“公子请留步!”
男子在楼梯上站住,回身:“姑娘还有何事?”
他身后三人戒备地盯着她。
果然是一伙的!
沉鸾被众人瞧着,脸有点红,鼓足勇气看着男子的眼睛:“公子,别忘了付帐哪。”
沉鸾慢慢坐回位置,把脸埋在胳膊里。
她还处在被美色袭击的震撼中,刚才那男子一愣之后春风化雨的一笑,哦,脸好红啊。
又想起帅哥面前丢了人。
沮丧!痛苦!
真是,真是,太丢人了。
自己应该在桌上便提醒他的,怎么能在楼梯口呢?好多人看着呢……
有一个人在桌旁轻轻叫她:“沉鸾……”
卢望!
沉鸾猛地抬头。
她白皙的皮肤因脸红而艳丽明媚,眼角眉梢有不自知的风流娇媚。她吃惊地看着卢望,眼睛瞪着,更加圆润清亮;嘴巴微张,看得见一点点丁香舌尖。
卢望心旌一动,迅速扭开头。
“你怎么来了?”
其实沉鸾更想问的是:你什么时候来的?
似乎很不希望看见我呢。卢望忽略心中若有若无的不舒服,语气淡淡的,什么都听不出来:“我与朋友同来这里喝茶,刚才在楼下正好看见你……”
轰——沉鸾脑充血了——
“哦,哦,那不耽误你喝茶了。”把脑袋埋在粥碗里。
余光看见卢望不仅没有走,反而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唉,该面对的总还是要面对。失望尴尬神色复杂地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卢望。
卢望递过一块手帕。
沉鸾瞪眼:嗯?干什么?
卢望轻轻叹气,伸过手来。
指尖隔着薄而软的棉布触上她的嘴唇,顺着唇线游走。
沉鸾立刻浑身石化。
她轻吻莫一是一回事,卢望帮她擦嘴是另一回事。
她亲莫一是因为自己喜欢他,或许还有一些心疼。她把莫一当作是一个可以诉说心声的密友,一个可以依靠的哥哥,一个可以有模糊暧昧感情的知己。
但卢望不同,因为她以后是要嫁给他的,他会是——丈夫。
以前不觉得什么,直到此刻沉鸾才体会到卢望的感觉:你面对一个人,你与他并不熟悉,却突然得知你们以后会成为夫妻,一直生活在一起——是会有一些别扭,奇怪,和尴尬吧。
也就理解了为什么卢望后来一直对她有一种淡淡的疏离。
其实想想,自船上第一次相见,他们认识也已三年。三年来,虽然两人间总有些说不清的疏离淡漠,但经过那么许多次许多次的接触,连当初看不顺眼的韩若水都成了朋友,他们之间,总归是有了些感情——虽然不是卢颐和闻穆所期望的那种。
但这般亲密的举止是从来没有的。
卢望的手很轻,棉布的质地擦在唇上,有一点点粗糙,有一点点痒。
他帮她擦去嘴角的点心屑和粥迹,神情仔细认真。
大胆放肆的沉鸾小姐面红耳赤,垂眸不敢看他。
卢望的声音像银耳清粥,凉凉的,润润的,正好给沉鸾解火,说出来的话却如火上浇油:“今早父亲已请人去闻府纳采。我还以为你在家里。”
哦,哦,来了来了!沉鸾苦闷的想,自己要怎么跟他解释,为什么他的小未婚妻一大早会孤身出现在酒楼里,还是与一个陌生男子一同吃饭?
卢望看着她眼睫毛微微颤动,眼珠子在眼皮下面滚来滚去。想起来刚才有认识沉鸾的朋友脸上戏谑的表情,双唇略抿,手上不觉一重。
沉鸾抬起头来,眼里有询问和茫然。
卢望却不慌不忙收了手,把帕子折好收起来。声音是一如既往的轻柔:“还要吃什么吗?”
那男子点了一桌饭食点心却没有吃几口,而且他不仅自己不吃,还不停的跟沉鸾讲话,也不让沉鸾吃。可客是他请的,菜是他点的,钱是他付的。拿别人的手短,吃别人的嘴软,害得沉鸾看着满桌美食吃不到嘴还得对他一副笑脸相陪。
幸得苍天开眼,终于送走了这个碍眼的,沉鸾心中仰天哈哈哈长笑三声,“一必居”的点心她是怎么也吃不腻呀吃不腻!
正准备打开吃戒——说时迟那时快,也许是老天看她笑得太狂,于是一个晴天霹雳:“轰隆隆隆~~~”
——卢望来了。
——沉鸾吃不下了。
沉鸾很乖巧很识相地摇摇头。
卢望说:“那我送你回去吧。”
沉鸾一惊,大哥你还阴魂不散了哩。犹豫再三,忍不住问:“你不是还有朋友吗?——这样不好吧。”
卢望清俊的脸上显出一个奇异的、淡淡的、似乎是笑的表情:“无妨,我已跟他们打过招呼,先送你回府后我再回来。”
“哦。”沉鸾低低应一声。跟在卢望后头下楼。
唉,街也没逛好,饭也没吃饱,大庭广众下丢了人,还被卢望抓了个现行!早知这样,真不如早早回家。
“一必居”门口停一辆车青油壁车。小厮端着马凳立在车旁,见他们出来,放下马凳,垂手候着。
旁边有卢望看着,沉鸾乖乖的踩凳子上车。卢望却把手递过来,扶撑着她的手肘。
随后也上了车,吩咐车夫去闻府。
车厢不大,布置也简单。小几、软垫、茶盅、矮柜,细微处,却处处透着雅致。
卢望垂目静坐,不知在想什么。沉鸾坐得闷了,没话找话:“你今天没有骑马?”
“骑了。”
“那哪来的马车?”
“我进门的时候看见你,就叫阿汨回去驾车来。”
阿汨是卢望贴身小厮。沉鸾这才想起来刚才就没有看见他。
“嗯……其实你叫车夫送我回去就行了。”
“总是我自己把你送回家也放心。”
车厢里复又一片静默,只听到车轮轱辘轱辘。街上的喧嚣其实只隔着一层帘子,却好像是两个世界。
到了门口,卢望先下了车,转身伸手扶沉鸾下来。沉鸾低着头从眼角瞄去,就看见看门的张叔满脸喜气,快速吩咐了小六子一声,小六子立刻钻进门去。
张叔迎上来,对着卢望鞠躬揖礼,千恩万谢,一张老脸皱成雏菊。
沉鸾嗫嚅:“你……进去坐坐吧!”
卢望一笑:“不了,朋友还在等我。”
顿一下,微微低头:“下次去‘一必居’,把帐记在我头上就行了。”
声音很小,仅两人听见。
沉鸾迅速红了脸。
老张叔以为是小儿女情话,只笑眯眯地瞅着他们。
目送马车远去,沉鸾心里怪怪的。
叹口气,转身进府。不理会张叔暧昧欣慰的眼神,烦恼地想另一件,自己自昨晚起就一直自我催眠忽略但现下不得不思虑的问题:自己昨天终究是太任性了。梅月一早便会发现自己不在房中;她看见被褥未动,就会猜到自己昨夜并未宿在家中,肯定着急死了。偏偏一大早又没有及时回来,父亲母亲他们也一定担心极了。
心下多少是有些害怕,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做错了事情,就要接受惩罚。
一路朝书房走去。
迎面看见小六子一路小跑过来,到沉鸾跟前,上气不接下气:“老爷说平安回来就好,让小姐不用去书房了,回‘拙居’好好休息吧!”
沉鸾定住,向书房方向远远望去——没有询问,没有责备,只叫自己好好休息……
咬着下唇,点点头,向另一条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