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通行》堂隐

9、chapter9. 所有坚固不

　　结束聚餐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从餐厅出来的冯婴势和助理晴美好不容易推掉了剧组下一趴的活动，答应了待会给他们的K歌买单，才得已抽身回到酒店。

　　正惬意地泡在浴缸里，醉生梦死地闭眼听着小曲，忽然听见有人在敲门。叫了几声晴美，才方想起她刚刚就回去休息了。不得已只能站起身来，混乱擦干身上的水渍和泡沫，披上浴衣跑去开门。

　　来人是吴念齐，打开门后看得出他有点微醺，身上还带着浓厚的酒味。

　　“不介意我进去坐坐吧？”吴念齐一笑。

　　“哦，不介意，请进。”冯婴势退到一边，让对方进来。

　　吴念齐缓步走入，站在茶几前环视着四周，最后却只挤出两个字：“好香。”

　　冯婴势略不好意思歪头一笑，即便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的香气。从16岁起他便痴迷于此，不是男性化的味道，也不是淡淡的清新感，而是甜到几乎有些发腻的香气。不仅要往身上喷，也爱在屋子里放置甜甜地混有奶香味道的香薰，甚至是泡澡时也要滴入有香气的精油。这已经成为他为数不多的，坚持最持久的嗜好之一。

　　一边给他倒了杯苏打水，一边问：“你怎么又回来了？不跟着去唱歌？”

　　“太累了，头有点疼，再说了明天下午不是还有戏吗。我看你回来了就也想撤了。”

　　“那你刚刚也不一起，害得我又要大出血。”

　　“下次我请你好了，还欠着一顿酒呢。”

　　“可以啊。不过你来是有什么事吧？”

　　“想交流下明天的内容。我怕明天上午起不来，没时间再给耽误了。你现在有时间？”

　　“有的。你等一下我去拿下剧本。”

　　吴念齐看着冯婴势穿着浴衣腾腾跑走又跑回来的小身影不觉又感叹起来，这人真是可爱啊，一点也不像三十岁的男人。坦白讲在此之前他从不认为可爱两个字还能形容一个大男人。但第一次见到冯婴势的时候，除了异于常人的美貌外，便只想到可爱。

　　不笑时清冷凛冽，恍若最寒冷的冬夜里独自高悬于空的明月。不经意地笑起来时，顿时又变得暖人娇美，一如春花绽放。

　　冯婴势是最出名的偶像型艺人，他的名字席卷全国时吴念齐刚刚踏入圈子，四处跑着小角色，更别谈什么名气。那个时候他就听过他的名字，后来时间久了，自然也听到过不少关于冯婴势的传闻，心中自是鄙视了几番。

　　初初听闻将会和他合作，无语又无奈的心情直线上升。当厌烦就快达到极点，见到本尊的那一刻，心中所有的偏见与不满就那么“嘭——”的一声原地炸成渣渣。

　　朴实，真挚，认真，又……天真到极点？

　　听着冯婴势一脸严肃的和导演谈论着，吴念齐不断在脑海中重新绘制着关于他的形象。即便是自视甚高的自己，也无法否认冯婴势的耀眼。他可以什么都不做，单纯地存在着就能瞬间抓住四周所有人的目光。而后再以他身体深处的那股强而有力的力量，吸引着人们不断沉沦，沉沦，再沉沦。最终成为他忠实的信徒。

　　吴念齐佩服这样的人。

　　不前不后二十几分钟过去，冯婴势满意地合上剧本，身子向后随意的靠在沙发背上。

　　“好饿。”吴念齐用手摸了摸肚子，喃喃自语。

　　冯婴势看过去，明显是有听到：“要不要吃点什么？”

　　“好啊，你这里有什么？”

　　“都是些没营养的，不如叫外卖吧。”

　　“不用，就随便吃点，简单的填下肚子。”

　　“嗯……那好吧。”冯婴势应着走到水台处，打开冰箱，手扶着上唇想着要吃什么好。

　　“东西还真不少。”

　　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吓得冯婴势轻抖了下身子，回头问道：“你自己挑吧，我现在也不知道要吃什么。”

　　“那就不客气了。”吴念齐思索了片刻，用手指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粉色蛋糕盒，“这个。”

　　“蛋糕？”冯婴势有点吃惊地再次确认，“大晚上吃不腻啊？”

　　“不会，我对这个最有兴趣。”吴念齐煞有介事地摇摇头，“是你那个女性朋友送的？”

　　“我组合成员给的。”冯婴势撇撇嘴，懒得再说，端出蛋糕，拆开来。

　　居然是手工自制的草莓蛋糕。厚厚的白奶油上堆了满满的大颗草莓，红润诱人。

　　那家伙什么时候会做这玩意了？冯婴势暗自诧异着，几刀把蛋糕切分好，夹层也铺满了奶油和草莓。

　　“你们成员还蛮有闲情逸致的，自己做蛋糕。”吴念齐笑笑，接过冯婴势递来的骨瓷小碟。

　　“可能最近在培养新技能吧。”

　　用叉子从蛋糕的一角切落下小小一口，抿入嘴中。即便是只有两个人，即便只是一块简单的草莓蛋糕，吴念齐儒雅地维持着一贯的姿态。双眼微眯起，蠕动着嘴部，片刻后吐出两个字“好吃”。

　　冯婴势浅笑着又递来一杯香槟。

　　几口之后，吴念齐突然发现冯婴势一口未尽，只是抱着双臂坐在吧台对面看着他。

　　“怎么不吃？”

　　“不是很饿。”

　　“吃点吧，真的特别好吃。只有我一个人在吃有点罪恶感。”

　　冯婴势细想了几秒后，还是答应了：“好吧。”

　　又拿出了一个小碟，端端正正地切好，用叉将散发着浓浓奶油香味的蛋糕送入嘴中。其实自己并不怎么爱吃甜食，虽然痴迷甜腻味道的香水，但对于蛋糕、甜点之类的食物自己平时很少会主动吃。浓厚的甜腻感凝聚在嗓子处的感觉并不好受，再多吃几口，甚至还会有点头晕。

　　奶油包裹着松软的蛋糕坯滑入嘴中，当扑鼻的重重奶油香味散去后，轻柔香甜一瞬间由舌尖溢满整个口腔。他整个人随即被这铺天盖地而来的熟悉香甜味卷入阵阵失觉。

　　“怎么？”吴念齐看他维持着僵硬的动作，双目虽是注视着面前的蛋糕，但却木木的有些失神。

　　冯婴势一动不动，不知所措，他还在反复确认着，但这熟悉的口感和味道的的确确就是自己曾经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平安夜里和陈默宁、陈琳宁围坐在餐桌前，一起期待着餐后最可口的草莓蛋糕。

　　“你还好吧？”吴念齐有些担心。

　　“嗯？还好还好。”冯婴势缓过神来，尴尬地扯起嘴角笑道，“很好吃。”

　　尽管如此，吴念齐在后来冯婴势与自己颇有勉强的闲聊中，还是注意到直到自己离开时他都没再碰一下那块缺了小角的草莓蛋糕。

　　送走吴念齐，冯婴势把剩下的蛋糕胡乱地装进纸盒，连带着剩余的所有食物，他都从冰箱里统统扫出扫出，一股脑的全部丢入了垃圾桶。

　　他知道所有东西都是陈默宁送来的。

　　可是现在的自己早已不再需要。

　　然而天真如冯婴势，他似乎忘记了这个男人如若无赖起来，有多要命。

　　冯婴势的固执是一根筋的固执，总要时刻保持理性，独自一人默默咬紧牙关，忍耐着，拼命着，犟起来可能十头牛都拉不回。陈默宁也固执，可他的固执却没什么道理可言，全凭自己的心意，横冲直撞，死磨硬泡。

　　饶是冯婴势再如何铜墙铁壁的执拗，碰到这样的陈默宁他最后总是心甘情愿的束手就擒。
　　当几日之后在片场大门口看见双手插兜依靠在汽车旁的陈默宁时，冯婴势大半的心已然轰轰而鸣。

　　把头向内更侧了侧，原本打算视若无睹，一脸自如的和吴念齐有说有笑。

　　只是走了没几步，吴念齐就开口问道：“那个人一直看着你，好像在等你？”

　　“嗯？”冯婴势不得不顺着吴念齐的视线投了过去，还未等自己否认说并不认识，就看到陈默宁一秒直立起来，拿下自己的鸭舌帽使劲儿地冲自己来回挥舞着，笑得一脸纯良。

　　“是不是在和你招手？好眼熟。”吴念齐说着停下脚步，辨认起来。

　　“对对对，是我朋友了，说找我有事的，我都给忘记了。那个你先走吧，再见。”冯婴势惶恐吴念齐认出，急急忙忙一口气说完后不及他反应，就瞬间跑走。

　　几秒闪到陈默宁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以最快的速度拽进了车内。两人挤在后座，陈默宁几乎大半的重量压在冯婴势身上，略有惶恐地忽闪着两个大眼睛，显然还没搞清楚在这一分之内发生了什么。紧接自己的整个身子都被冯婴势大力的推到车门上，“嘭——”的一声，胳膊处传来隐隐地闷痛。一手扶着胳膊，一边看着眼前面带几分正色的冯婴势。

　　“你来干什么？”冯婴势道。

　　“……”陈默宁努力整理着语言，讨好式地笑笑，“……探班？”

　　“闲杂人等是不能随便进出的，你不知道？”冯婴势无语地白了一眼。

　　“嗯，所以我才站到门口的。”陈默宁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

　　不过参照这家伙以往堪称生物奇迹的智商，冯婴势打赌他多半是真的没听懂自己的意思。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但是你这么光明正大的站在正门口，进进出出那么多人，你是生怕别人认出你吗？”

　　“放心，我有戴帽子。”陈默宁晃了晃手里的帽子。

　　“我不管到底有没有人认出你，如果你来是为了找我，以这样的方式的话，我会很困扰的。至少也要提前告诉我一声，然后在约在什么地方，而不是现在这样在剧组所有人可视的地方突然出现。”

　　“可是我有打过电话，还发了好几条短讯。你又不接又不回的，我只好这样了。”

　　“我那是拒绝！再说之前已经郑重地拒绝了至少两次。我认为没有必要就此继续纠缠下去。”

　　“我知道，包括前几天你把我托柯维那家伙送来的东西都退回来也是拒绝的意思吧。我都知道的。”

　　“既然如此你还老来折腾我干嘛。工作不用干？孩子不用带吗？就算你真闲得没事干，拜托我还是很忙的好吗！”

　　“懂懂懂。所以我一直在外面安静地等着，没有想要打扰你。以后我也坚决不会打扰到你工作的。我知道你最讨厌别人干扰你工作，放心好了。”

　　比起生气，此时的冯婴势只剩无语，锁紧眉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脑袋还在一点一点的陈默宁，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车里，扶了扶额道：“我说你干脆拍死我得了。你究竟想怎么样？”

　　“重新开始，好不好小婴？”

　　“不好。都说了好几遍，不想再重复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还有耐心回答你。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你会去的地方我从来不去，就好好地自己待着，招你惹你了？”

　　“招我了，也惹我了。去年平安夜你去了摩天轮吧，我看见了。还有那首《永远》是写给我吧，我听了百千八遍，绝对不会搞错的。还有你一直都是一个人，这我也知道。你喜欢我的所有心情我都知道。你都这样子喜欢我了，难道还不算招惹我？”

　　“我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和你无关。”冯婴势冷着脸平静道。

　　陈默宁不敢相信这家伙的小脑袋里居然能想出此等莫名其妙的理论，把头凑到冯婴势的面前，睁大他圆润的眼睛细看了几秒，未等冯婴势推开，自己便一下子向后靠到了车背上，懒洋洋道：“好吧，那我喜欢你想要拼了命的追到你，也和你无关。”

　　冯婴势看着这个信誓旦旦的家伙，并不躲闪的眼睛直视着自己的双眼，要把所有的心扉全部坦诚在自己眼前。他知道这家伙头破血流的执拗，他也清楚自己无能为力的坚持。

　　许久，丢下一句“神经病”便逃离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