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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墙头不倒? ...


  •   陈默宁说到做到。

      在他基本没任何概念的脑子里,说千道万不如实实在在的做一次,是他唯一懂得的道理。即便失败也好,至少自己诚心诚意地尝试过。无论结果如何,终究是不能再抱怨悔不当初。

      比起自己因为跌跌撞撞到头破血流,甚至最终坠入不可估量的深渊,陈默宁还是更讨厌后悔。那种感觉简直是糟糕透了,以至于吸入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竭尽它们每一秒的生命力度嘲笑着自己的无能。

      这才是真正可笑的失败。

      而他可能已经被众人嘲笑唾弃了万千遍,却仍旧拒绝成为一个失败者。

      在当天晚上陈默宁就拎着自己不大的一包行李住进了冯婴势剧组所在的酒店。

      19层到21层被整个剧组包下。作为主演之一,冯婴势和导演等一干人等住在第21层。

      毋庸置疑,陈默宁住到了冯婴势的楼上。

      进门后也不瞅下这一间套一间的屋子,只是把包随意地丢到不知哪里去,躺倒在沙发上,抱着个手机举到眼前,思来想去,写写删删再写写,许久之后才纠结着发出了一条短信:“太神奇了!我办理入住的时候居然拿到2107号!就在你楼上!超级巧!对吧!有什么需要到我的地方就请找我,24小时在线中~”

      按下发送键后立马把手机压到了身下,忐忑万分。

      虽然冯婴势没有加自己为好友,但陈默宁知道他猜得到是自己。

      一颗心悬上悬下的,不到一分钟就忍不住拿出手机查看有没有收到讯息。

      然后,两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半小时……

      ……

      直到陈默宁被墙上的挂钟准时响起的零点报时惊起,也没有收到回复。

      之后的日子里,除了偶尔琳宁会送毛毛来探望下,陈默宁几乎把全部的时间挪到了这原本与他无关的地方。

      基本上每天6点左右,冯婴势会先到餐厅简单的吃完早饭,然后便坐车前往剧组,有时也会和吴念齐一起。没有夜戏的时候,差不多晚上7点多就能收工。因为肠胃敏感,冯婴势很少会和同事们在外面吃晚饭,收拾完毕就和助理打道回府,按照他的习惯,多半是在酒店内自行做些易消化的晚饭。

      不出一周,跟进跟出的陈默宁就已然摸清了冯婴势的活动规律。在外人看来,粗神经的陈默宁能在短时间内摸清这些,绝对是难以想象的奇迹了。不过柯维一早就看透了,他的脑子虽然天生是个摆设,但只要碰到与冯婴势相关事情,就转得贼溜。

      然而这对冯婴势来说,是非常阴魂不散的慢性精神折磨了。

      暂且不论每早一进餐厅,就能看到咧着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陈默宁大大咧咧地坐到正门口处;也可以不提每晚收工后,都能撞到他双手插着兜,跟个柱子一样杵在剧组大门对面。单单就他一日三次准时的短信,已经足够让冯婴势吃不消了。

      一睁眼便能收到早安短信,除了惯例歌颂下太阳外,每天的加油内容都能写得不同。中午他会像以前一样叮嘱自己多吃饭,不要挑食。然后在睡前会给自己写来密密麻麻的一日心得。没什么要紧内容,只是他今天吃了什么东西,好吃,很好吃;听了什么喜欢的音乐,一百个强烈推荐;意外地想到哪些旋律,正在尝试谱成新曲……

      最后的最后,会附上一句“晚安,好梦。”

      冯婴势看完最后一封短信,阖上双眼把手机静静地放到胸口。

      这是他一天中最心安的时候,久违地。

      像是燥热的夏夜湖边骤然吹拂而过的晚风,轻柔微凉地抚平他因为未知而总在紧绷跳动的神经。

      他不讨厌死缠赖打,软磨硬泡的他。

      现在不讨厌,以前也不讨厌,未来更不会讨厌。

      他也的的确确承认自己就是对这样子的陈默宁毫无办法,至少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想出什么能够有效应对的办法。

      其实在第九天清晨睁眼看到“早安!”的时候,冯婴势内心渐渐崩塌到所剩无几的固执抵抗,在伴随着最后一声无力地哀叹后轰然倒塌。碎瓦砂砾,泥土尘埃,把冯婴势淹没于命运的尘起尘落中。

      他又一次的认命。

      或许正是因为他比谁都一早的认命着,他才能心甘情愿,无欲无求地埋首苦干。他是精利的实用主义者,不需要太多的梦幻描摹,只是认命的听从着这一刻最直观的命运脉搏,如此地,才像是在活着。

      一天的疲惫之后,静躺在床上的冯婴势好像听到了“咚咚——咚咚——”地跳动声,规律的节奏让他安心起来,一如融进了无边无际的星辰大海中。他恍若化作了其中的一颗最小最小的星,在不知道哪里的地方,微微地,弱弱地,应和着这股节奏,发着自己的光。

      于是,现下里每时每秒发生着的一切,都似乎让他回到了小时候。

      在他因为爸爸自幼灌输而产生的第一个关于足球的梦想彻底宣告破灭后,犹如一头迷途羔羊的他,在持续的茫然无措后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第二个关于未来的梦想——“能够和陈默宁在一个组合出道。”

      冯婴势从来不懂该如何描摹未来的样子,至于梦想什么的即便挖空头脑他也无从想象。这似乎是先天而来的能力丧失,所以他常常很羡慕别人好像总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未来的影子。

      进入公司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并不受欢迎。的确,他虽也有着少年的嚣张与傲气,可也不得不暗自承认这众所周知的一点。在这理应是美好少年的花园里,丑小鸭一般的自己显得异常格格不入,大概是哪里出了差错,让他误闯入了并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那时他几乎天天跟在陈默宁身后,因为只有他肯接纳自己,也是他在自己一次次地沮丧难过时,拍着胸脯,用少年尚显稚嫩的声音向自己保证道:“小婴是很棒的,和他们没什么不同。”

      他一定是唯一属于自己的那片陆地。13岁的冯婴势以此作为信仰般笃信着。

      所以,在听那个人说梦想着出道,他便理所应当的把自己的梦想与他画了等号。

      他并不存在于未来,如果有的话,他的未来只是他,是和他相关的一切。

      对于尚还处于青春期的冯婴势来说,没有太深刻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这个邋里邋遢的少年对自己太好。他会耐心地听自己漫无边际的闲扯,尽管大多时候他听不太懂,却还是一边认真地努力在听,一边不时地应和自己;他会因为担心自己在他外出旅游期间有没有好好吃饭,而在出发前一口气买来三十三个面包叮嘱自己每天要吃掉三个,虽然三十三个都是同一种;他会在自己懊恼唱不准音的时候,在公车上帮着自己一起小声地找音准,不厌其烦一遍遍地陪自己练习;他还会在刚刚分开后,就立即通话15秒,只是为了确认自己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安全到家……

      虽说这个头发时常炸成鸡窝的少年把自己照顾得乱起八糟,但是他对他却很好。而他也喜欢跟在他的身后。他想像他一样,他想待在他的身边,他想和他一起做他想做的事情。

      只要是他真正想做的事情,冯婴势都会支持。

      从以前到现在,尽管两人一路分歧,渐行渐远,但这份支持一直未变。

      所以,如果现在的陈默宁再度需要自己的话,他一定会回到那片原本属于自己的陆地,绝不要再犹豫。冯婴势在半睡半醒中一遍又一遍地想着。

      这一如当初自己终于明白了,陈默宁真正追寻着的归处是自己永远也无法给予的自由时,而选择彻底放手。对冯婴势而言,即使自己从此失去了未来,孤独地飘浮于这现实到残酷地空中,他也不愿放弃这份对他的支持。

      毕竟,这是他最初许下的与他有关的誓言。

      所以,只要他真的想,他便答应他。

      或许,飘零于空已经太久的他,这一次终于要降落到他的陆地上了。

      第二天,由于天气原因导演临时决定加拍一场夜戏,剧组一伙人忙前忙后到十点左右才算结束。

      对于这场夜戏剧本明确标明:深夜,雷雨,陆昂开车送孟景回家。车停在楼下,寂静无言,雨声敲击车窗的声音粗.暴地充斥着整个空气,压迫到令人窒息。直到魂魄出走的孟景主动吻上陆昂,在一时地震惊后,两人听从着本能地呼唤,疯狂地撕.咬着,仿佛只有在彼此的呼吸中才能勉强地活下去。最后在雨声中,因为太过疼痛,两人流下了眼泪。

      这是剧中两人的第一次接吻。本应甜蜜的初吻,却带了几分悲剧的味道。

      因为身边的这个人不久就要订婚了,白天他祝福了他,如常的和他吃完晚餐,像从学生时代一直以来的样子,谈论着早就讲到烂的老话题。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拽走了孟景的魂魄,他们不至于如此失控。

      原本这场戏是定在四天后拍摄,但好巧不巧傍晚左右,伴随着天空深处传来的闷响声,开始零星下起小雨。到了七点时,已然变成大雨。导演自然高兴,当下决定加班。

      晚饭也没怎么吃,和吴念齐加点对戏。大概是因为这是两人第一场较亲密的戏份,即便有再高的专业性,多少也有点尴尬。毕竟对方是个大男人。看得出吴念齐有些在意,整晚出奇地安静沉默。

      不过神奇的是,这场戏居然一条就过了。

      吴念齐一手抚住冯婴势的后脑,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刚刚分离开的双唇交错着彼此急促地喘息,暴雨似乎就要将他们卷入黑暗。导演终于喊下了“卡——”

      “精彩!太精彩了!情绪和场景融合的非常到位……”可能深夜容易令人情绪失控,导演和副导演们在一旁情不自禁的不停鼓掌。

      在导演们的热火朝天中,吴念齐突然伸手,用拇指快速地抹过冯婴势的嘴角。显然是有些被吓到,冯婴势不由自主地向后一闪,继而听到吴念齐小声着,还带着些微地喘息:“刚刚不小心咬破了你的嘴角,对不起。”

      冯婴势这才注意到嘴边传来的丝丝痛意。

      原来刚刚唇.齿间夹杂着浅浅的铁锈味道是因为唇角流出的血,意识已然清醒了的冯婴势感到了些尴尬。起初他只是碰触到了对方冰凉的柔软,短暂的交错摩.擦着,但在对方强势地进入后,最后一丝理智已然被挤走,除了耳边重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叫嚣着的大雨,他便什么都没意识到了。

      不得不承认,明明已经介意到把尴尬都写到了脸上的这个男人吻.技确实好得出奇。

      怕加重彼此的尴尬,冯婴势慢慢地收拾整理着,特意等到剧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和晴美准备离开。

      深夜的大雨还在袭天卷地,除去棚内透出的亮光,以及街边漂浮在黑暗中的路灯,便再无更多光亮。地面在夜色中泛着粼粼的光亮,却根本不足以驱赶大雨带来的沉沉暗色。

      裤腿角已经湿得差不多了,于是挣着伞疾步走着,也不管地上有没有水。晴美也一颠一颠的跟在后面小跑着。很快便走出大门,习惯性地向路斜对面的一角瞟了眼,不由一怔。

      实在分不清暗夜的滂沱大雨中,这黑色的影子是否真实。

      冯婴势停住脚步,望向对面,在这昏天黑地的模糊中自己终于异常真实的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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