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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坦然相对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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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婴势缓过神来,朝范乔笑着摇摇头道:“没什么,好了,我们走吧。”说罢便径直从陈默宁身旁无视而过。
跟在他身后的范乔这时才认出夫妇两人,一位压低帽檐虽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还是感觉到了追在冯婴势身后的视线。另一位略带笑容地站在一旁,朝着自己微微点了下头。虽不相熟,但好歹都是现今圈内最火的人物,范乔便也向梁姿颔首打了招呼。
走出门口,范乔把外衣递给冯婴势,看他虽然没有什么异常的表情,可还是有些担心,纠结了片刻终究也没能问出口。
冯婴势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自然敏锐地察觉到她在想什么,于是便笑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好了,别担心了。快点回家吧,都不早了。”
“嗯。”范乔点点头。
“回到家记得和我说声。”
“嗯,你也是。”
冯婴势摆摆手便上了车。
对于他们的事情,范乔是知道的。虽然圈内模糊耳闻这事的人有不少,但范乔确是他亲口告诉的。
初见喝醉时,从开始的崩溃大哭,到最后昏睡在范乔家的沙发上,“默宁”两个字自始至终都挂在冯婴势的嘴边。她蹲在沙发前,用毛巾一次次擦干他不断流出的眼泪,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睡着了也是会流泪的。
第二天清晨,范乔原打算装作一概不知。但冯婴势看到镜子里自己哭到红肿的眼睛,又察觉到范乔的别扭态度,便也猜出了几分。
几次来往后,冯婴势告诉了她一切。大概是一个人憋闷了太久,当把所有倾吐出来时,冯婴势竟然意外地感到了久违的轻松。
真的没想到居然在这里也能碰到他,上次是他的女儿,这次是他的老婆,再下次不知道还会碰到什么。再如此下去,冯婴势只怕自己总一天会彻底崩坏。
胸口憋闷的难受,冯婴势落下车窗,呼呼作响的夜风灌进,冲击着他的耳膜,他想着以后再也不要去白鹿。
“有点冷。”梁姿用手抚着裸露在外的双臂。
“嗯?”陈默宁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双目直视着前方。
“我说有点冷,你能不能把车窗关上。”
“哦。”陈默宁应声把车窗关好,依旧心事满满。
梁姿看了他一眼,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道:“他们两个居然认识。”
“嗯。”是啊,冯婴势怎么会和范乔有来往?她还帮他拿衣服,还等他结账,更过分的是冯婴势居然对她说“我们”。想到这里陈默宁真恨不得马上冲到冯婴势面前问清楚。
“我看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梁姿撇撇嘴,“我也算是为你好。听妈说你最近好像状态很差。”
“喂,谁是你妈?再说了我状态好不好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和我当然没关。但为了女儿你是不是该克制下。”梁姿不以为意。
“在贝贝的事情上你没有资格说我。”
“陈默宁虽然我们不在一起了,但好歹我还是贝贝的妈妈。”
“你除了生下她,还干过什么?你喂过贝贝奶吗?你给贝贝换过尿布吗?你在贝贝身边待过一周以上吗?”陈默宁越加地烦躁难耐,“今天我不想和你说这个。反正你想要的照片也拍好了,别再TMD来烦我。”
“我烦你?我居然还有本事能惹你心烦。”梁姿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想干什么随便你,但你最好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恩爱夫妻’。”
“去T.M.D.夫妻,有没有分寸我自己知道。”陈默宁咒骂道,心里万分恶心。自己在外面不知道和多少个男人鬼混,玩出火堕了几次胎不说,这次居然又搞大肚子,还要闹着生下来。尽管梁姿闭嘴不提孩子生父的事情,但陈默宁多少还是能猜出几分。她爱说不说,反正不是自己的就好。
但这女人如今又故作姿态起来,陈默宁顿时火大。只恨自己往日里不管不顾的死鱼姿态,而今自己终于吃尽了苦果。倘若自己一早积极起来,干干净净地解决这一切,他是不是就能磊落的跑到冯婴势面前,尽全力去挽回他。陈默宁越想越觉得不甘,胸口像是有一股热气,搅得他满脑子只想现在立刻马上奔到冯婴势面前告诉他一切。
陈默宁从来都是一个想到就要立马去做的人,把梁姿送到她的公寓楼前,车也没下就径直开车来到冯婴势的楼下。
知道他就住在柯维的楼下,一路奔入电梯,拼命地按下20层的按钮,看着数字缓慢地格格上升。
2003户。
陈默宁站在门前,一把拿下自己的帽子,黑色短发卷缩落于额前,抬眼看着门头上方挂着的金色数字牌。猫眼里透出的一丝亮光告诉他冯婴势就在这扇门内。
深深地呼出几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片刻,陈默宁才按下了门铃。
他听到渐渐移至门前的脚步声。
他听到随后的一片沉默。
脑海中就像有一个自动时钟一样,“滴答”“滴答”地敲击在他紧张而脆弱的神经上。
心中期盼着“快开门!快开门!只要能开门怎样都好。”
楼道里的自动感应灯暗了下去,又重回一片黑暗。
他又听到脚步远离的声音。虽然是轻轻地哒哒声,但还是重重地踩痛了他的胸口。
陈默宁又按了下去。
然而楼道的灯光还是等不及开门熄灭了。
一次又一次的,灯光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陈默宁疯了一样的按着门铃,楼道灯火通明。
终于门开了。
一束不同于楼道里暖黄色的亮光倾泄出,勾勒出他朝思暮想着的身影,清瘦脆弱。
他穿着深蓝色地长袖睡衣,绸缎的光泽映衬着他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是耀眼。大概是刚洗了澡,还透着粉嫩的暖色。头发也还没来得及吹干,就那么湿哒哒地垂在脸旁。最美的依旧是他的眼睛,如月一般地形状,水气横生,波光粼粼着,眼底永远像是藏匿着无数的深情与哀伤。
“大半夜的你抽什么疯?”冯婴势直直地立在门前,面无表情地问道。
“我有话想和你说。”陈默宁恳切地注视着他早已写满拒绝的双眼。
“我对你无话可说,请回吧。”说着就要关门,“还有,别再按门铃。”
陈默宁眼疾手快,迅速地使劲拉住门把。
“你放手。”
“不放。”陈默宁抿着嘴摇摇头。
“你给我放手。”冯婴势说完便要使劲关门。陈默宁知道常年痴迷于足球的冯婴势力气自然是不小,趁着他还没来得及使出全力的时候,硬是挤进了门内,狠狠地一把带上大门。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冯婴势有些崩溃地看着他。
“就说几句话,真的小婴,说完我就走。”
“不要叫我小婴,叫我名字。”
陈默宁有点被冯婴势的横眉冷对吓到,怯怯地点了下头。
“说吧。”
陈默宁向客厅看了看,又看看冯婴势,见对方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脸上分明写着大大的“休想”二字,根本不打算让他进去坐下,便只好站在原地道:“那个……我们很早就分开了,和她。”
一瞬间冯婴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劈裂开来,以为是幻听,也不知做何反应,只是怔怔地立在原地,什么也无法说出口。
“虽然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办法离婚,但我还是想告诉你这一切。我很欣赏她,也一度尝试着喜欢她,可情感是没有办法控制的。我真的无法像对你一样对她好,我就这么一颗心,它还没有大到能装进另外一个人。没有所谓的和睦婚姻,没有新闻里恩爱地进进出出,真实的情况是结婚后的第一年我们就分开了。以及现在怀的孩子也不是我的。”陈默宁看着冯婴势拧成一团的脸终于一口气吐尽。
听得到时间摔碎在地的清脆声,片刻的沉默后冯婴势开口道:“就这些?”
“嗯。”陈默宁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事情我很震惊,但可惜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说完了可以走了。”说完冯婴势扭头便要走。
“有关系!”陈默宁大声道,“和你有关系,小婴。”
“不要这样叫我。”冯婴势厉声喊道。
“不,我就要这样叫你。对我来说你只能是小婴。”陈默宁固执着比他更大声,像是要把眼前这个缩进龟壳中的人大声震醒。
“我不是。”冯婴势咬紧牙关。
“不,你是!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让我重新回到你身边好不好?”陈默宁凝视着冯婴势的最为美丽眼睛,现在的他只想要让他知道自己最真实的心意。以往所在乎的那些自尊和骄傲,此刻都不再重要。
“不好!统统不好。”冯婴势狠狠地摇着头,“你可不可以认清现实,我们早就是不可能的。”
“现实?现实是什么?去他嘛的现实,我知道我活着是现实,你存在的温度是现实,我喜欢你,爱你,爱到快发疯了是现实。不,已经疯了,我已经疯了。”陈默宁要将他这一颗心掰开来给他看。
“为什么你还是这样?”冯婴势绝望地摇摇头,“有些事不是只有爱就可以的。”
“那还需要什么?你告诉我,我都可以去做。”
“我不想让我爸妈一把年纪了还天天为我忧心,我也没办法丢下一直以来的团队和责任。而对于你,我只知道爱你,却根本背负不起你关于未来的一切想象。我没有办法给你家庭,我也没有办法给你孩子。除了爱你之外,我什么都不会。”冯婴势用力蓄住眼中就要溢出的泪,只怕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
“可是你还是爱我的,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是爱着我的,只是这样不可以吗?”
“我不是你。”冯婴势无力地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不只一次地痛恨过这样的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尽情地为自己活一次?他曾一度把自己封闭起来,努力着,强迫着自己去改变,可是最终他还是不得不跪伏于命运面前。
25岁时,他终于明白,“啊!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人,生来如此。”永远都在别扭着,永远注定了背负着什么中前行。如今的冯婴势已然接受了自己命运给出的这般设定,每一天都在努力地作为冯婴势而活着。
然而不幸的是,这样的冯婴势却偏偏注定了无法与陈默宁同路而行。
他们从不是一类人。
他们天南地北。
他们站在命运两端,或许本就不应该相爱。
许久,冯婴势开口:“回去吧。放过我好吗?求你了。”眼中企求地神色几乎要将陈默宁千刀万剐。
终于陈默宁恍然,原来他们从来就没有变过,迂回曲折之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