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通行》堂隐

36、Chapter36. 凑凑凑

　　餐桌上的东西冯婴势没碰多少，斜着身子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地滑过冰凉坚硬的玻璃杯口，心不在焉。

　　他又无意识地斟满，手刚抬起，却被坐在对面的孟真伸手按住：“你已经喝了两杯了，够了。”

　　柔情蜜意的柔光洒在她冰冷惊艳的面庞上，今晚她素面，新剪的齐耳短发映衬得她更冷淡了些。闪着银光的瞳眸注视着他，面无表情，语气强硬且不容反驳。

　　“没关系。”

　　“不行。”冯婴势试图抬起的手又被她强硬地按了下去，“你经纪人千叮万嘱不让你喝酒，我最讨厌麻烦的事。”

　　无奈，冯婴势只得撇撇嘴作罢。

　　烦躁地撸起袖口看了眼手表：21：17。

　　已经煎熬了近一个小时。

　　然而这餐桌上的食物却并没见少，冯婴势这才注意到孟真也没怎么进食，只是反复撕扯着一块牛排，估计早都变得冷硬了。

　　这绝对是场艰难焦灼的战斗。在此之前两人尚还保有的客气友好，着实禁不住此刻现场零下三十度的气温。此情此景之下，都心照不宣的不再继续做什么虚情假意。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这是孟真今晚对他说的第四句话。

　　“快了吧，倩姐会给通知。”

　　孟真了然的点点头，又继续低下头去切着她的牛排，刀子不时会碰到瓷盘的表面，发出刺耳烦人的声响，引得冯婴势不适地挪动了下身子。

　　刚想喊服务生要杯白水，放在桌上的手机发疯似的震动，孟真还没来得及反应，冯婴势便一把抓起：“喂——”

　　“可以走了，出门后马路边上停着的黑色比亚迪就是，他们会跟着你们一起去孟真家，楼道里也布置好了。到时候该怎么表现不用我说吧。”

　　“好。”

　　“期待你的喜讯。”

　　姚雪倩挂断手机，唇边浮上一丝笑意，颇为得意地看向立在对面的男人：“想必你也听到了吧，他听上去似乎挺满意我的安排的。”

　　“所以呢？”

　　不似姚雪倩一脸的拨云见日，陈默宁的头上似乎顶着黑压压的乌云，阴沉可怖。然而他越是阴郁姚雪倩就越兴奋得意，她始终不信这个恶劣十足的男人不会朝自己低下那颗桀骜的头颅。

　　这是一种激烈而残忍的驯服的快感。

　　“你放手吧，趁我还能耐心在这里和你讲话，你最好自己做出决定。我一早就说过，你们两个并不合适。不对。”姚雪倩轻轻摇摇头，“不能这么说。这不是你们合不合适的问题，而应该说该不该在一起。很显然，无数的事实证明你们不应该在一起。”

　　“我们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说。”

　　“的确，如果你们只是一对普通情侣，相爱也好，分手也好都和我无关。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姚雪倩停顿了片刻，她直视着陈默宁幽深的双眼，笃定中似乎生出了一丝无奈的悲悯。

　　“从你们一脚踏入这个圈子起，我就告诉过你们，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没有人会挑明，但谁都知道想要待在这个圈子里同性之爱是绝对的界线。”

　　“谈情可以，说爱也可以，只是……不要试图把这件事搬到台面上来。我给过你机会，可是你是怎么做的呢？不顾公司的一次次警告，还在妄想和他光明正大。对于这样的你，我绝对不能容忍你继续待在他身边。你会如何我不管，但冯婴势还是我的艺人，我不能放任你毁掉他。”

　　这套熟悉的说辞陈默宁甚至可以倒背如流，但为什么如今的他还不能对此产生任何免疫力，血肉被残酷而熟知的事实一下下挖掉殆尽。然而，即便如此他的灵魂却依然试图叫嚣。

　　“这就是你今天来的目的？如此陈旧的说辞十年前没有用，十年后依然没有用。我不会放弃他的。”

　　意料之中的坚定令姚雪倩突然失笑：“你还是那么的……自私。如果他的事业被毁掉，你能承诺并负担起他的未来直至人生尽头的全部幸福吗？”

　　恍如泰山，她言辞的沉重感远远超出了陈默宁生命的承受力，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们能否有永远？而那所谓的永远又会是怎样一副面貌，或许他们早都恐于想象。

　　撩起琉璃珠子串成的门帘，冯婴势被迎面袭来的凉风击了个正着。九月初秋的夜晚在不知不觉中褪去溽热不安，继而代之的是凉薄的温度。他不禁裹了裹薄薄的外衣。

　　孟真站在街边的树旁，两只雪白的胳膊露在外面，正抽着香烟，一闪一闪的火光在暗夜中显得格外耀眼，甚至有种奇异的温暖。

　　冯婴势走近，不着痕迹地小声提醒：“有人在拍。”

　　她的脸上终于有了生动，戏谑般的笑笑，把烟举到他唇边：“不来点？”

　　冯婴势愣了一下，却又自然地低下头，双唇碰触到濡湿温暖，吸了一口。孟真似乎有些惊异，嘴角不自然的抿了抿，转而移开眼神：“走吧。”

　　在孟真一路的导航下，冯婴势相当熟练地把车驶入了她家公寓的停车场。从车内下来，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偌大的停车场内，颇有些空寂而凄凉的意味。

　　电梯直上17层，两人仍旧是寂静无言的站着。孟真本就是个话少冷漠的人，而冯婴势虽然平时话多，但对不怎么相熟的人却是孤寂到了极点。

　　斟酌了片刻，见电梯即将到达，冯婴势突然开口：“你家门口也布置了，待会我们……”

　　话到嘴边他又有些难以启齿，踌躇着不知怎么说出口。孟真见他脸上浮现的难色，继而明了，毫不在意的淡淡说道：“你想怎样就怎样，我没有问题。”

　　冯婴势有些感激地苦笑：“谢谢了。”

　　“谢什么谢，不过就是各取所需而已。”孟真不以为然的耸耸肩。在电梯“叮——”的瞬间，抬起轻巧地步伐走了出去。

　　冯婴势紧跟其后，一手揣在裤兜里，飘散的发丝随着他的脚步而一颤一颤。

　　孟真停在一户门前，低下头翻着包找钥匙。冯婴势顺势随意地靠在门边的墙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手不自觉的抬起，替她将散落下来的几丝碎发掖到耳后。恰到好处的一勾手臂，女人刻意柔软的身子跌入他的怀中，隔着被秋风浸透了的层层衣服，感受到的仍旧是彼此的冰凉。本已迷乱流放的精神和理智仿佛在一瞬间被寻回，冯婴势心头一震，慌乱着吻上女人同样冰凉的双唇。

　　他的惊慌全部凝聚于揽住她的手臂，无法再控制些许力度，大力地勒紧她的腰身。孟真吃痛地抓紧他后背，指甲隔着衣服深深陷进皮肉。不知道是谁先启开谁的嘴唇，柔软的舌纠缠难舍，这似乎是他们冰凉的全身上唯一一处尚有温度的地方。热度即将融化他残余的理智和她高昂的头颅。

　　吮吸，轻咬……在一阵翻天覆地的慌乱中两人跌入门内。

　　门关上的瞬间，两具凌乱的躯体像是突然找回意识，所有的动作骤然停止。冯婴势的背紧紧贴在大门上，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呼吸。孟真双手无力的伏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前，喘息着轻抬起头，一片雾色的眼睛对上他有些惨然的双眼，唇边浮现出一丝疲惫的微笑：“作战成功。”

　　而后孟真松开他，转身脱下鞋子，自顾自地开始整理收拾。她趿拉着拖鞋，在一片漆黑中摸到了沙发处的一盏落地小台灯，“啪”的打开，不算明亮却是温暖柔和的光照入了他的眼内。冯婴势这才真正清醒。

　　“愣在那干嘛？进来啊。”孟真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冯婴势低头看了看，只见地上凌乱散放着一堆鞋子，困惑道：“拖鞋？”

　　“随便哪个都行。”

　　孟真边说着边脱去了外衣，只空身穿着件黑色吊带。胸部温柔的弧线和凸起让冯婴势突然意识到，孟真居然是完全真空。他有些尴尬不适的挪开目光。对冯婴势来说，这无关情/欲，只是觉得自己无意间撞破了别人的隐私。

　　走入厅内随意的坐在沙发上，无聊中冯婴势偷偷环视一周，发现这是间两室一厅的小公寓。四处散落着各种杂志书籍，甚至还有衣物。他不禁皱起眉头，暗自感叹居然有人的家要比陈默宁那家伙还要脏乱。

　　他颇为嫌弃的把身旁的一件黄色单衣偷偷丢远了些：“你一个人住？”

　　“你以为呢？”孟真丢给他一瓶矿泉水，“我要去洗澡，你自便吧。”

　　“嗯。”冯婴势点点头，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沁凉纯净的水淹没他干燥的喉咙，这让他感觉舒服了不少。

　　掏出手机，给姚雪倩发去一条短讯。退出时，看到通讯录上标了星星的“Morning”，手指踌躇了片刻却还是直接退回到主界面。

　　把手机随手丢到身旁，冯婴势疲倦地靠在柔软厚实的沙发背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放空。

　　浴室的门推开时，倾泄出一股热腾腾的水气。孟真从水气中走出，像是被染湿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整个人柔和了不少。她披了件长袖外衣，罩住睡裙，头发将将被吹风机吹干，也带了氤氲的水汽。

　　“你还真不介意，我好歹也算个陌生男性吧。”

　　“真介意的话我刚刚也不会那么投入的和你接吻了。”孟真打开冰箱，认真模样的翻出一盒牛奶，用牙齿撕开，喝了起来，“怎么样，我的吻技还不错吧。”

　　冯婴势无奈地笑笑，问：“你怎么会找到我？”

　　“喂，不该这么问吧。”孟真不满地蹙起眉头，坐到他的对面，“不是你们先找到我的吗？”

　　“是吗？”

　　孟真沉默着点点头，似乎没有继续解释下去的欲望。

　　“那为什么会答应？”

　　“不答应又能怎么样？我还没有能力可以去主动选择什么。况且能和你攀上关系，我也算沾光了吧，趁机火一把。”孟真自嘲地笑笑，“反倒是你，找我亏了。”

　　“没有……你挺好的。”

　　两人复又陷入了沉默，安静中除了时间，便听不见其他的声响。

　　冯婴势寻着迟钝巨大的声响找去，在一方小小茶几的底下看到一个粉色的闹钟，外表的油漆被磕碰掉一块，斑驳的躺倒着。这大概是紧凑凌乱的屋内唯一的时间了。

　　“你和吴念齐……”孟真看着他的眼睛犹豫道，“……是朋友？”

　　“嗯。”

　　“哦。”

　　孟真若有所思。

　　沉默许久，她又淡淡道：“你还是离他远点吧。”

　　“怎么？”

　　“他不是什么好人。”

　　“为什么这么说？”冯婴势一惊。

　　“不为什么。”孟真把牛奶纸盒精准地抛到垃圾篓里，脸上不见有丝毫的表情起伏盯着他，“恐怕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吧。如果你还想和我继续合作的话，最好离他远点……就当是我唯一的要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