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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帝台娇宠 会看戏,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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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宫里本就热闹,贵德淑贤一水的都在,听到太监来报说宸贵人又受伤了,皇后忧心忡忡:“陛下那里派人通知了吗?”
贵妃抿着茶不吭声,静妃低声道:“这一天天的,怎么总受伤呢。”
德妃蹙了蹙眉:“皇后娘娘,依嫔妾之见,这等小事娘娘自行安排了便是,没必要惊动陛下了吧。”
必安抬头朝流苏使了个眼色,皇后便知道还有隐情:“恐怕也怪不得宸贵人,她受了那许多委屈,身子骨哪里是三天两天就能好的。”
流苏于是恭维道:“皇后娘娘心慈,说的正是呢。”
必安立刻顺杆爬:“回禀皇后娘娘,据奴才所知,宸贵人今儿受伤可不是没缘故的,是叫瑛贵人给打了。好多奴才都瞧见了。”
皇后闻言,禁不住扶额叹息。
贵妃道:“娘娘,既如此,怕您私自处置也不好,与其叫其他人传到陛下耳朵里,不如痛痛快快把陛下请过来。也好正一正宫里的纲纪。论嫡庶尊卑,是非善恶,还是要陛下说了算,您何必做这个坏人。”
贵妃摆明了和德妃对着干。
意见虽然不一,但是皇后觉得这次贵妃倒没有说错,宸贵人是瓷做的吗?那么经不起碰吗?一碰就碎了?再者说,也该让陛下知道,偏宠一个人,长此以往,后宫不宁,今天不是瑛贵人,明天也会是其他人。
陛下头脑清明,不必自己提醒,会懂得的。
不多时,红衣便被太医抬着送到了长乐宫,皇后将人安置到了偏殿,瑛贵人则跪在了天井里,几位娘娘高坐明堂,等着皇帝。
皇帝甫一进门,便去了偏殿。皇后还没来得及禀告红衣的境况。且太医随行,检查后说,宸贵人脑部本就有旧伤,故而双目才会失明,孰料短时间内又磕着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皇帝怒极,气势汹汹的进殿,拂摆落座,面色沉如凝夜。
后妃们立刻起身行礼,皇后心虚道:“臣妾已经叫瑛贵人在殿外跪着了,但还是想问问陛下的意思。”
皇帝冷着脸,像是根本没有听见皇后的话,突兀道:“贵妃以为呢?”
贵妃冷不丁被点名,话在肚子里绕了个弯,才说道:“此事皇后娘娘问过了,宸贵人是受伤不假,可要说是瑛贵人伤到的,似乎......似乎也没有人看到呀。”
“哦?”皇帝抬眉看皇后,“那你还叫瑛贵人跪着?”
皇后道:“毕竟宸贵人受了伤,风言风语的都说和她脱不了干系,但瑛贵人抵死不认,说是宸贵人先动的手,这......总不好屈打成招吧。”
皇帝‘嗯’了一声,命人提了铃铛和璎珞过来问话。
铃铛叩首道:“回陛下,宸贵人就是叫瑛贵人打的,奴婢没有参与其中,但看的真真的。”
“什么叫你没有参与其中?你是伺候宸贵人的,你没有照顾好她,还想先把自己摘干净了?”皇帝严声道。
璎珞含泪哽咽道:“陛下明鉴,铃铛姐姐不是那个意思。铃铛姐姐的意思是,此事乃因奴婢而起。”
皇后和贵妃一愣,方才她们问话,这两个丫头笨嘴拙舌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全让宓嫔那里的人说了,怎么这会儿伶牙俐齿,换了个人似的!
皇帝道:“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璎珞抹干了泪:“回禀陛下,是这样。奴婢原先是被安排去伺候祥嫔的宫女。”
“如此说来,你与宸贵人是旧识?”静妃拐弯抹角的问。
铃铛垂眸扫了静妃一眼。
璎珞继续道:“见过几回,因为奴婢是宸贵人去了尚仪局以后才到了祥嫔身边的,要说熟悉,谈不上,但按静妃娘娘这么说,算是旧识。”
“静妃姐姐这话问的奇怪。”贤妃笑嘻嘻道,“宸贵人念旧,人之常情嘛。未必就会包庇一个下人。你说是不是。”
静妃略有些尴尬。
璎珞道:“当时瑛贵人就曾教训过奴婢,奴婢虽不知是何缘由,但只怕是哪里触犯了瑛贵人,故此一直战战兢兢是,生怕出错。此事绿意姐姐可以作证。”
皇后叫了绿意出列,绿意看了璎珞一眼道:“确实如此。瑛贵人莫名其妙对璎珞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你是略有耳闻,还是亲眼所见?”皇后紧抿着唇。
“奴婢亲眼所见。”绿意道,“璎珞年纪尚小,奴婢还以为是她有错在先,冒犯了瑛贵人,事后才知道......”
“作何吞吞吐吐?”皇后气不打一处来,皇帝鲜少来后宫,结果每次来她这里,都是来断案的,算什么名堂!
“奴婢惶恐。”绿意道:“奴婢只知道瑛贵人是为了名字的事打了璎珞,好像是说她不配叫这个名字,但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
“不配?”皇帝诧异,“配不配的由她说了算吗?”
皇后对绿意道:“宫女子的名字不是一律由内侍局管定嘛,瑛贵人还管起这个了?”复又问璎珞,“你跟了祥嫔和宸贵人后,她们可有说过要你改名?”
璎珞摇头:“两位主儿都未曾说过,所以奴婢就更纳闷了。今天瑛贵人一见着咱们主儿就踩着主儿的裙摆,陛下和各位娘娘们都知道,咱们主儿眼睛不好,若是站起来,被牵连到磕着碰着了,又是一场病。奴婢便请瑛贵人高抬贵手。”
皇帝‘嗯’了一声:“你负责伺候宸贵人,适当的提醒瑛贵人,倒也不算错。”
“可瑛贵人又无缘无故的暴怒起来,辱骂......”璎珞禁不住啜泣了几声。
“辱骂什么了,你照实说。”皇帝抚了抚袖口的江纹。
皇后轻声对皇帝道:“陛下,臣妾以为不必复述了吧,想必不是什么好话,说出来,有失大体。”
“不不不,你让她照实说,朕想知道这些人背着朕都是个什么嘴脸。”
璎珞便壮着胆子道:“瑛贵人骂奴婢是个贱人,上次还没有教训够,可奴婢实在想不通,到底哪里得罪了瑛贵人,就分说了两句。我家主儿还告诫奴婢,无论如何,尊卑有别,瑛贵人是主子,哪怕挨打挨骂,奴婢受了冤枉也要吞下去,让奴婢给瑛贵人赔不是呢。当时主儿一时情急,蓦地站起来,自然被之前瑛贵人踩着的裙角拌了一下,不小心靠在了瑛贵人身上,奴婢想过去扶着主儿,哪料瑛贵人撒泼,骂的更凶了,说咱们主儿不过是陛下的玩物,陛下图个新鲜罢了,等劲儿过了,有咱们主儿受得。”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当真这样说?”
“你一派胡言。”宓嫔行至皇帝跟前跪下道:“陛下,这宫女满口谎话,没有一句是真的。明明是宸贵人先动手打了瑛贵人,瑛贵人不堪受辱,自保之下才推到了宸贵人,且宸贵人是自己倒地的,与瑛贵人有何相干呢。嫔妾宫里的奴才都可以作证。”
璎珞急忙道:“陛下,奴婢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虚言。”
“若是说一句假话,就叫奴婢不得好死。”
铃铛也道:“是。宓嫔娘娘宫里的侍女自然众口一词,娘娘说什么,她们就说什么,上下一心,护着瑛贵人。可怜我家主儿,白白受了伤,还要承受这等冤屈,谁来替她做主。”
正僵持不下的时候,向来懦弱无争,不吭声的芸贵人突然开口,指着璎珞道:“那个......你,你说你叫什么?”
所有人都奇怪的看着芸贵人。
皇帝好像也是猛地想起有这么一个人,让芸贵人出来回话:“对了,你当时也在场,你来说说看,你既不认得宸贵人,不与之相交,该不会偏帮她吧?”
“妾身不敢。”芸贵人小声道,“妾身只是好奇,事情为何会发展的那么奇怪。妾身作为目击者,私以为,宸贵人并无恶意,瑛贵人要教训这个奴婢,宸贵人也责骂了她,让她向瑛贵人赔礼道歉,妾身亲耳听见的。但很奇怪,宸贵人却是向着这个丫鬟说‘请瑛贵人多担待’,这是妾身不明的地方。”
皇后还云里雾里,但德妃已经明白过来了,吸了口气道:“此事怕是误会一场。”
贵妃狐疑的望着她。
德妃问宓嫔:“你可知道瑛贵人叫什么?”
宓嫔丧着一张脸道:“嫔妾,嫔妾不知道。”
德妃又对芸贵人道:“你们住在一处,你可知道?”
芸贵人点头:“妾身知道——瑛贵人叫柳璎珞。”
贤妃一听,袖口掩住嘴,强忍住笑。
“原来如此。”静妃白了外面跪着的瑛贵人一眼。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一直没掺和的淑妃长长的‘哦’了一声:“嫔妾算是看明白了,简单来说,就是瑛贵人觉得这个丫头和自己的名字相近,拉低了自己的身份。尤其是芸贵人又是渤海国的,适才芸贵人喊瑛贵人的名字之时,嫔妾也以为是叫这个丫头呢。可这事归根结底,错也不在这丫头身上呀。名字又不是她自己取得,她无权做主。满宫里也没人知道要避开瑛贵人呐,宸贵人又哪里会知道。这丫头今天挨了骂,宸贵人肯定是让她道歉了,谁知道瑛贵人觉得宸贵人是让她道歉,当即恼羞成怒,便和宸贵人动起手来。说来说去,还不是瑛贵人先动的脚,她不踩着宸贵人的裙摆,宸贵人起身也不会摇曳晃动从而碰着她啊,她还委屈上了,呵,现在躺在那儿的可是宸贵人,欺负一个瞎子,唔......”淑妃忙顿住,改口道:“那,欺负宸贵人身体不好,她可真有能耐。”
“最能耐的还不是这个。”贤妃接口道,“最能耐的是,她小小一个贵人,还要别人避她的名讳?她以为自己是谁?皇后娘娘吗?皇后娘娘宽仁,都未曾忌惮宫女子的名字,任由她们一个个的又是彩珠,又是雪鸢的,往好听了叫去。璎珞怎么了,璎珞多普通一个名字呀。哦,就因为她叫柳英萝,就能嚣张跋扈的欺负宸贵人的侍女?还打伤了宸贵人?”
“宓嫔。”皇后脸色越来越难看,“当真如此吗?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跟本宫说的。”
宓嫔一时间也哑然,还好青容是披香殿的掌事宫女,资历较为深厚,忙道:“陛下,皇后娘娘,宓嫔娘娘可真是一无所知啊,她不过是照实说,并不晓得其中纠葛。”
“连芸贵人都知道瑛贵人的名字,宓嫔你不知道?”皇帝俯身,审视的盯着宓嫔。
宓嫔颤了一下:“妾身,妾身真的不知道。”
芸贵人乜了宓嫔一眼,那天喝茶,宸贵人教过她一句话,叫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意思就是如果你不确定你能把这个人连根拔除,那就不要轻易开罪她,还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吧。所以她帮腔道:“陛下,宓嫔娘娘管着整个披香殿呢,从来也没有她一个嫔位去知道瑛贵人闺名的道理呀。就像陛下和皇后娘娘......”芸贵人咬了咬唇,“陛下和皇后娘娘是主子,也不会屈尊降贵的去了解嫔妾的闺名,不是吗。”
这话说的大胆,但是因为芸贵人向来细声细气的,谨小卑微,倒也没让人感到过分和不妥。
皇后仔仔细细打量了芸贵人一眼,陡然心生怜悯。
这个渤海国的女人来了很久,可是她叫什么,大家似乎都漠不关心。
“你说的有道理。”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既如此,便不怪罪宓嫔了。起来吧。”
芸贵人赶忙上前去搀扶宓嫔,小心唯恐的样子,众人都看在眼里。
明眼人都知道,她平时一定是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皇帝又问:“朕信你不会撒谎,那你来告诉朕,除了口舌上的误会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芸贵人看向宓嫔,宓嫔压根不敢回看,只道:“你实话实说便是。”
芸贵人称‘是’,答道:“回陛下,妾身——妾身瞧见了瑛贵人朝宸贵人伸出手去,推搡了宸贵人,宸贵人这才仰天跌倒。”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皇帝默然静坐良久,忽而,侧头看向皇后。
皇后垂眸低语:“臣妾失职。”
皇帝与她低声交谈:“你之前没有问过宗武氏吗?”
皇后何曾注意过芸贵人,她只顾着听宓嫔的一面之词,此刻被问及,顿感羞愧难当。一时胸中郁结,气朝上涌,眼看要咳出声来。
皇帝叹息道:“你先去歇着吧。这里有朕。”
皇后用帕子捂住嘴,不可君前失仪,讪讪的退进里间。
流苏心疼皇后,在主子爷跟前失了脸面,气的咬牙:“改天非扒了宓嫔的皮不可。”
皇后握着她的手摇头:“算了吧,莫要再生事端了。”
“本宫这个皇后在陛下眼里,本就是个摆设,而今更是无能,失职,这一桩桩,一件件,陛下不与我计较,已是皇恩浩荡了。只是陛下该怎么看我呢。”皇后忧郁道,“传出去,满朝文武怎么看我,天下百姓怎么看我。唉。”
然而皇后的离开并没有缓解殿前紧张的气氛。
皇帝转而问贵妃:“你意下如何?瑛贵人当如何处置?欺负宸贵人是一件,僭越又是一件。”
话音刚落,那厢里太医来报,宸贵人醒了,并且有转好的迹象。
皇帝高兴极了,欢喜都写在脸上,起身就要去查看,但是太医说宸贵人要来觐见。皇帝急道:“起身做什么!你让她好好歇着,朕这就过去看她。”
“是啊。”贵妃和德妃一道附和,“多多休息才是真的。告诉她安心,陛下已经为她平冤做主了。”
但是红衣坚持要来,扶桑搀扶着她,颤颤巍巍的走到大殿之内,扶着虚弱的她跪下,红衣道:“都是妾身的错,妾身没有管教好下人,请陛下责罚。”
楚楚可怜的样子,我见犹怜。
皇帝上前扶她起来,拇指抚了抚她的额心,关切道:“你这脸上怎么多出一道血痕?怎么弄的?”
“太医,太医人呢。”皇帝千叮万嘱,不许留疤。
红衣抿着嘴不出声,贤妃看热闹不嫌事大,嗤笑道:“还用问吗,一定是瑛贵人用手抓的呀,嚯,可真是够凶悍的。”
红衣居然还替瑛贵人求情,弱弱道:“陛下息怒,其实妾身这次也算因祸得福,虽则受了点伤,但算是轻伤,而且太医已经为妾身施针,脑中淤血逐渐驱散,而今嫔妾已经可以看见陛下的轮廓了。”
红衣说着,伸手抚摸容均的脸庞,顺着他的鬓边,一直到下颚,动作温柔而亲密,看的众妃目瞪口呆,心里醋海翻腾。
“当真?”皇帝表现的欣喜若狂,一再问太医,“此言当真?宸贵人脑中的淤血散了?真的可以看见朕了?”
太医坦承道:“恭喜陛下,贺喜宸贵人,淤血明显有溃散消隐的迹象,只要宸贵人接下去好好修养,相信不日便可重见光明。”
皇帝喜形于色,众妃见势,立刻上来恭喜,红衣捂着额角,一一致意道:“见过各位娘娘,而今只能瞧个大概,但娘娘们的声音嫔妾都认得,多谢各位娘娘垂怜,及长久以来的照顾,也感恩皇后娘娘的恩典,正是有了皇后娘娘的母德庇佑,才会那么巧,明明撞在了同一个地方,却化险为夷。”
皇帝笑逐颜开,托着红衣的双臂左看右看,仿佛看不够似的。
转眼就黑下脸来:“你还替别人求情?!但显然,有人就是看你拖着虚弱的病体,又在宫里无依无靠才敢堂而皇之地公然欺负你。本来,这等伤人之行必要重罚,但念在瑛贵人是初犯,你一来病体有所好转,二来又替她求情,说这一切都是误会一场。”皇帝轻哼一声,看着庭中顶着烈日跪着的瑛贵人冷冷道:“宓嫔,那就先把柳氏带回去,好好看管着。以后没什么事,就不要随便乱出来溜达了,就她那个性子,朕看她抄经也收不了心性,反污了佛祖。就这样吧。”
满座皆惊。
都知道陛下生气,但是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和容妃,莲妃受到的惩处不一样,皇帝表面上看着并没有怎么罚,可这是实实在在的把瑛贵人给圈禁了呀。抄经也抵不了罪过,逢年过节也不能出来,只比去冷宫好一点,那就是还有个贵人的虚衔,固定的份例,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红衣笑着谢恩,其余众人脸上也讪讪的,听皇帝话里的意思,宸贵人的运势看来远不止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