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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漫天神佛 腊八浮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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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快到腊八了,虽说宫外有灾情,但是皇帝很不喜内宫越闹越穷的景象,好像国之将亡似的,明明还国富民强,不过是暂时遇到了天灾人祸,皇帝已经钦点了好几位得力的大臣到地方上,该放粮的放粮,该治水的治水,用不着一干后宫妇人节衣缩食。特别是莲妃一事闹得他很不愉快。皇后自省:“归根结底还是臣妾的错,看到悫妃宫中一力简朴,却依旧能活的有滋有味,便着力推广,没承想莲妃会想歪了。”
“此事与你无关。你也是一片好心。”皇帝安慰她道,“悫妃可以把民间智慧运用到宫务上去,过的有声有色,那是她的本事。她本人也许不懂,但她会去问,这是她在宫里自找的乐趣。比如说,整个钟粹宫都爱吃乌米饭,她便差人去太医院问了乌饭子的前因后果,拿乌饭子的叶子煮汤,再把糯米放到煮好的汤里浸泡半天,捞出来后放入木甑里蒸熟,出锅的乌米饭便油亮清香,倒并不一定是为了替朕俭省。她很明白,如果想要一样东西,那就没必要多获得两样,否则于她而言就是浪费。这第二样东西完全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贪欲。而其他宫妃呢,习惯了铺张,各个都讲究排场,在他们眼里,悫妃自然就成了异类,是为了博取朕的欢心才故意做作。实际上,她们有这个时间胡思乱想,倒不如想想,怎么去找这个乐子,好让自己活的也自在些。如果人人都像莲妃这般一门心思争宠,得生出多少事端来!”
“悫妃是个明白人。”皇后赞同道,“不枉德妃一力抬举她。为人既不媚上,也懂得约束奴仆。”
“皇后对她似乎评价颇高啊!”皇帝从奏疏里抬眉看了她一眼。
皇后笑道:“她受了多年的委屈,本就当好好补偿,臣妾很欣赏她不骄不躁的性子。是以臣妾想着今年的腊八,不如由她帮着臣妾一起料理。”
“你拿主意便是。”皇帝漫不经心道。
皇后称‘是’,随后便出了暖阁。
从那一天后,宫里的餐桌上又多了灌肠,烩羊肉,火碟铁脚小雀加鸡子,清蒸牛乳白、糟蟹、火碟银鱼等,日日轮番。
宫妃们忌嘴了一段时间,各个如饥似渴,大快朵颐,心里也松了口气,淑妃对着贤妃抱怨道:“你瞧,我的衣带都宽了,整个人面黄肌瘦。”
贤妃掩嘴笑道:“就你好看!行了吧。”
一说到样貌,两人免不了想到曾经以容色为傲的莲妃,眼下却只能日日喝着太医院的汤药解毒,听说里头加了剂量不少的黄连和蒲公英等,老远闻着就一阵苦味。本就讨厌莲妃的人,全在暗地里笑话。
到了腊八那一天,阖宫去长乐宫请安。皇后只露个脸,其余的全交给德妃和悫妃,宫里的腊八粥,是用黄米、白米、江米、小米、黍米、紫米、薏仁米、菱角米,外加桃仁、杏仁、瓜子仁、花生仁、榛仁、松子、莲子和栗子共八样熬成的。
悫妃和德妃忙到一半,长春宫的般若和必得就速速到德妃身边禀报:“娘娘,不好了,御花园的池子里飘起一具女尸,那模样,嗐,甭提多吓人了。”
“大过节得,咋咋呼呼做什么。”德妃眉头一蹙,用手按了按眼头,心烦意乱道:“你说这近来是怎么了,杂七杂八的事儿都赶着一块。”
悫妃抿唇道:“姐姐怎么看?”
德妃让般若先去禀报皇后娘娘,自己则和悫妃带着人去御花园现场检查。
一路上,悫妃都默不作声,德妃熟悉她的秉性,问道:“有心事?”
悫妃不安道:“不瞒姐姐,我身边曾经有个叫紫菱的宫女,有一天突然就不见了踪影,我寻过她一阵子,还以为她偷溜出宫去了呢。现在想来……不免有些担忧。”
德妃一怔:“这事我听你提过,怎么,你认为这水里的无名……是她?”——德妃挺忌讳说到‘尸体’二字的。
沉吟半晌,开口道:“禁宫虽大,但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你说的溜出宫去,就更不现实了。神武门的守卫又不是吃干饭的。咱们的母族,各个都是有头有脸的诰命夫人,进宫都要递牌子,然后好一番检查,她一个宫女,没门路,没能耐的,如何溜的出去?”
“这便是我担心的。”悫妃给了涣春一个眼色,让她回宫去找红衣,她们一行人已率先到了水边。
红衣在流云阁里正无所事事,获悉后,提着裙角就要冲出去,被璎珞给拦住了,硬是在杏黄色彩云蝴蝶纹的夹袍外头罩了一件斗篷,又在脖子上绕了一圈银狐毛锋,涣春咂巴着嘴道:“当了小主果然不一样,处处有人伺候,矜贵的很呢。”
红衣嬉皮笑脸道:“你羡慕你也来啊。”
涣春哼了一声,拿起手炉用手背试了试温度,往红衣怀里一塞:“握好了,你现在可是个琉璃脆,磕着碰着我可担待不起。”
说完,扶着红衣的手臂,领她到事发地点。
“都有些什么人?”红衣问。
涣春和璎珞环顾四周,回道:“内侍局的太监,特别是慎刑司的,来了一拨。”
“嗯。除了他们,还有呢?”
璎珞仔细观察:“德妃娘娘的人,贵妃身边的采萍,贤妃身边的紫苏,貔貅公公。还有……”
“貔貅公公?”红衣打断她,“那是什么人?”
璎珞小声道:“他叫必修嘛,平时爱打马吊,还玩牌九,总赢其他太监们的钱,大家伙都说他是属貔貅的。”
红衣听了淡淡一笑。
涣春接着道:“除此之外,还有静妃身边的春晓,宓嫔跟前服侍的青容。”涣春蓦地顿住:“雨竹?”
“昭仁宫的雨竹?”红衣疑惑道:“她的身体已经好了?”
“看着脸色煞白,大概不怎么样。”涣春道,“估计是来替莲妃打探消息的。”
涣春不屑的撇了撇嘴:“都这副德行了,还不肯安分守己。”
“仔细盯着她。”红衣捏了捏璎珞的手。
但是雨竹一动不动,手藏在袖子里,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一时半刻看不出什么内里乾坤。
至于那具女尸也很令大家头疼,大过节的,虽然把人给打捞上来了,可惜人被湖水泡的面目全非,肿的跟球似的,还泛着一股腥臭味,悫妃看了很久,也不敢确定这就是紫菱,因为宫女的服饰都一样,而一旦尸体走形,就很难辨认了。
“将人抬下去吧。”德妃不忍看,“让净乐堂的人为她好生整理一番,毕竟是在宫里失足落水的,生前没犯过什么错。马上就要年下了,无谓再惹出一些有的没得。”
皇后也是这个意思,请雨花阁的僧侣为她超度,然而这个宫女身上找不到一丝线索,没有一件首饰,也没有香囊,哪怕只要有一样,也许都是确认身份的关键,结果只有头上缠着的一根发绳,被送到了雨花阁。
孰料就在尸体被盖上白布的那一瞬间,慎刑司的人突然扒开尸体的口,惊疑道:“咦?她嘴里是什么东西?”
红衣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涣春,涣春唯有壮着胆子凑上前去围观。
一个太监道:“一堆的草,她死之前怎么会吞那么多草呢。”
“就是。唉,罢了,罢了,怪可怜的,别再折腾了。”另一个太监向其他人使眼色,死因有可疑,但没听说过吃草噎死的。太监们低声道:“几位娘娘们站在江边很久了,这大风吹得,一个个脸白的快透明了,回头要是冷着冻着……赶紧的吧!”
于是尸体抬走,围在江边的也都散了。
悫妃带着红衣回宫,沿途唉声叹气的,红衣问:“娘娘怎么了,该不会是知道什么吧。”
悫妃也不打算瞒她,只是……悫妃带着红衣到云梦台,关起门来说话:“你眼睛不好,没看见那行状,实在是凄惨。本宫……本宫怀疑是一个人,但不能确定,若真是她的话,本宫心里过意不去。”
“娘娘怀疑是谁?”红衣捏着衣角,忍着发颤的嗓子:“是紫菱吗?”
悫妃总是惊异于她的洞察力,郁郁的点头:“是,紫菱是为了本宫出的门,未曾想一去不回。而今这具女尸不是她还好,若是她,本宫真不敢想究竟是谁下的毒手。”
红衣端坐在下首,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很激动,反而很冷静,她的声音淡淡,像冬天里的风,冷的不找痕迹,叫人不寒而栗:“娘娘不必急着下结论,也许不是她呢。死者到底是谁,害人者是谁,终会现形的。不久就要过年了,先让大家伙喘口气吧。”
没有人追究无名女尸的来历,凶手才会懈怠,等凶手麻痹大意了,自会露出阵脚。
这是红衣的盘算。
璎珞跟了红衣一段时间,对她的脾气已经有一定的了解,知道她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回到流云阁后,问红衣道:“主儿,要不然奴婢替您盯着各宫?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告诉您。”
红衣握住她被冻得红彤彤的手,放在暖炉上,感激道:“凭你一个人,能盯得了阖宫吗?若再加上奴才,统共几千人,你一双眼睛,盯得过来?”
璎珞垂头丧气道:“也是。”
红衣对璎珞道:“替我请绿意姑姑过来一趟吧,今儿是腊八,从前我在尚仪局多得她照拂,不能忘了她。”
璎珞反应过来,立刻去请。
病愈后,绿意再没见过红衣,这一次碰面,绿意发现红衣真如人们所说那般,瞎了,立刻泪眼汪汪的,还执意要给红衣行礼,被红衣给拦住了,红衣道:“姐姐,你可莫要折煞我了。”
璎珞很知趣的出去,还带上门,给她们一些私人空间说体己话。
扶桑探头探脑的,叫璎珞给打发去泡茶了。
屋子里烧了炭,点了玉露香,绿意感慨道:“从前局子里的女孩儿老爱拿你开玩笑,说你是娘娘命,我看你压根没那个意思,一点不似个贪慕虚荣的,心里很喜欢你。故而巴巴的替你张罗那位容二爷,谁知道,唉。”造化弄人。
绿意知道药局发生的事,但不知道容二爷就是皇帝,还当忍冬是被强征入后宫了,怕再说下去叫她伤心,便绝口不提了。
红衣也不打算就这个话题深入下去,直接道:“姐姐,我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想拜托你,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只是不知你肯不肯顾念着以往的情谊,搭把手。”
绿意起身道:“你这是什么话。小瞧人不是!”
红衣忙挽住她胳膊:“姐姐别恼,姐姐对我还有脾气,可见并没有与我生分。且听我把话说完吧,若听过之后你还恼我,再与我划清界限也不迟。”
“我也是为着姐姐考虑,这事于你而言虽说是举手之劳,可到底让你受累了,我怕你怨我把你拖进来。”红衣轻轻一叹,“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境况,你等着出宫成婚呢,我不敢赌那个万一,让你有一丝一毫出岔子的可能。”
绿意原也不是真气,握住红衣的手道:“听着你是为了我,我才好受些。我就是怕你现在身份不同了,要拿腔拿调的,那才是和我见外。”
红衣诚恳道:“我在宫里朋友不多,涣春是一个,姐姐是一个。我之所以一直没找姐姐,是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太多,来不及同姐姐说,贸贸然让人带消息给你,怕你跟着着急。且身边的人不一定信得过,隔墙有耳,今日找姐姐过来,是不得已而为之,想请姐姐帮忙,不知姐姐还记得紫菱吗?——就是训练的时候,总找我麻烦那个!嚷嚷着要同我比赛,又卖口乖要我替她揉腿的那个‘事儿精’。”
“紫菱?”绿意点头,“当然记得。那丫头也算是个机灵的。没记错的话,她当时就是被分到悫妃娘娘身边去的,对了,这段日子倒不见她。”
“就是为了这事。”红衣凑过身去与绿意耳语,“姐姐……”
绿意听完脸色煞白,咬了咬唇,眼睛没来由的有些湿润:“你们都是我一手教出来的,难为你愿意为她。你放心,你说的这件事不难,我必定办到。你等我消息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