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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敌我难分 宫里的戏, ...

  •   莲妃一时情急,脱口而出,结果被贤妃问的哑然,不知该怎样阐述这当中的曲折离奇,但心中又恨极,实在咽部下这口气,哭哭啼啼道:“皇后娘娘,各位姐姐,太医也说了,嫔妾和宫中上下之所以中毒,就是因为那杨柳烧饼。”

      皇后一听,大惊失色,忙令德妃传话下去,各宫的杨柳烧饼不许再食,之前若有吃过的,自行去太医院登记,检查有无异样。

      皇后扶起莲妃,安慰道:“你有话慢慢说。”

      莲妃捏着帕子抽噎道:“嫔妾绝没有冤枉她们,皇后娘娘,真的是容妃和悫妃害了嫔妾。”

      容妃搭着碧珠的手将将迈进门槛:“哟,才刚到,就听到有人往我头上泼脏水。”说着向皇后行了礼,“嫔妾听闻这里出了事,便自行过来了,皇后娘娘不怪罪吧!”

      “还好来的及时,否则怎么冤死的都不知道。”容妃向来牙尖嘴利不饶人,“只怕再晚来几步,这莫须有的罪名就给坐实了。”

      容妃一双美目上下打量莲妃,专门盯着她的伤处,眼看着莲妃从花容月貌变成不堪入目,心情没来由的大好,眸子里满是嘲笑,幸灾乐祸道:“哎呀,难怪莲妃心气不顺,啧啧,这伤情可不小,怕是没救了。”

      “那便算了吧,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你——”莲妃气的直哭。

      皇后不耐烦的瞪了容妃一眼:“你少说两句。”

      德妃亦冷着一张脸:“容妃的担心毫无道理,有皇后娘娘在,怎会任由旁人随便冤枉了你去!宫里是有规矩的,捉贼拿赃,也不是空口说两句就能定罪的。”

      “那就好。”容妃施施然坐下,宫女小心翼翼的奉上茶,容妃却四下里张望,目光中带着审视,好像昭仁宫里有蛇蝎,她唯恐避之不及。

      悫妃来的最晚,因要照顾行动不便的红衣。

      人都到齐了,莲妃清了清喉咙,抹干了泪,对皇后道:“娘娘,就是钟粹宫悫妃身边的芊红和涣春害的嫔妾,她们说……”莲妃忍不住哽咽,“她们说杨柳梢的饼能充饥果腹,嫔妾羡慕她们宫中有各色节流之法,也想相仿,便是从芊红姑娘口中得知的。”

      芊红吓了一跳,忙跪下来陈情:“皇后娘娘明鉴,奴婢和莲妃宫里没有往来啊,更别提与她说什么杨柳梢了,奴婢压根不知道什么是杨柳梢,直到莲妃娘娘送了一些到咱们钟粹宫来。”

      “你胡说!”乐歆指着芊红,“就是你说的。”

      芊红急的额上沁出细密汗珠,一个劲的磕头:“皇后娘娘可要明察,奴婢当真没有,奴婢和昭仁宫素无往来,若是有的话,不会没有一星半点的风声。”

      “是。”悫妃站出来护着芊红,“皇后娘娘,芊红是我的人,嫔妾虽受到指控,担了嫌疑,但不得不出来说一句,嫔妾与莲妃没有深交,亦无嫌隙,芊红与她更是素无瓜葛,说我害莲妃,什么动机?因由何在啊?”

      莲妃气的胸膛起伏:“你是没说,可你借芊红的口告诉了碧珠不是吗?”

      “碧珠?”悫妃惊呼。

      所有人齐齐望向容妃身后的宫女。

      碧珠不自禁的抖了抖,容妃扯了碧珠到众人跟前来:“跪下!说!这中间有你什么事?芊红都告诉你什么了?”

      碧珠噙着泪道:“芊红什么都没告诉奴婢,奴婢不明所以啊。”

      容妃冷哼:“人家莲妃指名道姓说是你,你还不从实招来。”

      碧珠拼命摇头:“娘娘饶了奴婢吧。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雨竹道:“就是碧珠,是她告诉我们娘娘说杨柳梢可以用来佐食,娘娘信了她的鬼话,几乎害了自己性命,你这不要脸的贱婢。”

      悫妃眉头紧锁,皇后问:“怎么了?”

      悫妃欲言又止道:“有句话,妾身不知当讲不当讲,妾身不太确定。”

      “说出来听听呗。”贤妃看热闹不嫌事大。

      悫妃抿了抿唇:“唔,是这样的。听说忠勤伯府上的丫鬟都是以碧字为名的,不知这个碧珠和莲妃有什么关系呢。”

      话音一落,莲妃便朝悫妃投去狠戾的目光,悫妃故作惊慌的后退半步。

      皇后见状,心里明白了大半,吩咐流苏:“查!现在就去内侍局把这个叫碧珠的底儿调出来,看她到底是打哪儿进的宫。”

      “是。”流苏领命,迅速召来了宝琛,宝琛抖开一卷簿子,淡然道:“碧珠是宏文十一年进的潜邸,一开始服侍的就是容妃娘娘,不过……”

      “不过什么?!”德妃追问的同时也陷入沉思,“宝琛你这样提起,本宫似乎对她也有些印象。”

      “是。因为是潜邸旧仆,便一同跟进了宫来,没有经过尚仪局,只在内侍省登记。但是经奴才手的文书,奴才都管他们弄清楚首尾。是以碧珠姑娘的卖身契,经查的的确确是从忠勤伯府上出来的。”

      莲妃意识到瞒不住了,先发制人,指着碧珠道:“她不过区区一个下人,我凭什么认得她!合着伯府的阿猫阿狗我都要认识?但我想,伯府从来也没有亏待过你吧?你竟然帮着容妃她们害我!”

      莲妃表演的呕心沥血。

      容妃也不甘落后:“胡说,明明是你贼喊捉贼。”

      容妃一把揪住碧珠的耳朵:“你从一开始就是朱氏的人?好哇!你有计策不帮着本宫,倒告诉她叫她去争宠。”

      碧珠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很是迷惘,只得望向莲妃求助,看见莲妃的眼色,回答道:“皇后娘娘容禀,奴婢是从伯府出来的不假,奴婢从未想过隐瞒。可奴婢打小起就被遣出来,没那个荣幸见到当时的大小姐,也就是莲妃娘娘。奴婢若是有心隐瞒的,改了名字便是。倒是芊红姑娘,据奴婢所知,是容妃安插在悫妃身边的,但凡悫妃一有风吹草动,芊红都会第一时间来告诉容妃娘娘。”

      然而没等芊红自白,悫妃已经先一步朝皇后行礼:“皇后娘娘,碧珠姑娘怎么样妾身管不着,但芊红是妾身的侍女,绝非容妃的人,这一点,妾身可以向皇后娘娘保证。”

      “涣春——”悫妃唤道。

      涣春忙出列,对皇后道:“奴婢可以作证,芊红去哪里都是同奴婢一起的,她没法瞒过奴婢的眼睛偷偷向容妃去报信,所以碧珠的供词做不得数。倒像是……”

      “倒像是什么?”皇后寒声问。

      “倒像是有意要将容妃娘娘和咱们娘娘绑在一起。但阖宫人尽皆知,咱们娘娘与容妃误会多年,冰冻三尺,一时三刻的也化解不了,怎么可能沆瀣一气去害莲妃呢。”

      有些人尽皆知的事情一旦形成了默契,就很容易获得认同,比如说容妃和悫妃不和,所以要说她们合作,除非有铁证,否则很难让人信服。

      皇后点头,淑妃和贤妃也认为有道理。

      莲妃道:“这件事明明有根有据,就算芊红不认也没用。阖宫都知道,打理悫妃宫务,并且使得信国公在民间声望鹊起的,就是悫妃身边的宸贵人。”

      “宸贵人精通医理,当初不也是她帮着悫妃洗清了嫌疑吗?宸贵人知道杨柳梢一点也不稀奇,但是嫔妾不懂得啊,嫔妾堂堂伯府的闺秀,哪里懂这些。”

      “可当初邀功的时候,你可半个字没提到宸贵人啊,你只说要为皇后娘娘分忧,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贤妃撇了撇嘴,“如今你又把宸贵人拉下水,唉。”贤妃叹了口气,“莲妃,不怪大家不帮你,实在是你的证词混乱的很。”

      “这一个接一个的,好像都跟你有仇,但本宫记得,你与诸位走的都不近。总不能人人都害你吧?”贤妃翻了个白眼。

      贵妃抬了抬眉,温和道:“也不怪莲妃激动了些,换谁受了她这般的创伤,都免不了杯弓蛇影。而且还是叫人在饮食里做了手脚,搁了毒物,那多可怕!也不是莲妃小题大做。只是莲妃——”贵妃郑重道,“你也该好好想想,到底是怎么回事,仔细回话。”

      容妃、莲妃都曾经是贵妃的左膀右臂,而今容妃和莲妃内讧,贵妃意态不明,也不知究竟想保谁,要断哪条腕。

      反正不管是谁,德妃都乐见其成,于是淡淡道:“宸贵人是药局出来的不假。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可莲妃你也不能一口咬定就是宸贵人啊,她与此事有何干系?”

      莲妃道:“德妃姐姐难道还不明白?

      红衣的眼睛看不见,自始至终,只能靠声音来确认每个人的位置,此刻无奈的苦笑:“嫔妾还不知道,嫔妾竟有这样的本事,能驱使信国公府为我所用?”红衣重重一叹,“而且悫妃娘娘乃一宫之主位,嫔妾又行动不便,平时全仰赖悫妃娘娘照顾呢,她宫里的事,哪里轮的到我做主。莲妃姐姐也太高看我了。”

      皇后与德妃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里透亮,宸贵人的确是悫妃的军师不假,但要说一个瞎子在幕后运筹帷幄,导致莲妃险些毁容,她们却是不信她有这个能耐的。

      但是乐歆坚持指证红衣,她因为杨柳梢,上吐下泻,腹部绞痛,胃部宛如火烧,着实痛苦万分,她瞪着红衣:“就是你!是你要我吃杨柳烧饼的。”

      红衣面露委屈,无辜道:“乐歆姑娘这话说得就不分好歹了。是我要你吃的吗?我只是向皇后娘娘求情,免了你的刑罚,是你自己为表诚心,愿意食用杨柳烧饼为灾民祈福,在场的诸位都是见证,难不成我还逼你了?”

      “早知道就不替你求情了。”红衣自言自语的嘀咕,说罢,嘟着嘴。

      皇后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也认同她,明明是好心,却叫人倒打一耙。

      说起来这件事最无辜的就是钟粹宫了,莫名其妙被拉下水,莫名其妙被指控,原因无非是宸贵人懂得一些医理,给悫妃出的主意不错。

      面对这一通互相撕扯,莲妃说芊红是容妃的人,容妃说不是,悫妃也担保不是,悫妃又说碧珠是莲妃的人,碧珠和莲妃也矢口否认,整件事处处透露着皇后的威严受到质疑,管理后宫不善。皇后难免有些不悦,默默生着闷气。

      红衣对皇后道:“皇后娘娘,嫔妾和钟粹宫当真没有使过什么阴谋诡计。不信的话,娘娘大可以去查,自那日莲妃娘娘分发了杨柳梢制成的糕饼,钟粹宫也吃了,娘娘请流苏姑姑跑一趟便是,莲妃娘娘给钟粹宫的糕饼,我们都吃的差不多了,说起来,钟粹宫一心只想为皇后娘娘分忧,并无争风的心思,是莲妃娘娘妄自揣度,意图一较高下,结果险些害了钟粹宫,险些害了阖宫的人。毕竟,我和悫妃娘娘也都是吃了杨柳梢饼呢。我们岂敢拿自己的性命儿戏?!不信叫太医过来把脉。”红衣说得赌气,但越是孩子气,越是显得真诚,“莲妃娘娘说嫔妾懂医理,嫔妾是懂一些,这又不是秘密。之前嫔妾还纳闷呢,柳叶泡茶明明是不错的,怎地制成糕饼味道如此怪异,刚好太医在这儿,便一并替咱们把了脉吧。嫔妾惶恐。也不知有没有中毒。说实在的,嫔妾一直以为这是柳叶制成的糕饼啊,现在想想后怕,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嫔妾又不是真太医,包打听。”

      皇后认定钟粹宫并非始作俑者,本欲算了,但德妃说:“宸贵人自己提了,便看一看吧。无妨吧,悫妃?”

      “无妨。”悫妃微笑着配合。

      能迅速把自己择干净了,有什么不好的!

      很快,太监、宫女和嬷嬷就从钟粹宫里翻出一些剩余的糕饼,确实如宸贵人所言,所余不多了,可见宸贵人没有说谎。

      之后,太医又分别替红衣和悫妃把脉,确定她们多少受了一些影响,但层次尚浅,服几剂汤药祛毒便好了。

      钟粹宫上下连声道:“好险。”

      其他宫室但凡碰过杨柳烧饼的也一律跟随太医去梢间诊脉。

      皇后对莲妃很失望,愠怒道:“莲妃!好生管教你的奴才,不要动不动就攀咬别人。宸贵人何时害过她,她身子不好,哪有本事害这个害那个!这里,最扯不上关系的就是她。”

      莲妃忿忿不已。

      她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自己是中了别人的圈套,可设圈套的人究竟是谁?

      她的目光情不自禁的移到容妃身上。

      相比起来,容妃和悫妃,容妃的嫌疑更大。

      莲妃不信这世上没谁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就为了害她毁容?

      她和悫妃还没有那样的深仇大恨。

      反倒是容妃,完全有可能是容妃发现了碧珠的身份,令得碧珠倒戈,毕竟一切都是碧珠说的,碧珠到底有没有听到芊红和涣春提到杨柳梢,都是碧珠一人之言。真假不知。

      皇后也是这样想的,要说没有起疑,是假的,只是没有证据罢了。

      她的目光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顿时心生一计,开口道:“即日起,莲妃安心养病。别的事不要多想,好好配合太医院。一切,等病好了,陛下定夺。”

      本来就禁足的莲妃,听了皇后的话,明白这无异于是变相的圈禁。

      皇后又道:“容妃也回去,照旧抄经,但本宫还想多问你一句,这碧珠到底是谁的人?”

      莲妃忿忿道:“反正不是我的。”

      “好。”皇后大手一拍几案,“那容妃就带回去好生管教,自家的丫头不向着自己,反倒生出异心来,宫里最要不得的就是这样的奴才。”

      皇后懿旨,容妃险些笑出声来!

      碧珠心知此番回去只怕凶多吉少,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突然一把拉住莲妃喊道:“娘娘!莲妃娘娘救我!”

      一句话,把老底抖落个干净。

      莲妃嫌弃的甩开她的手,而容妃……

      皇后仔细打量,容妃并没有吃惊的神色。

      容妃理了理袖摆上的西番莲,站起来对皇后道:“谢皇后娘娘主持公道。妾身出身不如诸位姐姐高贵,故而为人处世给人鲁莽之感,但嫔妾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再者,嫔妾一个柔然人,哪儿懂什么杨柳梢还是杨柳叶的,连宸贵人都不懂得东西,我能懂吗?!嫔妾只知道,在我的家乡,遍地开的都是沙荆花。这个,嫔妾倒是认得的。嫔妾知道娘娘疑心我,嫔妾这就带碧珠回去处置,给娘娘一个交代。不过不是我做的,嫔妾绝不认。”

      言毕,容妃命人将碧珠五花大绑的出了昭仁宫,留下莲妃在后面恨恨的望着她。

      碧珠一路上哭嚎不止,声势浩荡,直到了兰林殿门口,再无多余的人在悫妃和容妃左右,容妃才对悫妃道:“今日多谢妹妹襄助了。”

      悫妃含笑道:“哪里,妹妹从来就不是姐姐的敌人。帮你,等于帮我自己。”

      容妃说:“这个人情我暂且收下了。”

      悫妃颔首,继续往钟粹宫去。

      红衣在璎珞的搀扶下,紧紧跟在悫妃后面,叹息道:“以后不随便出门了,出来一次,怪累人的。”

      悫妃笑道:“看戏是怪累的,如今好了,一场大戏终于落幕。”

      红衣笑的意味深长:“落幕?”

      “宫里的戏永不落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敌我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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