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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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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川是搭乘周日上午的班车回来的。
就这么一个星期,微生川瘦了三斤。
虽然母亲出院了,但难保不会再出问题。那颗鲜活的心脏,简直是枚不定时炸/弹。
为了不欠课,微生川打了通电话给时言,将补习时间定在下午。
微生川在宿舍里放下行李,马不停蹄地赶到时言家。
却是个女孩子开的门。
女孩说:“是微生老师吗?”微生川点头。“微生老师你先进来吧,时晨还没回来。”
周思佳给他开了门后,就在客厅的茶几旁继续写作业了。因为房间的桌子用来摆时晨的东西了,周思佳只好在客厅写作业。
微生川也在沙发上坐着。
过了一会儿,周思佳迟疑着,小声问他:“微生老师,我能问您题目吗?”
她语气恭敬,时晨和时言叫他向来是“你”啊“你”地叫,人生头回被人以“您”称呼,微生川一下子有点怔愣。
他点点头:“可以。”
时晨一回来,就见微生川和周思佳挨在一块,给她讲题。关门的声音并未打扰到他们。
时晨走近,听见微生川说:“做这样的推断题时,利用给出的条件,把对应的物质列出来。譬如黑色固体,在初中,只有碳、四氧化三铁……”
周思佳自然不是不懂的,但她听得认真,她面对卷子,时晨只能看见她时而点下头。
时晨轻咳一声,有点酸酸地说:“微生老师,我回来了。”
微生川抄来笔,在草稿纸上划着,头也不抬,“好,马上。”
时晨抱着球,回到房间换了衣服,又去厨房里洗了草莓。草草地冲了,他捡了一个放在嘴里,又想起来似乎有人说过,得用盐水泡。他撒了点盐,泡了会儿,用清水冲过,端出去给他们吃。
周思佳和微生川说了声谢谢。这时的草莓还有些酸,她刚吃,便拧起了眉。两条细细的,淡淡的眉,十分地好看。时晨噗嗤笑了。这才记得,草莓用盐水泡,是她说的。
微生川也拾了两颗吃。
题讲完了,微生川随时晨到卧室里去。
对于周思佳,微生川并未多问,只说她挺聪明的。
时晨想了想说:“要不我跟我姐说,你给我们俩一块补习吧。”
微生川倒不嫌麻烦,淡声应好。
课上到一个小时,时言回来了。
周思佳喊了声:“姐姐。”
“嗯。”时言无力,径直瘫在沙发上。
她穿一身紧致的衣裳,束缚着躯体,并不舒服,却不想回房换。像是连走几步路的力气都没了。
周思佳拿着作业,去时晨房里问题。时晨正算题,微生川和她一起出来。
微生川一眼就看见时言手臂搭着,脑后搁了几个抱枕,脑袋仰靠,两条腿放松地交叠。人是横着的,但还没睡着。
她上身是蓝色西装外套和白色衬衣,下半身是同色包臀裙。从膝盖到脚尖,都是白皙如雪。
不得不说,她的形体、姿态,在这一刻,很性感。
微生川极少见时言这番穿着。那回“应聘”,她穿的是米色针织衫,挺休闲。下半身么,没见着,约莫是长裤。这么正式,大概刚才在工作。
微生川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时言抬起眼皮,“同时教两个,会不会辛苦?”
“不会。”他摇头。
点到即止,时言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们坐在茶几边,他背对时言,不知是否是她的视线落下,他感觉脊背酥麻、灼热。
时言只是在发怔。
两人的声音压低,仿佛怕惊扰到树上的栖鸟。
对面墙的电视机的黑屏里,倒映着三个人的影子。时言像是紧贴着微生川。暧昧,勾人。
时言蜷了蜷腿,愈发像了。更像是从背后抵着他。
微生川站起来,看她手支着头,头发在一侧垂下,胸前的轮廓愈发清晰。那是圆润的,并不具有棱角。
他喉间的疙瘩滑动了下,随即似落荒而逃地躲进时晨房间里。他怕再待下去,会让时言瞧见端倪——他不过是个二十余岁的单身男子。
有几个瞬间,看见她,会想起夜间,舍友谈论的,关于性的事。
母亲的话提醒到了他。是该,找个女朋友了。
然而,他从小就懂得,不该对水中月、镜中花,抱有虚妄的期望。更是不该想入非非。
脑子里像是藏了只什么小兽,柔软的爪子拨着、按着、挠着,痒着、躁着,像激起了什么,又像按下了什么。姑且称它为猫吧——那一刻,它伸出了粉红色、湿漉漉的舌头……
仿佛是石猴开了窍,满山遍野地跳跃翻滚,躁动不定。他体会到,对女人渴望的滋味了。
*
课上完,时言留了微生川吃晚饭。
晚餐是微生川同周思佳搭手做的,好几个菜,时晨吃得很饱。
吃饭时,时言对微生川说:“过两周,你给他们上高中的课程吧。”
时晨:“别吧姐,快中考了。”
“笨鸟先飞。”
“……姐,我不笨!”
“那你怎么没考上‘鹏程班’?”
时晨没话反驳了。
鹏程班是市一中设的重点班,提前一学期上课,培养尖子生。在年初有场考试,时晨没考上。只能通过学业水平考试,进重点班。
周思佳小声说:“没关系,我也没考上。”
时晨:“可是你只差两分啊,毕业后,直接进重点班了。”
周思佳安慰他:“没事,你中考考高点,就进了。到时也许我们还是同学。”
时晨嘀咕:“站着说话不腰疼。”
时言冷讽:“你坐着腰也疼。”指的是他上课不安分。
时晨快摔筷了。
微生川说:“等他们中考完吧,我也有足够的时间复习。”
“尽快。”算是答应了。
吃过饭,时晨心满意足地回房打游戏,周思佳则捧了本书看。
微生川要告辞,时言说“等一下”,她拿了车钥匙,走到玄关,“我送你。”
“不用了,没多远。”
“不远?即便不堵车,也得半小时车程。”
“……那谢谢了。”
两人乘电梯下去,在地下车场遇上姜沅和她的父母。
姜沅看见微生川,笑了笑。她父亲与时言打招呼:“时小姐与男朋友一起出门玩啊。”
她母亲打量了眼微生川,微笑着说:“你们真有夫妻相”
姜沅笑容一下僵住。她看着微生川。
微生川不便作声。时言点了点头,当作招呼,却也没说话。
姜沅父母习惯时言冷清的性子,不必她同等回应。几人擦肩而过。
姜沅扭过头,看见两人并排走着,停车场灯光昏暗,他们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快延伸到她脚下。忽然之间,她觉得这或许是一对登对的情侣。
微生川没回头。
*
时言发动车子,按下车窗,吹来的风将她发丝撩起。她的头发微有凌乱,眼神清冷,叫他想起电影里的舒淇。
等红灯时,她取出烟盒和打火机,以手护着火,点燃了烟。
她像满足似的眯起了眼,“家里的事解决了吗?”
“解决了。”
红灯闪了闪,时言拉了杆,跳了绿灯,风又再度灌进来。
烟头上的火星一星一灭的,似与窗外的霓虹交相辉映。烟雾被吹散。
时言说:“我们都一样,最深的河涧只能靠自己渡。”
外面响着人声,车喇叭声,还有狗吠。路边,行人遛着狗,自行车也慢悠悠的。
她的声音极清淡的,如同入河的水滴,掀不起波澜;亦如同砸开了灰尘,心间在震响、回荡。
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外面是喧扰的尘世,微生川倏然感到了安稳。一叶扁舟泊岸的安稳,湖面归于平静的安稳。
他开口,感觉到一股撕拉的劲,阻止他的声带震动,“是。”
时言没意识到这句话所带来的效果。她放慢车速,吸了两口烟,“去河边散散步?时间还早。”
脑子像是锈住的齿轮,微生川不带任何考虑地答:“好。”
时言寻了个停车场,将车泊下。
在河边,有个广场。有孩子溜冰;有学生玩滑板;有夫妻散步;有一个人的,走走停停……不远处是美术馆,建筑很大,远远看去,有优美的造型。再走,就有一座喷水池,这时,水仍在缓缓地喷着,却不如白天的壮观。夏天里,人们爱坐在池子边吹凉风。
时言是真与他散步,走了许久,两人也无话可谈。
她穿得很休闲,一双平底鞋,在昏昧的夜晚,显得柔和许多。而他素来学生打扮,不怪人家误以为他们是情侣。
时言不解释,不承认,不置可否。倒是微生川,心底泛起波澜。
他是很想,拉拉她的手的。
走累了,时言靠着河边的栏杆,望着远处的阑珊。
时言说:“说说话吧,气氛多凝滞。”
“不知道该说什么。”微生川如实说。
在这眼下,可做的事,似乎只有闲聊了。然而两人却都如此少话。
“说说你读书时的事吧。”
微生川想了想,“一开始,我成绩并不好。因为是小地方来的,不太能跟上。”
时言“嗯”了声,转了下身子,侧靠着栏杆,面对他,表示她在听。
“只有体育比较好。”微生川有点腼腆地笑了笑,“在比赛和运动会中拿了奖。”
“挺不错的。”这句话,时言是出自真心的。她从小体育不行。
微生川与人闲聊甚少,眼下略词穷,只憋出来句:“成绩是高二才赶上来的。所以你不用为时晨太着急。”
时言看着微生川,她得稍仰头,他的眼底沉寂,嘴角眉梢却带着软和的笑意。
月光悄悄地趟过了河,微风掀起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