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为梦想燃烧》陈青青

8、八、肝胆相照

　　68届毕业生从此结束了8年人生开拓的根据地，他们就要告别哺育他们的贫下中农。学会懂得挑战生活，适应生存的智慧与拼搏精神，贫下中农给予他们的信念，将是他们一生成长的最宝贵的财富。这批知青每个人即将各自走向工作岗位，他们个个是挑大梁的骨干，个个都是挑战生命的勇士。
　　王大山被县政府提拔，分配他做了副乡长，主管25个村农业学大寨的生产。郑亮亮被制钉厂破格选用，凭他是青年突击手的敬业精神，分配他做了保卫科长。
　　制钉厂的效益不太好，卖出的贷款收不回来，直接影响订货扩大再生产。郑亮亮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可是闲不住的忙人，仅凭自己受点伤，怎么可以凭功自居，自己比起老前辈爬冰卧雪、流血牺牲，自己一点小伤算得了什么？他知道组织照顾他身体，他怎么可以坐在办公室里袖手旁观呢？否则他坐在办公室里养尊处优他会闷死的。他冥思苦想自己除保卫工作外，还能为社会做什么贡献呢？！
　　何丹丹被分配皮鞋厂，因为已超过25岁年龄不适合做学徒工，安排她做供销员。虽然经历8年风里来雨里去艰苦创业经历，丹丹依然风华正茂。如果说下乡时她是梨花带露的娇柔的小姑娘，如今长成亭亭玉立的自信的大龄青年。钱厂长向她交待每年10万元的卖钱额，她不了解市场的需求，不知道10万元是多少鞋的卖钱额，她只了解自己的责任心，她向厂长立下军令状，完不成任务不要工资。
　　郑亮亮的家没有变化，整个大院几乎是十年前的样子，只是父母的窗前多了几处地震棚改造的房子，郑亮亮和何丹丹依然住一个大院里，他们的关系亲密了，他们在一起谈工作、市场、人生价值观、喜闻乐见。
　　何妈妈说：“亮亮能干什么呢？我们家缺干活的人，他能干吗？只能是支支嘴，妈妈还得侍奉他。”郑亮亮走后妈妈提醒女儿丹丹。
　　“他是在引水修渠劳动中身负重伤，他是我们知青学习的楷模，照顾为公负伤的英雄也是光荣的。”丹丹告诉妈妈郑亮亮是英雄人物。
　　“妈妈是过来的人，自从你父亲病逝，家里家外大小事情只有我们母女相依为命。吃多少苦挨多少累不计其数；运煤、劈柴、做煤坯、铺地、漏雨墙修房子，你怎么能忘记过去？”母亲泣不成声，她苦口婆心劝女儿，是怕女儿受累。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们只是有共同语言，仅仅是对他崇拜，以后我少联系他就是啦。”丹丹安慰妈妈一颗悬挂的心。
　　郑亮亮就要出差到新县去讨债，他约丹丹出来散步。
　　“丹丹，你小时候那么爱哭，和现在比判若两个人。”“适者生存，我怎么能总不长大呢！”
　　“老师说你是多动症，你手脚总不闲着，爱欺负女同学，尤其是欺负我。”秋后算帐抓到机会。
　　“我是喜欢你呀！一天看不到你，心里就空落落的，为了逗你一笑，你总是又笑又闹，为此我常常遭我爸教训。”他要先发制人。
　　“你是属猪的，只记吃不记打，痴心不改”。
　　“你告诉我你喜欢过我吗？让我惊喜一次好吗？”亮亮终于鼓足勇气，说出自己喜欢丹丹。
　　“是因为你头顶上的光环，是因为你与众不同的荣誉吗？”丹丹不服气的回答。
　　“我可以没有财富，我可以贫穷，我的精神不可以一无所有。我不能没有追求，不能没有理想，不管成功与否，奋斗弃而不舍是我的宗旨。”亮亮不承认躺在功劳簿上。
　　“你已功成名就，可以坐下来吃老本啦嘛，我是小巫见大巫，说崇拜还来不及，我怎敢高攀你呢！既然是崇拜的偶像，说爱你有多远。”
　　“你也寒碜我是不是？没有贫下中农的关怀，没有知青的支持，我是纸上谈兵而一事无成，我有何德何能？”郑亮亮一筹莫展。
　　“那是你个人的魅力，敢于挑战生活，敢于挑战自己，成功与鲜花总会留给有准备的人。”丹丹鼓励亮亮再接再厉。
　　亮亮向丹丹叙述了自己的心声，他想帮单位去讨债，尽自己的一份责任。介绍制钉厂二年前与新县包箱厂签订5万元购钉合同，一年前全部交货，只付一次定金五千元，贷款一次都没付，按违约计算他们欠5万元。
　　“你单枪匹马一个人吗？为什么不和供销科人去？你单位提前有联系吗？单位搬迁怎么处理。”丹丹关心亮亮做好思想准备。
　　丹丹回到家里，考虑亮亮腿有残疾，路途遥远没车怎么办？路遇不测怎么办？单位领导换届怎么办？没有偿还能力怎么办？她左思右想放心不下，她决定向单位领导请示去哈尔滨推销皮鞋，顺路助亮亮一臂之力。她没告诉亮亮帮他去讨债，她只说去送站，不见不散。
　　丹丹帮亮亮拿手提箱买的站台票说送站，帮助亮亮找到坐号，亮亮催丹丹快下车，铃一响就来不及下车啦！
　　“不下车就跟你到哈尔滨不用买火车票啦！”
　　“补车票倒没啥，你耽误工作可是大事。”
　　“就算是我请两天假送你一趟啦！”
　　“说实在的我还真不想让你去，我非常感谢！”
　　下火车站离新县40公里，乘公共汽车走80分钟。亮亮说：“救人救个活，你就送我到终点吧！”亮亮非常兴奋。很难得的二人世界的机会。
　　“你真不客气，火车票得你给报销。”
　　“没问题，我是求之不得的啦！”忙不迭的回答。
　　“你以为我真是送你来的吗？”丹丹主动煽情。
　　“你干什么事来啦？历史记载梁山伯送祝英台是18里相送，那可是旱路，交通发达的今天你总要超过历史纪录吧！”亮亮为自己找理由，掩饰他不愿放弃同丹丹沟通的机会。
　　“我有责任必须送你吗？”丹丹咄咄逼问亮亮。
　　“你是千里送情郎，此话你不介意吧！”
　　“我真诚希望你陪我一辈子，嫁给我吧，你是我的挚爱！”郑亮亮被感动了，他再也不能放弃丹丹。他紧紧握住丹丹双手，丹丹没有反对。“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他明明白白说清楚。
　　“此行你还没告诉我请几天假？”牵挂的问。
　　“你还没忘关心我，你是投石问路吗？告诉你我是陪你讨债的，你放心了吧！”她一脸诚实。
　　“我的智囊团来助威，成功的希望就有一并，真是天助我也！”郑亮亮双手合一，忏诚的默念“谢谢观音菩萨助我一臂之力。”他立刻象浑身充满了电一样精神抖擞。
　　他和丹丹分析有几种可能情况发生，厂长换届，现任厂长不负前任厂长任何债务纠纷，山高皇帝远，对他没有震慑威力，死猪不怕开水烫，要钱没有，困难重重无法执行。
　　他俩决定随机应变，见机行事。不出所料他厂因销路不畅，许多包装箱、手提包、香包都在仓库里屯积滞销。丹丹要求去库房看库存情况，否则怎么会相信是货物积压赖帐不还呢？丹丹要求注册清点，厂方忙没时间清点为借口，不予支持。
　　丹丹和亮亮研究没有别的办法执行，向法院诉讼远水不解近渴。查封帐号也不是上策，唯一的办法就将计就计，宁愿自己去销这批包箱，也不能变赖帐，执行不了的死帐。亮亮当机立断，于是他争求制钉厂长意见，就地请车运输时不迟疑，不能让包箱厂把货转移。
　　亮亮几经与厂方协调，清点物资，注册标价，包括运输费顶迟纳金由包箱厂负责。一切都形成书面材料后将仓库查封，后果一切由包箱厂负全责。决定在本地找车运输，事不迟疑说干就干。日夜兼程经五天的颠簸五辆卡车顺利运回制钉厂。
　　全厂共计200余人，按人员计算，每人必购一件，按标价供货，余下不多陆续处理，卖钱额3万余元，减少经济损失1万余元，全厂皆大欢喜。何丹丹没有跟车回来，她要在哈尔滨推销厂子生产的各种面料鞋，她对自己很自信，她要开辟一个新市场销路，产品要在全国各大城市开花结果。
　　莲花湾船厂，是大集体渔船的综合厂，船部效益非常好，因厂长换届的原因，钉厂供销科几次讨债以换届为借口拒付。
　　郑亮亮闻讯，再次自报奋勇去讨债。船厂胡厂长态度蛮横，以船老大自居，有钱就是不还债，打官司宁愿奉陪到底。
　　郑亮亮又气又急，换届什么理由，白纸黑字合同为凭，欠债必还。郑亮亮他情急之下脱掉外裤，露出半截腿的假肢，吓的秘书跑出厂长办公室。一边跑，一边喊吓死人啦！闻讯人员蜂拥而至，郑亮亮索性躺在沙发上休息。郑亮亮对厂长喊：“为了讨债，我的腿劳累红肿发炎，郑亮亮假支造成脉管炎，一路颠簸，坚持不了啦，我现在需要住院，我要住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好奇的说：“我们是生产单位，你怎么可以到工厂耍赖，有本事找政府救济！”鄙视的呵斥郑亮亮。
　　郑亮亮见说话机会终于等来了，他一骨碌站起来，站起来露出毛骨悚然的半截肉腿的假肢，他面对围观的群众说明：“我是来讨债的，不是来讨饭的，厂里有钱不给，工人没钱开支，我一个残疾人不得不来要债。胡厂长该钱不给，轰我，撵我让我滚出去，我只能住在这里啦！回厂也不能开资，我只能吃住在这里。”郑亮亮理直气壮。
　　船厂工人听说瘸腿要吃住厂子，那可影响生产，人们开始骚动起来，吃住船厂怎么行？厂长赶快把钱给他，让他赶快离开单位，一个瘸子又喊又闹大家怎么生产？！人们议论纷纷，只听胡厂长喊秘书，“叫会计开１０万元支票让瘸子早点滚蛋，别坏了我厂的名声。”会计很快按合同单位写好了１０万元金额的支票。郑亮亮他卖了当天的火车票，连夜赶回单位，真可谓一路风尘仆仆满载而归。
　　广东一个兴运家俱厂，沈老板与制钉厂签订了各种型号铁钉10万元，按合同协议交预付金2万元，余下8万购钉款货到一次性付清，违约者赔双倍金额，事情过去三年，钱厂长多次派供销科业务员去讨债，都因地址不祥无功而返，厂长为此愁眉不展。
　　郑亮亮听说10万元贷款无影无踪，他坐卧不宁岂能被偷梁换柱，回家财产不翼而飞？他明知地理环境不熟，人员结构复杂，可是他不甘心国家财产不明不白丢失，他向单位申请去广东讨债，他唯一的证据就是合同，按合同地址找兴运沈志清老板。成功皆大欢喜，不成功他要弄清水落石出。
　　郑亮亮辗转找到沈老板家俱市场地址，工作人员介绍沈老板摊位出兑已2年多了，不知去向，郑亮亮终于找到知情人，他是前沈老板摊位的老板。郑亮亮介绍他从东北来探望老朋友，请指点地址、电话号码。
　　此人告诉郑亮亮，他现在生产家俱叫鸿运家俱厂，他的床位就是卖他的家俱。这位师傅交给郑亮亮一张名片，上面有地址。
　　郑亮亮按电话的地址打过去，他说自己单位准备订购一批办公桌椅、沙发、办公立柜等，现在去单位看货质量及商谈单价，请告诉他厂址，路线怎么走。郑亮亮按老板交待找到厂址。
　　“哪位是沈老板？”
　　“你找他有事？”沈老板打量面前陌生人。
　　“您是沈老板，我是才打电话过来的”开门见山。
　　“您是打电话联系订购办公家俱吧？！”沈老板喜形于色。
　　郑亮亮拿出荆州制钉厂与兴运签定购铁钉的协议书，他告诉沈老板他是来讨债的，请按协议书执行。除已交定金欠8万元，按协议要求违约一方将赔偿违约金双倍共计16万元。
　　单位咨询过公安局，如按诈骗诉讼，将按刑事附代民事处理，不仅受刑事判处而且赔偿金照付。如果沈老板付款顺利，赔偿金部分可以适当考虑，你可免牢狱之灾。否则，你劳民伤财，产生社会影响，你家俱厂名誉受损失，何去何从沈老板应当机立断做出明智的选择。
　　沈自清老板还想狡辩，说什么合同书是兴运家俱城，现在他是鸿运家俱厂，法院执行不会执行鸿运家俱厂等等。事实胜于雄辩，你改了生产单位名字，岂能偷梁换柱，蒙混过关，是自欺欺人。法人都是沈自清，你有资产被执行人就是你一个人。2个人舌枪唇剑，最后沈老板答应付欠款8万元，违约金部分分期分批偿还。三年8万利息加路费5000元一并开张8.5万元支票，郑亮亮大功告成，完璧归赵。
　　他看厂里资金周转困难，主动申请下基层推销，党组织劝阻他注意身体，他说他的生命是党给的，他要把一切献给党。
　　本来他可以享受工伤待遇与世无争，清闲度过一生，可是他不甘心坐享其成，他要为国家分忧，85年至95年被任命制钉厂党委书记，96年任二轻局局党委书记。
　　郑亮亮与何丹丹在76年招工回城后，他俩早已心照不宣，77年结成伉俪，他们都是单位的骨干，何丹丹先后担任供销科长，制鞋厂厂长，改革开放后引进日本旅游皮鞋的成套机器，率先打开市场经济效益，成为全省的龙头企业。
　　郑亮的儿子郑野正读职高会计班，他教导儿子郑野你做财会工作掌握单位的财政大权，工作要廉政不贪污，不浪费，钱不要浪费一分钱，钱要花在刀刃上，不要辜负国家对你的培养，为单位生产发展把关贡献力量。郑亮亮却积劳成疾，因患严重脉管炎脑溢血治疗无效，于98年病逝，享年49岁。
　　郑亮亮英年早逝，他的一生对党对人民鞠躬尽瘁，他的精神永远活在人民的心里。他临终前立下遗嘱，一切从简不开个人追悼会。市政府尊重他的意见，发布一张讣告，以示对先人的哀思和抚慰。
　　郑亮亮病逝对何丹丹是致命的打击，她说亮亮是累死的，她为丈夫感到惋惜。本来他有灿烂的人生，可是丈夫却用生命的代价填补了遗憾，他说自己残疾不能有正常人的贡献，他一生都在弥补自己的遗憾。丈夫离她而去，丹丹几乎丧失生活的勇气，她觉得不仅失去的是丈夫，而且是她挚亲的良师益友。她为了继承丈夫的遗志，她废寝忘食全身心的投入工作，忘却悲哀与痛苦，事业是她全部生命的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