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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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文京区——旧洋馆的官能小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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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代一面用宽大柔软的浴巾擦拭着湿发，一面坐在了瑜伽球上。明天的工作安排也是满满当当，早上要去拜访中西芳雪老师，吃过午饭是和木下梨衣老师，一月一次的定番下午茶反省会，晚上还答应了陪远野瑠奈老师喝一杯。
中西芳雪老师啊……
加代叹了一口气，头疼地用食指戳着自己的太阳穴。光是想到要去拜见这位性格阴晴不定的拖稿惯犯，加代就会觉得坐立不安，寒气侵骨。
“叮铃铃——”
“哇啊啊啊啊啊——！！！”坐在瑜伽球上的加代惊叫一声，滚在了地板上。
看吧，一提到中西老师，连突然划破寂静的电话声，都被迫沾染上午夜凶铃的悚然味道。加代环顾房内，放在沙发上的包里萤光闪闪，是办公用的携带电话响了。
这个时间了，没有添加备注……会是谁呢？
“您好，这里是绿知社文艺部的五十岚。”听见电话里传出了一声短促的，从鼻腔里逸出的笑，加代懊恼地扶了扶额头，“抱歉，没存你名字。”
小奶酪派轻快地笑着回道：“也没什么。”
“巧克力谢了。不过，是不是立场有些奇怪？”加代看了眼还放在玄关置物架上的纸袋，翻开了手里的选题文件，“姐姐可没空陪你玩恋爱游戏啊。姐姐可已经29岁了呢。”
“知道( *´ω`* )ノ~ＹＯ。”
知道还能回答出如此欢脱的声音是什么情况。
“知道？”加代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嗯！绿知社的官网上有写编辑们的资料哦。”
额……行政部的人是准备把官网改成相亲网站么？
加代将话题引开了：“所以，像我这样的大龄未婚女，并不能给小鬼们提供什么有益的恋爱指导。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好吃么？”
“欸？”啊，是说黑巧克力的事吧，加代撇了撇嘴，“还没拆。”
“黑巧的话，不会胖啦！”小奶酪派略带着不满的鼻音瓮瓮地传来。
加代靠着听筒的耳廓有些微微地发烫，我是怕折寿啊——当然不能这么说：“明天吃明天吃。”加代这样搪塞着少年。
“嗯！晚安|Pω*）/要好好休息呀。”
得到满意答复的少年没有继续纠缠，这反而让加代觉得有些出乎意料，她将手机移到眼前看了看屏幕，确信现在只不过是晚上9点，便叹息了句“社会人的夜晚现在才刚开始”就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丢进包里，加代从茶几边的淳久堂书店纸袋里取出下午购入的《红葡萄酒鉴赏》后，重新坐回了瑜伽球上。
明天去见中西老师，必定是一场硬战，不好好做一点功课，只会被那个恶魔冷言冷语地嘲讽致死！
*
中西芳雪老师的工作室兼自宅，是位于文京区的一幢二层小洋馆，始建于大正时代。苍绿滴翠的黑松，祥云般卷曲的枝条环绕着赤炼瓦尖形拱券的旧洋馆，相得出洋和折衷的平衡。
等待着老师助手为自己开门的加代，望着尖券顶，深呼吸了一口气，目之所及，那陡峭的三角山墙，凌然冷厉的线条就像是中西老师的作品。
严谨，冷艳。
又深沉得无法触底。
“加代姐。”走下白色台阶的年轻女助手，抱着自己的手袋，顶着一张如丧考妣的脸，“您终于来了。”
加代一面翻出口袋里的Wedgwood野莓浆果的刺绣手帕递给对方，一面轻轻拍着对方的背安慰道：“怎么了？”
对方年轻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看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扶着加代的小臂，仰头呐喊出了自己的诉求：“那个……请、请允许我辞职吧！”
说完，女助手将钥匙和手帕一股脑塞到加代手里，便哭丧着逃跑了。
“啊，请您稍等！”
跑不过穿着平底鞋的助手，加代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散发——
这是……今年以来第三位自动请辞的女助手了。
中西芳雪！！
混蛋啊啊——！！别妄想我再给你找第四位助手了！
虽说如此，马廻众加代也不敢单枪匹马，冒然杀入这座本丸，还是先做好万全之策吧——
在那扇带着维多利亚时期特征的圆拱窗前补了口红，重新向耳后喷了一些香水，理顺散发，将滑落的披肩拢好，加代才缓缓推开了眼前的白色木门，踏进这座古老的洋馆。
突然陷入暗色，适应了一会，加代的视野才逐渐再次清晰起来。
四面木窗扉紧闭，辨不出颜色的天鹅绒窗帘阖起，只有从挑高的木质猿颚天花板，垂下的一盏古董水晶吊灯阴阴软软地亮着，在胡桃木回旋楼梯上投下昏暗的影。壁炉内炭火猩红地吐纳生息，使得客厅不至于太过寒冷。
棕色老式皮沙发旁放着的一架柜式留声机，黑胶唱片一如旧日里般簌簌旋转出《E调前奏曲》的乐声。
为了不打破这样沉静的古老氛围，加代每一步都迈得异常谨慎。客厅的地面由胡桃木和黑曜石间错排列成西洋棋盘，每一步都能感受出两者之间微妙的硬度区别。去年出版的那本《棋士之书》，进入最终审校时，两人还在这棋盘上各执黑白，针锋相对过。
加代几乎每个月都要来两次中西老师的工作室，可她依然感受到局促不安。
“哒——”
悄然传来一声落锁，加代立刻绷紧了脊背，舔了舔有些干涸的蔷薇唇瓣，嗫喏着开口准备向老师问好：“早安——”
“嘘。”
加代只感受到肩颈一凉，便见烟云袅袅散来，是老师含着烟味的冰凉吐息撩开了自己的及肩发，先于老师的面容，映入眼帘的是深缥绢无地袷衣和服的袖角。
“不要说话，小加代。”唇齿间是和着广藿与鸢尾，清艳又典雅的木香，老师迈着古典舞步似的从后方旋身至加代面前。
中西芳雪的肩上松松搭着一件绫织暗地槟.榔子染羊毛羽织，苍白纤细的指间捏着一支细烟杆，轮廓纤巧清冷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圆眼镜，左手正竖于冷绛色的唇前。
这是一位周身笼着阴柔之美，身材清瘦羸弱的男作家，他依旧冷着自己的厌世脸，用典雅却又寒凉的嗓音和加代说着话。
他俯身向前，额发极富成人意味地掠过自己的锁骨，鼻息似是吐在心脏之上：“嗯，这是茴香八角的辛辣？摩洛哥玫瑰狡黠而优雅的馨甜，还有？……欲.色鲜浓、引.诱着他人堕入地狱的撒旦玫瑰么……？”
他蹙了蹙眉，旋即舒展，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让加代更加面红耳赤的语句：“Givenchy的‘倾城之魅’香水。呵，曾经在芳雪书房里，握着芳雪衣角，痛哭流涕得像颗酸梅子一样的小脏猫，如今也是会伸出娇媚利爪，这气味可真是催.情呢。”边说着，芳雪边深深嗅着加代身上的香水味。
他调转了烟杆的方向，轻悄地勾上加代的披肩：“披肩……？您的胆子真可谓包天之大呢，加代阁下。”华丽又冷艳的敬语，让加代心里打了个寒颤，而然，她却硬挤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与中西芳雪对峙着。
烟嘴勾落披肩的刹那，中西芳雪冰凉的手握住加代的手腕，欺身上前，将加代抵在了酒柜上，他贴在加代的耳畔，冷声道：“哦？黑色包身裙……可真不错啊。但是穿着这种打着御寒旗号披上的薄布来见我，是在引.诱谁来脱下呢，小加代？”
阴郁的话语和着吐出的烟圈向下蔓延，蜿蜒描绘着羊绒斜纹裹身连衣裙下的身.躯，芳雪继续用他那高高在上的语调，凌凌说道：
“芳雪。
念我的名字。
带着一丝不甘！还有卑微可鄙的渴求！颤抖着念出我的名字！”老师从来波澜不惊的声音此时以为语调激昂，也震颤了起来。
“喂，记下来了没有？”老师的语调已经平静了下来，眼中仍旧带着冰凉的艳色，难舍难分地纠缠着加代不甘示弱的神情，然而声音却是向着后方说的，“第三章应该是这样的感觉。”
“中西老师啊。”没被制住的左手从酒架上抽出一瓶龙舌兰，加代没好气地拍在了中西老师的脸上将他推开，“您再这样小心被助手们联名起诉职权骚扰啊。这次的助手小姐早就跑了。”
“这是为了艺术。去书房谈。”中西老师似乎对加代的警告并不上心，从她手里接回那瓶酒，满不在乎地扔在了酒柜上。
是啊，为了写出棋手于方寸之间君临天下的感觉，而拆了古董洋房地板，严冬中赤足踏歌而舞的人这世上除了中西芳雪估计也再难找出几人。
中西芳雪是位有些偏执到病态的独身中年小说家，这样刁钻的性格，要找到可以相伴终身之人，想来也难，初次交锋时也曾把加代骂得狗血淋头，但是——！！
什么握着自己的衣角，哭得梨花带雨！？
还不是你这个恶趣味的单身变态色.情狂大叔的擅自妄想啊！！！
“老师，这次不如找位男助手吧？”加代拣起地板上的围巾，追着中西老师上楼，这样建议道。
老师打开了书房的门，侧过身等待加代，和服勾勒的身形，清俊又闲逸，如果不是他后面说出的话，加代几乎要觉得中西芳雪是遗世独立的清高隐遁者了。
“未经世事熏染的纯真大学生么？听起来似乎挺可口的呢。”
呸，果然衣冠禽.兽才是中西芳雪本体！
“要喝什么？红酒，或是威士忌？”中西将印着选题字样的文件放在落地窗前的半旧西洋小茶几上，示意让加代落座，自己则走到书桌前添着烟草。
一、一大早就这、这么重口的吗！？
算了，想起刚才老师亲身上阵，在自己身上寻找连载第三章的灵感，加代也就见怪不怪了。
“还是喝茶吧，中西老师。如果因为宿醉拖稿，我可不会为了老师去拖延印刷厂入稿时间的。”
“拖稿？我中西芳雪从来不拖稿的。”中西芳雪对现代工业产物的打火机嗤之以鼻，仍旧同安土桃山时代的贵公子一般，靠向一只虫明烧火入，随着呼吸重又猩红燃起的银炭，悠悠将烟草点燃，“是你们那个人渣主编定的截稿日期太奇怪了。”
哈？说着这种不讲道理的任性借口就以为能被宽恕吗！太天真了，拖稿惯犯！！
“小加代，要不这个月你来做月刊的进程管理吧。”边说，芳雪边靠着面向庭院的窗牖坐了下来。
有这个工夫坐在窗前散发魅力，还不快过来把大纲改了。
加代腹诽着从包里取出了红色的记号笔，对老师说道：“即使是复仇的故事，开篇似乎也太过沉重了。老师，这样后面的进程会很难展开呢。”
“不必担心后面的内容。”
是是是，只要遵守截稿日期怎么样都可以，毕竟加代对中西老师的文笔从未有过怀疑。加代又劝说道：“只是对于第一次接触的读者来说……”
“能流芳后世的作品，没有必要去迎合所有人。”
“这段时间线里的冲突似乎有些密集了，不如减少一些吧，中西老师？”
“你好好看清楚，哪些是一笔带过为了完整世界观的，哪些是丰富人物性格的，哪些才是着墨之处再来和我谈。”
反正加代志向不在此，加代只是继续说道：“这位管家的角色定位，似乎和负责打理庄园事物的真司先生的人设太过相似了。等等——！”
加代抢在中西老师反驳前打断了对方，是时候要使出杀手锏了！
孤高自傲的小说家中西芳雪从来不轻易修改大纲和人物小传，唯一能打动他的只有拒绝多次之后催生出的败家之犬啊——
对方那被蹂.躏过的残破身心，泪泗交加的肮脏脸孔，以及自甘做小伏低的乞求，这些简直让芳雪陶醉。
“中西老师，就别再拒绝加代了吧？”指尖微微蜷起，放在唇鼻之间装模作样地抽了抽气。
“哦呀哦呀？今天的小加代，缴械投降来得意外之早。诚实的好孩子，老师知道了。”芳雪不耐烦加代的哭腔，用纤弱苍白的手摸了一把脸，重新坐回了书桌之后。
藏在低头抽咽的掩护下，加代唇角暗自上挑：果然，先说出无关紧要的修改点，最后再抛出致命伤的方法果然奏效了。哼，( -`ω-)没有什么作家是搞不定的，关键要对症下药！
终于和老师确认完这次关于调酒师的选题和大纲上需要修改的细节，加代呷了一口家政妇水谷夫人端上来的黑蒂亚异国风情茶，舒展了一下酸疼的筋骨，加代又要苦口婆心地警告中西芳雪月刊的连载不要再拖稿了。
不过那人正握着一只维斯康蒂钢笔，文不加点地用墨色的词句在纸上筑造着他笔下冷艳绝伦的世界，对此之外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碳纤维和钛合金的银白网状笔壳，掐丝如纸，覆在玻璃的墨水管之上。
那不是一只笔，那是老师的一根肋骨吧。
中西芳雪这样一个偏执狂，就是要他拆下一根玻璃般坚硬澄澈的肋骨作笔，也是一张死水微澜的厌世脸吧。毕竟，他所有本该属于人的温度都倾注在了笔下的世界。
起身前往中目黑的加代这样想到。
作为一名编辑，她所能作的不过是和印刷厂据理力争，为老师在截稿日期之前再多争取一些时间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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