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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知一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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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無名無分地,蔚憐在明廉君府裡轉眼過了七年。
七年間她為明廉君生下了三個孩子,長子韓靄、次子韓霖,以及長女韓霏。
明廉君膝下有二子一女,這事臨王不會不知道。在幾次造訪明廉君府上後,臨王韓纓也見過孩子的母親幾次面。
那是個溫婉嫻靜的女子,唇邊永遠掛著和煦的微笑,看著孩子們追逐嬉戲。韓纓不明白,這麼好的一個女子,韓紜為何遲遲不肯給她一個名分,卻又讓全府上下對待她如同主母。
┌一開始我怕她是因為我有恩於她才留下來的,現在我怕她是因為孩子才留下來的。但是我不敢問,我怕我一問了,就得要放開她了。┘這是韓紜給他的回答。
一句一個怕,他這對所有事都胸有成竹勝券在握的王弟,竟然害怕一個女子的回答,寧可這樣拖著,也不敢面對真相,深怕迎來的是永遠的離別。
或許正是因為他對所有事都清楚透徹,沒有贏不了的棋局,所以面對這件事才特別害怕會輸。
其實在韓纓看來,這兩人根本是世間難得的佳侶,相敬相愛,卻因為一個心結過不去而平白浪費了這麼多年,如果他有幸得到一個和自己心意相通的女人,不管說什麼他都會將她留在身邊。
本來蔚憐以為自己這輩子或許就這麼過去。為愛慕的男子生兒育女,享受他意義不明的寵愛,守護這微小的幸福。豈知一切都在瞬間被摧毀了。
而毀了她幸福的元兇,就是那英明的臨王和他新納的愛妃芙姬。
關於臨王的新寵,韓紜見過她幾次,最初會留意到她是因為她和蔚憐長得真的太像了。不僅容貌,連那種透著疏離的有禮也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或許是,洛芙看著韓纓的眼中,盈滿了盛切的情意,不似蔚憐,常常前一刻讓他以為她對他情深意重,下一刻又似離他千里般遙遠。
這般將愛意深刻表達出來的女子,很難讓人不對她動心。只是韓紜沒想到,因為這讓人動心的女子,竟就此賠了他的一切。
洛芙被封為夫人,人稱芙姬,寵愛冠絕臨國後宮。然而不僅臨王韓纓對她喜愛有加,連成王梁謹都對芙姬念念不忘,甚至請求臨王將芙姬送與他為妃。
臨王不願為了一名女子與鄰國交惡,卻又捨不得芙姬,思來想去,竟然下旨令蔚憐代芙姬入成宮。
韓紜一個沉不住氣,差點提劍進宮殺了韓纓。蔚憐百般勸說,好不容易才把他勸了下來。
┌王上捨不得芙姬娘娘,這樣的事原是情理之中。┘她不願離開他身邊,但更不願見他兄弟反目。
「他捨不得獻上自己心愛的女人,憑甚麼就讓我把我心愛的女人拱手讓人?我做不到!」韓紜憤怒地捶向桌子。
「主上,您說甚麼?」蔚憐驚訝的問。
他說,心裡的那個人是她?
韓紜這才發現自己盛怒之下脫口而出甚麼。臉倏地紅了,而在羞赧的另一方面,心下的恐懼也逐漸擴大。
他閉上眼,不敢看她殷切的目光。
這麼多年來他每每想對她表達自己的心意,卻唯恐打破眼下的平衡,讓她畏懼,讓她再次想要逃離。
即使硬把她留在身邊這麼多年,即使從未見她與紀如楓有更多的互動,韓紜卻始終無法弄清蔚憐的心,究竟是否已經放下紀如楓,究竟是否願意接受他?
而他想過幾十種向蔚憐表白的場景,卻沒想到最終卻是在這樣的狀況下讓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他該怎麼做?
蔚憐輕哂。看來,又是她自作多情了,他根本不回答她,連看著她都不願意。蔚憐垂下眼簾,表情卻難掩失落。
韓紜一張開眼便看到她這明顯受了傷的表情,心下一痛,將她擁入懷中。┌我承認我從一開始就喜歡上妳了,妳可不可以,不要離開我?┘
蔚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您說,喜歡我?我還以為…┘講到一半,她已聲近哽咽。
┌我不奢望妳能接受,但就算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也希望妳能夠留下來。┘看到她的眼淚,韓紜什麼堅持都沒有了。曾經那麼在意的她的心意,在面對離別之際,好像也沒有那麼重要了。她心裡沒有他又如何,這麼多年來還不是這麼過來了?只要她肯留在他身邊,不管是什麼原因都無所謂。
┌主上為什麼會以為,憐兒會放著您和孩子不管就離開呢?┘她看起來是這麼薄情寡義的女子嗎?┌聽到您說喜歡我,我真的很高興。您不知道,我也仰慕主上已久…┘
「妳仰慕我?妳心中的人難道不是如楓嗎?」韓紜聞言十分吃驚,驚訝過後卻是狂喜。
「您為何會認為憐兒心中的人是紀隊長呢?自始至終憐兒心中都只有主上一人而已。」蔚憐很是疑惑。入府七年,她和紀如楓說話的次數十隻手指便數得完,主上是何時產生這樣的誤會?
「妳初入府時我曾見妳給他繡帕,難道不是因為妳愛慕他…?」
「那是給紀隊長的妹妹的,她聽說我繡工好,便來向我討一張繡帕,如此而已。」原來錯誤竟是從這裡開始。早知如此,當初便不該答應紀隊長做這樣的事。
「妳說的都是真的?」韓紜一瞬間得知她的心意,還有些不可置信。
「自然都是真的,憐兒心中只有主上一人…」後面的話,都被韓紜含入口中。
因為他的誤解,他的卻步,讓他們錯過這麼多年,如今新相知,卻已是生別離,多麼諷刺。若他能夠早一點鼓起勇氣,或許今日就不會是這個局面。
王兄下旨要蔚憐進成宮,偏偏他們找不到理由拒絕,因為蔚憐對他根本什麼也不是!要不是他無謂的堅持,今天不用對這該死的旨意不得不從。
是他,親手將他此生最愛的女子送走,他自以為愛她,到頭來偏偏是他負了她。
纏綿比以往更癡長,連闔眼都是種奢侈。他們貪婪的相互汲取彼此的氣息,將對方更深刻的烙印在眼底心上,害怕這是場太過美好的夢,一眨眼就會失去蹤影。
再怎樣漫長的夜,終有破曉的時候,體力耗盡的兩人相擁躺著,聽著彼此的心跳,只覺得夜太短暫,情意太綿長。
┌憐兒,對不起,如果不是我遲遲不給妳一個名分,今日也不會害得妳…┘韓紜將她的臉貼在自己胸前,輕聲說道。
蔚憐枕著他的胸膛,聽著因說話而發出的隆隆沉聲,柔荑輕撫著他纖瘦卻結實的腰線。┌別說對不起,主上,紜。憐兒不在意名分,只要您心裡有憐兒,憐兒就心滿意足了。┘
┌我何其有幸,能得妳這樣的伴侶,只是…┘想到即將到來的分離,韓紜輕嘆了一口氣,┌憐兒,妳在成宮千萬要保重,我一定盡快將妳帶回我身邊。我答應妳,便是負盡天下人,也斷不會負了妳。┘
蔚憐默默無語,只是將臉更深的埋入韓紜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