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荫下的静角落》潇潇暮婵

6、乱言语终赢学生心 无心话初促紫湖行

　　第二天早上，静姝果然如自己预想的一样起晚了，匆匆忙忙叼着牙刷漱口，因为太着急，牙膏沫流进喉咙里，冰凉的薄荷辣辣地呛了一下，她赶紧吐了几口，但喉咙里还是很不舒服。“真是……”静姝刚说了两个字，牙膏沫泛起的薄荷味让她立马闭嘴，再吞进去滋味更难受。她想起了昨天晚上裴远遐说不出话的表情，后悔自己不该情不自禁地笑出声。
　　静姝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好在她不怎么化妆，今天马尾也不扎了，一头长发，一个发卡，一切从简。然后又冲到食堂买了两个菜肉包子和一杯豆浆，直奔办公室。她一进门就看到秋念端坐在电脑前。她一向准时。“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我住在学校里都没你早。”秋念看她来了，赶紧摆手：“你快过来，你们班一个男生宿舍打架了，群里刚发的通知。”静姝一惊，赶紧放下早餐跑过去看。通知是半个小时前发的，早上六点多三个男生打起来，隔壁宿舍的看情况不对，通知了宿管阿姨，阿姨又通报给值夜班的辅导员，好在没有人受伤，就是有人的IPad被摔坏了。静姝心想：真是年轻人啊，六点多就有力气打架，自己那会儿还在做梦呢。
　　因为学生们还要上早自习，静姝先跟值夜班的老师初步了解了一下情况。听完以后静姝暗自叫苦：打架的是游嘉树、王亚天和英语系的一位学生。旭大的学生女多男少，所以男生宿舍不同的学院混住在一起，游嘉树宿舍的六人间就住了两个英语系的男生。想到前两天才被游嘉树话里带刺地顶过一回，现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愣神的功夫，裴远遐和梁雪梅已经巡视完早自习的出勤情况回来了。静姝想到自己没去，有点惭愧，不由得偏了偏脑袋，没跟他俩打招呼。远遐只当她还在为昨晚的事尴尬，也没说什么，径直走到了她旁边的位子。“你们两个班上出勤的情况怎么样啊？”静姝望了一下裴、梁二人问道。“还好，现在也不是很冷，基本都到了。”梁雪梅一边搅拌着碗里的燕麦粥，一边看着笔记本电脑。裴远遐也点点头：“这个天气再起不来，说不过去。”他的声音还是有点嘶哑，但比昨天好多了。静姝心想那自己班上情况应该也差不多，这时梁雪梅插了一句：“你们班上好像有两个男生迟到了。我们回来的时候看到他们才进教室，正好被学生会的抓到了。”为了防止早自习有人中途跑掉，学生会值日的一般查两次：7:15的时候查一次出勤情况，7：50再查一次在班的情况。静姝已经猜到打架的那两个男生会迟到，但心里还是“咯噔”一下。之前开会，院里一再强调了出勤问题。“估计是因为打架的事情。我真是头痛，都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学生一样。”静姝抛出了自己的苦恼。裴远遐扶了扶眼镜：“这就头痛了？还有比这更操心的事。”静姝心里一沉，偏头问他：“还有什么？”不等裴远遐开口，梁雪梅先说道：“你们班的打了英语系的，我听说那个英语系的辅导员不是好说话的，平常就屌得很，好像全校的毕业率就指望他们系了。”静姝再次受到打击，垂下了沉重的脑袋，几乎以头抢桌。穆秋念安慰道：“也没那么夸张，我跟她接触过几次，她只是比较袒护自己的学生。”
　　早自习结束后，游嘉树、王亚天还有同宿舍的詹仰泰、冯豫冕一同往下节课的教室走。冯豫冕一脸担心：“你们俩会不会被批评得很惨？不知道吴老师听不听你们解释。其实英语系的那个男的也有错。实在不行我们几个帮你们作证。”“管他的，要挨批评也要拉上英语系的两个，”王亚天咬着牙撕开一袋辣肠，“看他们还敢不敢瞧不起人。”詹仰泰抱着书若有所思。游嘉树碰了碰他的胳膊肘：“‘泰山’，你跟学校的老师接触的比较多，你觉得呢我不怕被吴静姝骂，就怕他们乱造谣，说我们中文系的联合起来欺负他们英语系的。不能便宜了那两个。”詹仰泰腾出一只手，竖起食指：“我现在只确定两点，一，英语系的那个‘小红’肯定会护着她班上的，二，我们班的小吴……”“她怎么样？”游嘉树问道。“我们班的小吴肯定搞不过那女的。”詹仰泰举着的两个手指说完了下半截。“废话。”游嘉树鼻子里“切”了一声，王亚天翻了个白眼。冯豫冕一脸迷惑：“你们怎么说的像老师们要打架一样。”游嘉树掏出手机，边看边说：“班群里都炸开锅了，她就只说了一句‘下课后到办公室来’。估计在想怎么让我们去和解。”王亚天把手里的包装袋捏扁，甩到边上的垃圾桶：“和解个屁。让她自己去跪舔英语系的‘小红’。看以后咱们班还有谁鸟她。”说话间四个人已经来到辅导员办公室斜对面的A栋大教室，准备上课。
　　对面的J02B104室里，吴静姝一边翻看着学生档案资料一边思索着该怎么开口教育这两个人。这是自己第一次处理班级事务，五十个学生的眼睛看着呢。刚才开例会，学院里又说要在清明节前组织一次春游，尤其强调了新来的辅导员要借这次机会和学生尽快熟悉起来。静姝抬头瞟了一眼门口对面的大教室，这个事处理不好，这帮“95后”以后肯定不会配合自己。越想越烦，胃里也有点反酸。之前吃的两个包子早就冷了，但她懒得再去买，就着热水勉强吞下去，没想到现在弄得很不舒服,还有点想打嗝。静姝只好拍打着胸口，喝了好几大口热水。
　　这时飘来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静姝抬头一看，来了一位挎着手提包，穿着大红色外套，黑色打底裤，脚套小皮靴的中年女人。她就是詹仰泰口中的“小红”老师。其实她叫李慧，因为年过三十，穿着打扮非常鲜艳时髦，加上她自认为处处为学生着想，自诩“没准就是下一个‘网红辅导员’”，所以才得了这么个绰号——“小红”（想红）。
　　“小红”打量了静姝几秒钟，觉得她一脸学生气，开口问道：“我是大一英语系的辅导员，你是中文系的班主任吧？”静姝点点头：“李老师，你怎么过来了？有事可以在电话里说啊。”知己知彼，静姝刚才进了学校的官网，查看了她的信息。“小红”放下手提包，四处打
　　量了一下办公室，“我想听一下那两个打架的学生怎么说。上学期相安无事，怎么这学期刚开学就打起来了。我亲自来一趟比较安心。而且我们学院离这里也不远。”静姝心里直犯嘀咕：你们班的学生没说吗如果是要对质，还怕我会隐瞒什么，不告诉你吗？你站在这里我还怎么跟他们说啊！静姝倒了杯水递给她：“那您先坐吧，他们就在对面上课，再过十几分钟就下课了。您班上的学生怎么说打架这件事的？”“小红”接过纸杯，轻轻地吹了吹，喝了一口：“他说是因为起的太早了，吵到另外几个睡觉，吵着吵着就动起手了。”“呃……”静姝轻轻地打了个嗝，她赶紧拍了拍胸口。“小红”诧异地瞄了她一眼。静姝不好意思地解释：“吃了冷的早餐，现在胃有点不舒服。”“小红”面露微笑：“那等下我来问他们。”静姝摆摆手，拿起水杯猛灌了几口热水。
　　“叮铃铃……”，下课铃响了，游嘉树和王亚天慢悠悠地走出教室。詹仰泰拍了拍他俩的肩：“祝你们好运。”王亚天笑着捶了他一拳。游嘉树往办公室那边看了看，只见静姝正仰脖喝水。心想：是在润嗓，准备滔滔不绝吗？正想着，裴远遐从旁边的走道上路过准备进办公室，回头看了他们俩一眼：“还不快进去？”游嘉树头一扭，快步走了进去，王亚天紧随其后。进去以后，两人直接走到静姝的办公桌旁，也不说话，就垂手站着。静姝尽量忍住想打嗝的冲动，问道：“为什么打架？好像还摔坏了别人的东西。”王亚天说道：“是我先动的手。英语系的起床后闹铃经常不关。昨天是周日，一大早我又被他们的闹铃吵醒了。游嘉树帮忙把他们留下的手机闹铃关了，结果今天他们闹铃没响，起晚了，一大早朝我们喊，把我们四个全弄醒了。我忍不住说了他们几句。他们在那里怪声怪气地说‘我们早起是要去练口语，准备参加英语比赛。哪像你们每天那么闲。’我就推了那个嗓门最大的一下。游嘉树劝了一句，那个人拽着他的手，把他推到梯子上，整个床都抖起来了。下手太狠了。”听他嘴里一直叫不出英语系的男生的名字，静姝估计两个系相处得并不好，矛盾日积月累地爆发了，李老师还说一直相安无事，平常有没有查寝？静姝看了看气定神闲的李老师，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的游嘉树：“你更改了他们设定的闹铃吗？”游嘉树的目光这才聚焦到静姝身上，简短地回答道：“没有。要改早改了。”“呃……”静姝打了个嗝。她赶紧喝了口热水。游嘉树一愣：这是什么操作？静姝用眼角的余光瞟到裴远遐也看了自己一眼。“呃……”一口水没吞完，静姝又打了个嗝，伴随着水声，这个嗝声响亮无比。办公室里人不多,静姝却希望这时候像平常一样挤满了学生，闹哄哄。
　　静姝挺直身子，想让那股酸胀的胃气顺利地从咽喉里排出，起码减小打嗝的声音。没想到情况越来越严重，打嗝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呃，呃，呃……”静姝完全没法开口了。游嘉树在一旁咬着嘴唇，尽力憋住不笑。静姝尴尬地边捶胸口边说：“你们先回去吧。呃……晚上，呃……我再去你们宿舍,呃……看看。”一旁的“小红”站起来拦住他们：“既然乌老师不舒服，我来跟他们说。”静姝有点火：“我姓吴。”“呃”，刚说完又不争气地打起了嗝。游嘉树憋不住，轻轻地笑起来，王亚天也咧开了嘴。“小红”老师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个酒窝：“吴——老师，我觉得这件事两个班都有错，但是没必要为这点小事摔东西吧。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打架，那个坏了的iPad总要有人赔的。”游嘉树走过去说道：“那个iPad，是他把我推到梯子上的时候，晃到了床，从上铺掉下来，摔坏了外屏……”“小红”打断他：“搞不好里面也摔坏了。而且我听说，他们晚上休息得很不好，因为熄灯后你们还在打游戏、看球。”王亚天急了：“他们也打过，有几个男生不打游戏？”“小红”高声说道：“多学点好的，大一也不要浪费青春，虚度光阴。”“叮铃铃……”第三节课的上课铃打响了，课间休息的20分钟已经过去了。王亚天生气地嘟囔了一句：“你妹的。”铃声戛然而止，“呃……”静姝继续打嗝，但是好像没有遮住王亚天的声音，因为她看到“小红”那涂满面霜的的脸刷地变色了。“小红”激动地问王亚天：“你说什么？再说一次！”静姝急忙挡到王亚天前面，努力打圆场：“男孩子，不懂事。呃……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小红”不依不饶：“乌老师，你就是这么教他们的？要是有学生那样说你，你愿意吗？”静姝急中生智：“吴——老师当然愿意了，呃……他对我说‘You made my day’嘛，呃……我有什么不愿意的。”静姝转身严肃地对王亚天说道：“呃……老师是因为受凉了，呃，才打嗝的，不要笑我。”说完冲他直眨眼，她知道王亚天英语成绩很好，应该听得懂。王亚天反应过来，笑出一口白牙：“是，老师。我以后再也不笑话你了。”游嘉树在旁边看得彻底懵了。“小红”冷笑了一声：“你跟学生的关系真好啊，能够互相开这种玩笑。”远遐冷不丁开口了：“弄坏的东西，动手的人一人负责一半的修理费。三个人都交一份检讨。第一季度寝室的所有评优资格取消。这个事暂时就这么处理，李老师，你看可以吗？”“小红”见远遐开口了，不好再说什么，厌恶地看了一眼两个男生，转身走了。游嘉树瞪了远遐一眼，王亚天在嘉树耳边说到：“吴老师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咱们走吧。”游嘉树满脸狐疑地跟着他走出了办公室。
　　静姝松了一口气，感激地对远遐说：“多谢你帮忙。”远遐一脸无法相信：“你刚才真能扯啊。还当着英语系的面。”静姝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是英语专业的，当然要发挥所长。”远遐摇摇头，感慨一句：“两日之内，你让我刮目相看。”静姝不明就里，只好岔开话题：“你们班上想好去哪里春游了吗？”远遐拿出手机，点进了班级微信群：“他们正在讨论呢，说是去学校附近的紫湖公园。随他们吧。到时我跟着去就好了。”静姝心里凉了半截：“我们班上的学生没有一点热情。都没人讨论。”
　　八点半晚自习结束后，静姝到游嘉树所在的寝室查看，发现打架的三个男生已经和好了。英语系的还保证以后尊重彼此的作息习惯，然后说是要去图书馆，两人一起离开了。静姝很诧异。其实男生的想法很简单：早上不过是起床气作怪。反正还有三四个月大一就结束了，大二会搬到四人间，英语系的可以和自己班的住一起。再闹下去搞不好所有评优评先、奖学金都泡汤了。静姝意外地发现事情很顺利地解决了，王亚天还拉了张椅子请她坐，四个男生围在她旁边。静姝试探性地问道：“你们以后会没事吗？”王亚天笑着说：“再怎么折腾也就三四个月，不用理他们。”静姝也是当过学生的，深知宿舍矛盾无法避免，更何况是这些处处强调自我的“95后”。静姝看了看站在最右边的游嘉树，他单手插兜，左脚绕到右脚边上微点地，整个人斜靠在桌旁的衣柜上，懒散得像一只树懒。静姝皱了皱眉：“你打架的时候有没有伤到脚？你之前脚受过伤，要注意。”游嘉树抖了个激灵，不自觉站直了身子，脸上似有愧色。静姝越来越怀疑他之前脚受伤是假的，盯着他的右脚看了看。游嘉树有点窘。正想着，詹仰泰问道：“老师，这次春游我们去哪里呢？广告系的商量好去紫湖公园。”静姝回过神，苦恼地说：“幸好你问了，群里没人吭声，我还以为你们都不想去呢。”詹仰泰笑呵呵地说：“怎么会？出去玩谁不乐意啊。吴老师这么关心我们，当然要去。”静姝有点奇怪，自己就发了通知到班级群，其他没做什么，这几个男生怎么这么热情。“就是，上学期交了那么多班费，该潇洒地花一回了。”王亚天接了句大实话。“如果隔壁裴老师也去的话，班里那些女生会更积极。”詹仰泰调侃了一句。一直没说话的冯豫冕被逗乐了。游嘉树吹了吹衣柜上的灰，不屑地说道：“我们班春游为什么要叫上他？”詹仰泰激他：“那你去。她们说你顶得上半个裴老师 。”游嘉树绕到詹仰泰后面，左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右手捶他的后背：“你说我只比得上他的一半？”詹仰泰假装咳嗽：“大哥饶命，是那些女生说的。我只是传达一二。”游嘉树继续闹他：“你是她们闺蜜啊，知道的这么清楚。妇女之友。”久违地看到男生的友情，静姝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她想到一个鼓动大家去春游的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