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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苏幕遮 ...

  •   却说马小姐因李快嘴成亲而打消了那些个念头,但毕竟也是用了情的,岂能说断便断!闭门不出两月余之后,终是止不住一缕相思,下定了决心,再看一眼,只这一眼后,再不牵挂.打听了李快嘴正在一叶,便悄悄来到茶楼,只在远处偷偷望去.却正见着李快嘴意气风发,天花乱坠,比起婚前更见光彩.马小姐心道:他原本该是如此的,实是被我逼得仓惶.罢,罢,你我有缘无份,只盼你今生平安喜乐.往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也不再挂怀.这般想着,转身往回走.一时惆怅落泊,不愿回家,却也不知该往何处,只觉天地虽大,却不知归路,这边浑浑噩噩,茫然前行.
      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未几下起大雨,瓢泼一般,将马小姐淋得透湿,马小姐却恍惚而不自知.如此凄惨景象恰被一贡生撞见,见她可怜,便也顾不得男女之嫌,将其邀入家中,知冷知热,关怀备至.马小姐正是情伤郁结,忽而来了个素不相识的男子嘘寒问暖,呵护怜惜,心中对他看待自是不同,生出一份亲近.但凡溺水之人,见到浮木必疯狂攀附,此为人之常情.马小姐感念贡生良善,此后常去与他交心倾诉.那贡生是个羞涩木讷之人,初时只因马小姐可怜,而不忍拒绝,天长日久,竟与马小姐两情相悦,如今两人谈婚论嫁,正筹备婚事.
      唐悠为李快嘴出谋划策从来未作掩饰,隔了这般久的时日,马小姐早已知晓,如今找到了自己的姻缘,心结自解.那日路过一叶茶楼,心念一动,悄悄看李快嘴说书风采依旧,又是一番感慨唏嘘.正巧唐悠提溜着一小壶苦丁在厨房沏了,闲来前厅露个脸,招呼熟客.马小姐一眼瞥见,便迎了上去,寻个旮旯,两人闲话良久.马小姐这几年来心绪波折,回顾往昔,自觉获益良多,如今十分感念唐悠对自己下的猛药,这边借机向唐悠道谢.唐悠听了马小姐的经历,也由衷为她高兴.这一番畅谈,酣畅淋漓,两人随即成了莫逆.
      说起来,唐悠也曾建议马掌柜将马小姐送离此地,一来散心,二来也说不定能寻到些奇妙机缘.谁知这奇妙机缘便在身边.如今想来,若是马小姐离了京城,这便又何来机缘?是以唐悠叹说险些棒打了鸳鸯.却不是说那李快嘴.而这一切,李快嘴可是不知道的,是以一听唐悠提到马小姐,便以为是要翻他的旧账,当即炸了毛.
      唐悠此时也是有心逗他.适才整治刘君然,让李快嘴看了笑话,这老小子总算是逮着机会扬眉吐气了,可唐悠又有个毛病,自己人在家怎么着都行,可对外人,必是要争个面子的.李快嘴若是看了好戏自得其乐也便无妨,左右茶楼里也不当他是外人,可唐悠就是见不得他对着客人指摘茶楼的长短,一听得他开始叨叨刘君然怎地刻薄了他,唐悠便起了护短之心,这才挑起马小姐的话题,就为了刺他一下,别忘了我唐悠从不缺把柄整治你李快嘴!此时见李快嘴情状,知他想岔了,却恶心肠地不予解释,结果换得李快嘴惶惶终日,夹着尾巴好几天.直到旬余后,马小姐成亲,李快嘴方得恍然,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禁咬牙,唐悠,算你狠,又被你个妖精给摆一道!
      一叶茶楼依旧热闹,不单是生意红火,茶楼里的众妖孽也是一刻不消停的.刘君然憋屈着老实了几日,随着唐悠的默许,故态复萌,愣是又从周立手中横抢回了那把绿檀折扇,满心欢喜.毕竟终究还是拿回了扇骨和唐悠的梅花寿带,更得意的是,背面的裱糊竟是周立这小子亲手写的一幅<雪梅调>,乐得这寿头哈哈大笑:赚翻啦赚翻啦~浑不知周立和唐悠在背后看着他摇头叹气.唐悠瞥一眼周立,埋怨道:"你倒是宠他,似他这般不着调,原该得好好调教一番,也好让他长长记性,你倒好,不单那两样儿全给了他,还白白赔上一幅字,这也罢了,还给他裱好了,贴上自己腰包里的月钱!"周立嘻嘻笑道:"悠姐也莫怨我呀!悠姐自个儿画扇面的时候不就存下逗他耍的心了?况这扇面本就是要给了他的,立儿不过是锦上添花,悠姐怎的不乐意了?莫不是怨立儿平白抢了悠姐风头?"唐悠板起脸,在桌上轻拍一掌,佯嗔道:"反了你了,还敢在我面前说嘴!"说完两人哈哈大笑.
      唐悠依旧是唐悠,周立依旧是周立,刘君然也依旧是那个闯祸招摇的刘君然.似这般刘君然在外闯祸,唐悠给个棒子打懵了,周立再补上个甜枣儿的日子仍在继续,是以三人之间的默契便在这样的日子里慢慢磨出来.对门儿喜妈妈也三不五时地晃到茶楼,坐在李快嘴边上嗑瓜子儿,俩人都乐得看热闹,边看还边凑一块儿嘀咕,一度惹得李快嘴他媳妇儿吃味,罚她男人跪搓板儿.
      许是草木萌动的时节,人心也躁动难安.这日午后,忽而来了两个泼皮,进门便嚷嚷要见茶楼的掌柜,呼呼喝喝,好没规矩.一些茶客识得那两人,知其定是上门寻晦气的,赶紧着让出了茶楼.李快嘴心眼儿活络,见状也赶紧往外躲.二宝一见苗头不对,一面派人去找唐悠周立,一面叫刘君然出来.茶楼平日里纷争本就不多,鲜少有这等泼皮光顾.将刘君然叫出来也是为个心安,毕竟这茶楼里就他会武.
      两人大剌剌捡了张门口的桌子坐下,嚣张至极.二宝上前稳住两人,两人却对二宝刻薄尖酸,浑搅蛮缠,也不说何事,只咬定了要见掌柜.刘君然自后头进来,一听那脸就黑了.恰在此时,唐悠与周立也来到,示意其稍安勿躁,问明那两人来意再说.两泼皮一横眼见着周立,顿时两眼放光,其中那瘦高的一人低吼一句"找的便是你",上前伸手便要抓人.周立一愣,刘君然立时横了半个身子挡住,喝道:"做甚?"那人口道"狗拿耗子",便来推搡.刘君然是何人?平日里自称"小爷",除去茶楼这群玩闹一处的伙伴,何时肯让人骑到他头上去?他虽武艺不算超群,可对付眼前这俩无赖却是绰绰有余的,一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正待那人伸手过来,便要锁了胳膊,听个脆响.
      唐悠眼见刘君然脸色一变,目光连闪,如何不知他心意,可现时混没闹明白个前因后果,贸然而动反易落人口实,当下上前半步,抬腕挡下了那瘦高个儿的手,言道:"这位兄弟稍安勿躁,我这一叶茶楼众人均在此处,还怕我们跑了不成?"那两泼皮混在街面,是识得唐悠的,也知唐悠虽是女流却不好欺负,瘦高个儿当下稍敛,退后半步.另一矮胖汉子俩眼溜溜一转,大剌剌又坐回桌边.唐悠心下暗道这三寸钉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唐悠缓步到桌边,对面坐下,稍稍打量对面两人,淡淡言道:"两位兄弟来我茶楼捧场,唐悠荣幸之至.只是我这茶楼虽不是官府衙门,可也少不了些个规矩做派,入了这道门槛儿,便要遵从,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般道理."那瘦高个儿也捡桌边坐下,听得此话,脸上显出轻佻神色.那三寸钉倒是不动声色.唐悠续道:"唐悠开这茶楼时日不短,对二位却不曾熟识,想来不是熟客.而今二位此来,气势汹汹.却不知一叶有何处招待不周,也请赐教一二."那三寸钉扯出个笑脸,眼里却尽是猥琐,尖着嗓子道:"唐姑娘客气了.咱在街面儿上讨生活也非一日两日,唐姑娘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凭你会看不出我哥俩此番所为何来?"他知茶楼掌柜已换了人,但做主的还是成了东家的唐悠,是以冲着唐悠说话,却也只称呼"姑娘".口里说着,目光转向立于唐悠身后的周立,死死盯住,看得周立没来由一阵发寒.自打他进茶楼,唐悠便让他做起掌柜,至今已有大半年,常来这条街的人如今都知道一叶茶楼掌柜换了个毛头小子.适才通报说有人指名道姓要见掌柜,他便心下存疑,出来一见,并不认识.而那两人却仿佛是识得他的,还上前来抓,显然来者不善,可周立却并不明了究竟与他们有甚仇怨.
      唐悠干脆打起了马虎眼儿:"这位兄弟可是真会说笑,我唐悠又不是你肚里蛔虫,怎生知晓你打的主意?"那瘦高个儿不是个耍心眼儿的,此时已是沉不住气,高声喝道:"唐悠,废话少说,好言好语那是对你客气,莫要蹬鼻子上脸.赶紧着将蒋璐交与我等,否则,哥哥我可不是什么斯文人,惹恼了哥哥可没有你好果子吃!"周立顿时一怔,身畔众人不明所以,一时皆茫然相对.唐悠却轻轻眯起眼,直视那瘦高个儿说道:"这位兄弟好生莫名其妙.好好说着话,怎地忽而便要你死我活?唐悠愚钝,都不知你说的什么."三寸钉当然知道自家兄弟是个粗人,论心机智计怎比得过玲珑剔透的唐悠姑娘,此时接话,刻意压低了嗓门道:"唐姑娘,明人不说暗话.你这一叶茶楼窝藏钦犯,闹大了对你也不是好事.不若趁此将你家小掌柜交与我俩,哥儿转手送交官府,也让哥儿几个得几个赏钱,这份人情我哥俩自会记下,官爷面前,哥哥为你攒几句好的,将你和茶楼跟这桩案子撇了干净."此话一出,站在唐悠背后众人面面相觑,周立更是背上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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