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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设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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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赋的叶浩这日正站在柜台前,将药丸用纸包好交给云儿。
“云姑娘,你那方子有人改了几味,我看着比先前要好太多。若你信我,我就用新的药方给你制几枚如何?”说着又将新的药方给她看。
云儿笑道:“我又不懂这些,叶大夫你我还是相信的,就照你说的制吧。”
“那这新方子我誊抄一份给你。”
等着的空隙,云儿说道:“今晚知府李大人要在运河上赏月,也不知道会不会撤了宵禁。”
“离中秋还远着呢,李大人还真有雅兴。”
“还不是因为来了皇子嘛。哎,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都好几日没走堂子了,妈妈每天都在骂。”
“这不挺好,我见你这几日养得脸色也好看了。”
“叶大夫,”仿佛想到什么好玩的,云儿低声道,“你还是个雏儿吧。”
叶浩面不改色,手不停笔,与别处的大夫不同,他写药方从来用工整的楷体。
“我算算你也二十出头了,长得又俊,家里没给你说亲?”
“这是新的方子,云姑娘你拿好了,明天午时以后过来取药。”
云儿撇了撇嘴:“每提到这些,叶大夫你就轰我走。”
“哪能呢。你不是说李大人晚上要赏月吗?你怎么不去问问妈妈,是不是请了贵馆去船上唱曲儿。”
“我怎么没想到这层,那我先走了,叶大夫。”
打发了云儿,叶浩回到内屋,看着精神头好了许多的方岳林,心中自是欢喜,同时也不愿再多说他的伤势,以免他郁结,便寻思着和他叙叙家常。
“这几日刘太医给我们备饭,倒是省了不少开销。”
方岳林笑道:“省下钱娶了媳妇,刘太医也是功德一件。”
“你怎么也取笑我。”叶浩大笑道。
“我刚听到知府大人晚上要去赏月?”
“可不是,可惜城里宵禁,不然咱也去渡口凑凑热闹。”
“若不宵禁,就临州这点兵力,让两位皇子与民同乐夜游赏月,借李义十个胆子都不敢。”方岳林说完又正色道,“你在临州城呆了这么多年,你觉得李义怎么样?”
“李大人?”叶浩想了想,“也没怎么样。半百的老人,知府当了十年,临州也算平平安安,没出什么大事。”
“有十年之久?”
“我刚进香芝堂当学徒,他就已经是临州知府了。”
“奇怪,地方官三年一任,这是吏部铁律,堂堂知府,却占了十年之久?”
“三年一任?”
“朝廷派地方官有两个铁律,一是规避原籍,二是三年一任,三年以后或调任或升迁或免职。李义当临州知府只能当三年,不能再多。”
“或许朝廷看他干得好,继续让他干着。”
“干得再好也必须走。若开了这先例,地方官一干就是十年、二十年,朝廷不相当于养了一个土皇帝吗?”
“李大人是土皇帝?”叶浩问道。
方岳林未回话,只喃喃道:“吏部已腐朽如此?竟能一直安然做官?”
叶浩坐着无趣便又回到前堂,一抬眼只见方婶正等在柜前,忙道了安,问道:“是有幸叔的手疾又犯了?”不怪叶浩问得直接,这方婶长得温柔可亲,颇有几分姿色,她丈夫方有幸心重,不喜她出门露面,平日叶浩的食盒都是越墙递过,几次迈入悬济堂也皆是因家中有疾。
方婶回道:“许是天凉了,提不得重物,一使力就疼。”
叶浩翻出药方,道:“有幸叔这病是先前做木匠时积下的劳损所致,除了歇养,别无他法。香芝堂开得这药方虽好,却也只是治标罢了。”
“原本我想着他不做了木匠,只管着花草,也轻松一些。不想园子的活更多,前几日还好的,昨日就疼得受不住了。”
“这园子弄小半年了吧?”
方婶边看着叶浩抓药,边回道:“这次工程是比先前大一些。”
叶浩仔细包好药,递到方婶手上,道;“还是要注意些,若久了不能根治,就更费银子了。”
方婶点头答应着,拿了药刚转身,又回头问道:“方公子的伤可好些了?”
叶浩听闻一愣,想起吴张正那日的“赔罪”,方岳林在悬济堂的事,估计早已传遍临州城,答道:“已无大碍,再过几日便行动如常了。”
“有幸前几日便念叨着要来,偏被园子的事绊住了,等他得空了就来探望。”
送方婶出了铺子,今日的临州城比往常又热闹了许多,想着里屋的人叶浩拿起门板将店口掩了大半。
临州知府衙门的告示贴出后,临州籍的书生不得入仕、官吏不得升迁这一消息逐渐传到县、传到乡。经过几日的沉寂,今日这些书生从临州城各处城门涌入,各个面色凝重。也不知是哪个书生请来了孔子的牌位,于是乎书生们便有了方向,纷纷跟之身后。
“至圣先师孔子神位”领着书生沿着临州城各主街走了一圈,最后来到了临州知府衙门前。过了半晌,有人朗声诵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一呼百应,百生诵念。
城里的百姓听闻纷纷聚集围观,一时鼓噪轰然。
“这群读书的在干吗呢?”
“你不知道?咱临州人以后都不能当官了,他们在向知府抗议呢?”
“真是吃饱了撑的。有这功夫还不如去田里把地耕了。”
“你真说笑,你看两年前咱这出的那状元,多威风多气派。你那俩儿子,就不曾想过让他们也来这么一遭?”
“你别不信,我还真没想过让他们读书。我考虑着,再过几年,我就送他们去寺庙,不仅有添补,还不用服兵役。等年岁大了,再让他们还俗回家讨媳妇。你知道衙门里的主事吴大人吗?他以前就是个和尚,你看现在不也当官吗?”
外层的议论自然影响不到百生的激奋诵念。一篇毕,又有一书生来到衙门左侧,取出鼓槌,“咚咚”擂鼓。不消一刻钟,便听到衙内整队上堂。临州知府李义大人穿着红色四品官府来到衙门口,看着高举的孔子牌位,走向前去跪拜。三拜以后方站起来,说道:“击鼓者是何人,有何冤屈。”
那击鼓的书生倒也不畏惧:“我们皆是临州各县乡的生员,十年寒窗,我们只为有一日能考取功名、报效朝廷。但朝廷一声令下,仅仅因为方岳林一人就惩戒我们临州百名学子不得入仕,实为不公。临州虽为商贾之地,但我等皆明工商为杂色之流,追利益厚财物之辈,从不曾与他们并肩为伍,朝廷怎可辱我们是利益至上的小人,实在是大大的冤屈。”
李义摸着半长的胡子,听完书生的一番激词,悠悠道:“请问在场的生员,你们要状告何人?”
“自然是想出此等毒令的人。”
“原来告的是他。”李义围着这书生打量了一圈,开口道:“颁布这道令的正是我大荣的弘扬皇帝,怎么,你们要告君上吗?”
“草民不敢。”百名书生齐齐下跪。
“你们断了仕途,心中激愤自然需要疏导。本府这次就当没听到鼓鸣,不罚你们,都散了吧。”
书生们见李义进了衙门,一时也没了主意,甚至有几个书生已经转身散去。
刚击鼓的书生急忙拦住,说道:“诸位,我们钻研圣贤大义,不就是为国家效力、为天子尽忠?若此番离去,我们的书不就白念了?”
此话一出,不少书生响应,甚至有嚎啕大哭者:“我母亲省吃俭用,就为哪天我中试,然后光宗耀祖,却因为方岳林一人……冤,实在是冤!。”周围又是一片附和。
还举着孔子牌位的书生说道:“竟然大家都不愿离开,那我就说说我的主意。”
“在下陈二,翠云县人,说来惭愧,快而立了还只是个秀才。家中不富裕,明年是我最后一次参加科举了,不想圣上却下了这么一道命令。我七岁进私塾,可是读了二十几年的书啊……”
“陈兄,你有什么主意,快说说。”有人催促道。
陈二轼去脸上的泪水:“现在有两位皇子在临州城,我想着我们不如每人写一份陈情表,劳请两位皇子代为转交给圣上。若圣上不收回成命,执意如此,我们起码也尽了人事。”
“对,我们也让圣上知道我们的想法。”人群里有人叫道。
“若真的不能参加科举,也是我们命中注定。”
“好,”陈二托着孔子牌位一躬:“明天一早请诸位带好文章在此集合。”
衙门口的书生逐渐散去,击鼓的那名书生接过陈二手中的牌位,说道:“这劳什子还挺重的。”
“说什么胡话,这是孔圣人的牌位,小心让人听见了打你。”陈二揉了揉酸痛的手,说道,“走,进去回公子去。”
两人绕过人群,来到知府衙门的侧院,见四周无人便翻墙而入。
果然,九皇子周余已经在屋里等他们,一见他们进来,就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两人往地上一跪,说道:“启禀公子,明日一早这群书生便会递上陈情表。”
周余点了点头,道:“明日陈二带个旧席子过去,跪在第一排。等我和六王爷拜了佛下山,一走到街口,王五你就通知陈二,和今日一样还是背诵《大学》。”
王五抬了抬手上的牌位,道:“公子,这个怎么办?”
“这劳什子搬进来干吗?怪晦气的,找个地方烧了吧。”周余嫌弃道。
“好嘞。”王五一边脆声应道,一边对陈二挤眼。
屏退了两人,周余刚拿起书减闷,便见到刘太医提着食盒过来。
“公子,午饭下官给方大人送去,等伺候好他吃了饭我就回来。”
周余想了想,说道:“我一人也无趣,你多备一些,咱们就在悬济堂用膳吧。”
刘太医抬着两大食盒跟在九皇子身后,他已四十又四,发髪已发白。路上的行人纷纷面露同情,只感叹世道苍凉、命数悬殊。前方轻松踱步的皇子倒丝毫没注意,他自小在宫中受尽了眼色,长大后倒对这些不在意了。
悬济堂作为商铺实在是不合格,它藏在城门脚下,若不细看,真瞧不见它。周余微微侧身进了店内。刘太医熟门熟路地将两个大食盒放在柜台上,叶浩见了两人,忙起身打招呼,抬出自己平常坐的圈子,与当日的庞大一样,拿走坐垫,擦干净椅面,方请周余入座。
周余入了座,又唤道:“把店铺关了,请方大人出来,我们四人一起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