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凉》shonnan

6、第6章

　　夜，越深，人，越凉。庙里的打斗也渐渐的平息了。地上是横七竖八的尸体。站在中间的顾惜朝，袍子上沾满了血迹，有黑衣人的也有他自己的。手里紧握的斧也滴滴答答的淌着血。浴血的顾惜朝却依然高洁俊美。即使当初他是这样杀得戚少商无处安生，戚少商也总是被这不可亵渎的姿态迷惑。如今依然。只是这么久的纠缠终于是教会了戚少商一条，心是心，人总是可以做一些与心意相左的事。比如现在，自己的目光还是定格在那人身上，那交错的伤口还在刺痛自己的神经。可是，逆水寒已直直的指向他的眉心。口中是一字一顿，“顾惜朝，我，们，来，了，断。”
　　顾惜朝微微低侧了头，左手拽着衣袖轻轻的擦拭着右手斧上的血。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自言自语，“既然还是走到这一步，皇城殿外又何必。。。”
　　戚少商心里也许是知道他说什么的，可是耳朵偏是没有听见。
　　等那斧擦拭得锃亮，顾惜朝一抬头已是双目阴涩，“戚少商，你可知道我已杀人无数，你又知否想杀我之人无数。所以，我杀之人不多你一个。杀我之人亦不少你一个。动、手。”
　　最后的字音落下时，顾惜朝已经出手，神哭小斧已从戚少商的身后飞旋贴近后背，而迎面，他的厉掌就近在眼前。千里的追杀早就练的戚少商肢体快于大脑的反应。逆水寒每一剑也不着间隙的刺向顾惜朝的任何一处要害。
　　戚少商的功夫都是久经杀场的本能，而顾惜朝，他的功夫更像是计算出来的。在第一招下来时他就仿佛在算计对手的对招，而后等着对方踏入自己设好的套子，只等自己收口。所以，戚少商后来想起那一剑，总疑心是顾惜朝故意的。明明自己是仓促自保的招式又怎会这么正的—剑刺入心窝，顾惜朝的心窝。而顾惜朝却更用劲的冲向前，那剑尖是透过胸刺穿了背的。那时一定很痛，那样隐忍的一个人，却拧得眉都要打结了。挨了穆鸠平长矛还曾硬撑的身躯居然如残叶败落。这一次，戚少商感到这个人真的即将离去了。
　　他安静的仰躺在庙中，黑色的卷发垫在身后，散开如妖娆的花蔓。自心口汩汩涌出的血浸透了青衣，脸色越来越白皙，那鲜亮的血竟也无法染出一丝红晕。
　　不断流出的血也释放了他的疼痛吧。顾惜朝缓缓荡出一抹笑，这抹笑里落尽了漫天的星子，熠熠生辉。映得戚少商双眼生痛。顾惜朝生命最后的目光就这样凝视着戚少商，好象这一辈子眼里就只有这么一人一样。这目光最后凝结在戚少商的每一滴血，每一块骨。直到戚少商生命尽头也没有分离过。
　　顾惜朝走的那一刻是出过声的，戚少商很希望听到他最后跟自己说些什么，可惜那只是一声低叹，“其实，我以为我会疯到老死的，可惜。。。”
　　戚少商很专心的等他说下去，等着等着，才发现他的脸已僵硬了，虽然睁着的双目还是朝向自己，却是没有焦距了。一阵委屈升上心头，顾惜朝，你为什么从来不懂我，顾惜朝，你为什么从来不让我懂你。
　　抱着他的尸体，戚少商一边一边的轻喊着，“疯子，疯子。。。。。。”脸上划过的湿意，在这如水凉夜中，与怀中的人一起，慢慢失去了，温度。

作者有话说

　　!!!以后还是多看少写为妙.对落水的一个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