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米的房间》冰若冷霜

8、新的挑战

　　三个月后，林盛洲带着巴塞尔大学人体解剖学学士学的证书，回到他出生的城市。
　　知道他回国航班的费米早早地就等在了机场的国际到达处，虽然他们已经在彼此的空间里很熟悉了，可是这一次才是费米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与他见面。
　　十月的上海已经开始有些微凉了，不过比起巴塞尔还是显得很暖和，林盛洲推着行李车在出口看到穿着温婉的绿色长裙的费米，她身材高挑肤白唇红，栗色微卷的长发随意地垂在肩上，有一股恬静的美。
　　费米见他在那里发呆，便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林盛洲推车绕过人群，向她走来，“你怎么来了？”
　　费米走在他的身边，“今天正好没什么事，就来了。”
　　说得那么云淡风轻，投射在林盛洲的心里却是一个巨大的感动，他都快被这突出其来的惊喜击晕了，可表面上仍然要配合她的淡然。
　　两人肩并肩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林盛洲还沉浸在这一刻的喜悦中，正好迎面遇到他的家人们，不是一个，而是一大帮。
　　“奶奶？你们怎么来了？”他瞪大眼睛看着奶奶身后的叔叔婶婶、姑妈姑父、还有堂兄弟表兄弟们，家里确实说过会来接他，可也没说要倾巢而出啊。
　　“你这次学成归来，大家都很高兴，难得凑在一起，所以决定一起来接你，你不高兴吗？”奶奶虽然年事已高，身体和精神都还很好，这时老人家注意到了孙子身边的女孩，“这位是……”
　　“这是我的朋友，费米。”林盛洲为他们介绍。
　　“奶奶好。”费米礼貌地跟他的奶奶握手。
　　“你好，你好。”奶奶看到孙子有这样一位美丽的朋友，也很是开心，“我们要去为弟弟接风，你也一起吧。”
　　“我……”跟老人打招呼是出于礼貌，可是要参加他们的家庭聚会，还是让费米打心底里发怵。
　　林盛洲看得出她害怕这个，便为她解围，“她还有事情要去处理，等会她把我送回家就要去公司了。”
　　“费米？是那个漫画家费米吗？”姑妈家的表弟突然认出了费米的身份。
　　“漫画家？”
　　“是啊，画系列漫画的，前几年很受欢迎。”
　　“洲洲啊，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费小姐，怎么都不告诉我们。”
　　“是啊，今天费小姐就去跟我们一起参加派对吧。”
　　得知费米的职业后，大家都议论纷纷起来，费米就更不好意思了。
　　“年轻人还是要以事业为重，今天没时间也没有关系，下次有空和弟弟一起过来陪我喝茶。”林奶奶是个非常睿智的老人家，即时便看出这个女孩在人群中的无所适从。
　　“好。”费米有点羡慕林盛洲有这样一位体贴的奶奶。
　　上车后，费米问他，“你的家人都来了，干嘛还要我送你啊？”
　　“你这么大老远跑来接我，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于心不忍。”林盛洲其实是想多和她待一会儿，这份感动带来的幸福感，他还没享受够呢。
　　“我这段时间就住在浦东，过来并不远，去你家就远了。”费米毫不留情地揭穿他，“我看你是想逃避他们的轮番轰炸吧。”
　　“这都被你猜到了。”林盛洲将副驾驶的座位调到最后面，这样才好放他的长腿。
　　费米泼他冷水，“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该来的迟早都要来。”
　　“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吧，我在飞机上坐了十二个小时，好累啊。”林盛洲伸了个懒腰，轻车熟路地打开她车上的音响，“现在我只想安静地听会儿重金属。”
　　费米瞥了他一眼，只有他才会用安静地听重金属这样奇怪的句子。
　　一首歌之后，林盛洲终于安静不下去了，“叔叔帮我在他学校挂了个助教的名头，不过他可以把我派在区警局做实习法医。”
　　“挺好的啊，这不正是你想做的吗？”他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费米也替他高兴。
　　虽然她知道这个男孩最想做的是组一支摇滚乐队，可是那个梦想在他高考之前就已经折翼了，退而求其次他现在只想成为一名优秀的法医。
　　“实习期为一年，结束前我必须要通过公务员考试才能正式成为一名法医。”林盛洲之前做了很多咨询，这条路是他成为一名法医的最快途径。
　　“即使毕业了也要好好读书才行啊。”公务员确实难考，不过费米却相信他的能力。
　　林盛洲忽然想起她之前承诺过的事，“对了，你的《双妹捉妖记》第一篇什么时候出来啊，从你开始编织故事都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费米想起今天来接他还有另外一件事，“后座上有个桔色的包，你把它打开。”
　　林盛洲依言把包包拿过来打开，里面有一本厚厚的画册，“这是……你的手稿？”
　　“你可以拿去看，不过不要弄丢了，我没有备份。”费米答应过要让他做《双妹捉妖记》的第一个读者，她没有食言。
　　“我真的是第一个读者？”林盛洲没想到她连公司都没给，就把这么重要的手稿交给他了，他必须要好好对待才能配得上她的信任。
　　“是啊，我都还没有扫描给公司呢。”第一篇的最后一幕已经完成两天了，只是费米觉得如果先给公司，他就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读者了。
　　“我会好好保管。”林盛洲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尽快看完还给你。”
　　“没关系，反正都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在乎这几天。”费米已经很久没有作品问世了，她不确定这次的《双妹捉妖记》出来之后还有多少人愿意看，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很善于遗忘的。
　　“我也想早点看到它面世。”虽然费米创作的过程林盛洲并没有参与，这个故事是用他们的共同经历作为蓝本，他也很期待看到成品。
　　“面世又怎么样，还不知道读者们会不会喜欢呢。”对于这点，费米的心里完全没有底，“这个故事跟我之前的风格不太一样。”
　　林盛洲翻了几页，已经看出了点眉目，“既然不一样，就所索性彻底一点。”
　　“怎么个彻底法？”
　　“做另一个你，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你。”只有林盛洲知道另一个费米是什么样子的，虽然她心里有温馨的一面，但她喜欢听最hard的音乐，喜欢看最血腥的电影，她第一次现场观看人体解剖没有任何不适，她应该画暗黑系漫画才对。
　　他们真正相处只有短短的三个月，费米却觉得他对自己的了解像有一辈子那么深那么长，“并不是人人都接受的了那样的我，而且读者对之前的我也有了比较深的印象。”
　　“这次复出你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为什么不弄一个更大的噱头，说不定可以收获一批新的读者，打个漂亮的翻身仗。”林盛洲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也许这个时候就应该破釜沉舟放手一搏。
　　“哪有那么容易。”除了画画，费米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如果连这个她都做不好，就完全没有退路了。
　　“你会怕吗？”林盛洲听出她在担心，这样脆弱的费米让他心疼。
　　“是啊，我也会怕。”费米只敢在她面前承认，“怕没有人看我的漫画，怕读者们说我已经才尽，不再是以前的费米了。”
　　“别怕。”林盛洲认真地看着她，“我相信另一个你一定会做得更好。”
　　一个鼓励的眼神，费米就有了向下走的动力，她本也是这么想的，甚至连下面两个故事都构思好了，只是一直犹豫着没有动笔。
　　费米把他送到家后，并没有停留，直接开车返回住所，她要把后面两个故事写出来。林盛洲说的没错，与其惶惶不安，不如接受新的挑战，让读者看到一个新的费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