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打蛇顺杆上。 打仗要得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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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进林子枫的办公室得过三道安检，乔阊旻身上那件又脏又破又廉价的花衬衫被翻来覆去地查了好几遍，卸了他的耳麦和武器，最后才终于放他进了林大长官的那间钢盒子。办公室里的陈设十分简单，单一的灰白色调明朗大气，除了必要的办公用品，几乎没有其它任何的装饰，只有在办公桌的一角上放了一个朴素的木质相框。
林子枫给他倒了一杯麦子茶，也不嫌弃这乡巴佬一身的馊臭，两人一同坐在待客的沙发上谈起事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时隔两年，林子枫之前也从未想到能再见到这个曾经的得力干将，如今一见，竟是还有些感慨恍如隔世起来。觉得眼前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眉宇间似乎变了一番气质，不似从前那般桀骜无畏了。
怎么说也是自己带出来的人，林子枫对这个“死了”两年的学生居然还颇有些想念，本来想多唠上两句，只是无奈情况紧急，实在是没那个闲情雅致，随便寒暄几句之后便直奔主题。
“当年委屈你了，我们没能找到他们的基地，不知道怎么救你出来，”林子枫满腹衷肠地叹了口气，沉下了脸色，“但如今只要你告诉我们那个地方在哪，我们就一举把他们全部端掉，一来是完成了使命，二来……也是弥补了这么多年以来兄弟们的损失啊。”
乔阊旻灌了一口热茶，烫得舌头发麻，心里不禁苦笑，这对于已经死去的人，什么都无法弥补了。对于个人来说，留下来的伤痛和死亡是抹不掉的，也弥补不了的。顶多就是一个交代，让他们的牺牲成为值得的。过去的乔阊旻也许会被这种话所动容，而如今他听完感觉心里仍是一片虚浮的空洞。
“哎！我明白。”乔阊旻没心没肺地笑了笑，仿佛是对这一切都毫不在乎，“但是呢……”
“怎么了？”林子枫皱了皱眉头，心说难不成这小子玩野了心，还指望他能往上加码。虽说上头为这事儿砸了血本，不在乎给他的这点儿好处，只是林子枫讨厌这样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那地方在哪啊！”乔阊旻呼啦一句话蹦出来，自己倒没觉得什么，让林子枫差点被一口茶呛死。
“什么？！”林子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虽然说一般俘虏被抓走都是蒙着头的，那时候不知道自己被关在哪儿倒也正常，只是这家伙是从那地方跑出来的，难道跑出来的还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吗？
“ 我也没办法儿啊。”乔阊旻无奈摊手，“我是被蒙着头绑过去的，后来他们又把我蒙着头弄出来，似乎是要开车运我到哪里去，中途出了点儿事故，我就趁机跑了……”也许是金雕刻意抹除了线索，再加上那个地方的监控设备又不完善，车子从何来根本无迹可寻。
所以说他有什么办法，他也很绝望啊。
林子枫一时间哑然了。本来千山万水不惜代价，以为请回了一尊菩萨，没想到这菩萨是个泥巴做的，早就化在茫茫澜沧江里了。
“操……”林子枫怒极反笑，“那这会儿咋办。”
“嗯……”乔阊旻仍笑得满脸轻松，漫不经心地说，“我是当时答应安易说帮你们找那地方在哪，可我也没说我知道那地方在哪啊？”
操，两年了，这刺头儿爱卖关子的狗屁性子倒是一点儿都没变，还是让人几乎忍不住地想要一拳揍歪他的鼻梁。
“别卖关子，”林子枫细眸一横，提高了几分音量，“有屁赶紧放！”
乔阊旻必然还是有办法的，不然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没事儿来耍总部玩儿。
“是这样的，”乔阊旻稍微严肃了一些，“自从我逃出去以后，他们就一直在找我。后来我躲到下龙湾清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本来我还在想怎么把他们引出来……”后面的自然不必说，那天晚上的偷袭说明金雕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再一次找到了他。
只是乔阊旻话里又含了一层疑惑，林子枫也察觉到了。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他都躲过去了，这帮要命的恶鬼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缠上了身。
“他们怎么找上的你？”林子枫话里有话。
结果乔阊旻只是一脸坦然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子枫心头一紧，板起脸眯眼看着他。
“我本来是不想这么做的，”乔阊旻苦笑，无奈耸了耸肩，“可我也不能逃一辈子。”
林子枫眉头渐渐缩紧，忐忑中似乎已经猜到了乔阊旻要说什么；“你是想……”
“让他们再抓我一次，”乔阊旻道，“你们可以在我的皮下植入追踪器。”
林子枫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吊着眉毛瞅了他老半天见对方没接茬儿，才知道这人是认真的。
“疯了？”林子枫捺着心头乱窜的火气，阴沉着一张脸，“你怎么知道金雕会带你回基地而不是直接杀了你？那天晚上他们下的是死手，根本没想留你的活口。到时候不仅你会死，还要赔上老子不知道多少人。”
“不，他们没想杀我，他们那是想杀了安易，”乔阊旻垂下眼帘，眸子越发浓黑不见底，“他们那样杀不死我。”
林子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心里风起云涌了大半天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莫非是这小子还在装逼？不会吧，应该还不至于有人会愣成这样。
乔阊旻看着林子枫那怪异的眼神，心下叹了口气，“您知道为什么我被关在那里那么长时间还没有被杀吗？”
“怎么讲？”林子枫。
一般来说这种组织不会把俘虏留太久，多半是审个几天，最多个把星期，没什么成果就直接灭口了。更不会大费周折地制造他的假死来蒙骗敌人，他们似乎是想要林子枫一部彻底放弃对乔阊旻的营救，好踏踏实实地把他留下来。
那这又是为什么呢？难不成他们中哪个人看上他了？
林子枫赶紧自顾自地摆了摆头，又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于扯淡。
“他们抓我不是为了审什么，”乔阊旻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脸色骤然冷下来，“那是一个实验。”
气氛一下子滞住了，林子枫语结，半天才从几近僵硬的舌头下弹出一句；“什么？”
乔阊旻顿了顿，又接着说；“我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实验，我只知道我对他们来说很重要，他们千方百计地找我，他们不会杀了我。那天晚上的架势虽然猛，但明显是在我的命上留了情的，手*榴*弹是改良过的，枪口也没有瞄准我的要害，要么是奔着安易去的，要么就是擦着我过去的。”
“……你敢肯定吗？”林子枫沉默着喝了一口茶，盯着茶汤愣了一会儿又开口质问，似乎还有些不太能接受。
“当然，”乔阊旻道，“您是了解我的，而且我也绝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林子枫一直都很欣赏他，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乔阊旻不管平时怎么吊儿郎当，战场上都很靠谱，从来不打马虎眼。再者而言，眼下这个人的志向顶破天了也就只是找块好地方买个好房子安安心心地过小日子，断然不会做那些敢死队的事情。
“那如果这样的话……”林子枫皱着眉头想了想，“倒也不是行不通。”如果要用这种办法，确实没有再比乔阊旻更合适的人选了，首先他有保命的底牌，再者而言他一回生二回熟，虽然不知道那地方在哪儿，但对里面的情况也多少清楚一些，到时候也能整个里应外合。
“只要你们这回记得把我接回去就成。”乔阊旻半开玩笑地说。
林子枫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话锋一转；“那他们到底是拿你做了什么实验？”
乔阊旻闻言一愣，随即笑容可掬地答道；“哎，这我真不知道。”
林子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觉得眼下这个情况再去追问也没意思，打了个电话给安易交代了一些情况，让他去负责战略部署。接着就把乔阊旻给放回去了。
刚刚接到作战任务的安易此时正黑着一张脸坐在作战指挥室里，“碰巧”那个不长眼的乔阊旻又偏偏往枪口上撞，笑得一脸没心没肺地进来找他搭话。乔阊旻刚刚去了一趟后勤部，领了一些装备，身上正儿八经地捆了个严严实实，脸上还是胡子拉碴，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的头发油亮油亮的，身上还散发出一股糙汉味。
安易一看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忍了半天没忍住，便冲着此时正厚着脸皮不拿自己当外人地到处瞎掰扯看的乔阊旻发作起来；“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不是怕死吗？”
“哎！为国捐躯，在所不辞嘛！”乔阊旻闻言也不生气，脸不红心不跳地作张作致起来。
“你他妈……”安易几乎要破口骂出来。
乔阊旻见状连忙转移话题；“哎哟我说，这作战指挥室咋变得这么高级了？这么多新设备啊！”
……
乔阊旻看着坐在那一句话不说却越发脸黑的安易，突然心底一虚，知道自己战略失败，跑不了了。
安易一口恶气梗在喉咙口半天没发作出来，沉了沉脸色缓了一会儿道；“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我们都还摸不清他们的底子，如果有个什么万一……”
“我相信你。”乔阊旻道，“我一直都相信你。”
“你……”安易的怒火被他一句软话堵在了嘴边，硬是冒不出来。
乔阊旻神色认真，凝视着他；“也请你相信我。”
安易哑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当然相信乔阊旻的能力，只是这件事在他的认知里实在是太过危险，除非这乔阊旻有九条命，不然估计还真不够用。
“你放心，”乔阊旻接着安慰，“我还打算干完这一趟安安心心回去养老呢。”
安易本来想说你这老还真是养得早，三十没到就要养老。只不过实在是心累，懒得开口跟他瞎扯。
“我已经通知了苍鸾基地那边，大概今天下午就全部集中到总部来，明天我们就开拔。”安易又转而看向乔阊旻，“我说你真是……算了，我也懒得说你，你自己放机灵点。”
乔阊旻貌似无所谓地笑着耸了耸肩，本来想先去找点东西吃，刚走到门口，一转念又想起了什么，问；“说起来，我们作战用独立的通信频道吗？”
“独立通信频道？”安易皱了皱眉毛，“不啊，之前一直用的指挥部的频道。”
“那也许这一次我们用得上独立频道。”
“啊？为什么？”安易满心不解地看着他。
乔阊旻一下子又不说话了，片刻之后安易心头转了个弯儿登时也想起了什么，神情严肃地一把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个小便签本和一支笔，刷拉拉写了几行字递给乔阊旻看——“你怕监听？”
“对。”乔阊旻默不作声地写道；“记得那天晚上我们被偷袭的事吗？”
安易看着他点点头，心里隐隐预料到了些什么。
“一年多了，金雕都找不到我，”乔阊旻兀自写道，“你们一来，他们就来了，太巧了。”
安易看完，想到那天他一到那里，金雕就找到了他们，也确实是太巧了。只是以他们总部的信息保密高度，被外人监听这件事实属奇闻。毕竟信息指挥部有林子枫坐镇，基本上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套保密系统。
“你是说总部通信频道被监听了？”安易写道。
“不一定是监听。”乔阊旻紧接着引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结论，“有内鬼？”
企图潜伏进总部的人的确是乌泱乌泱地一抓一大把，虽说总部的人排查严密，成功潜入的间谍几十年来还数不完半只手，但也总有漏网之鱼，总的来说不算什么稀奇事。前几天不还刚刚抓到一个，结果还赔上了一条命。
“猜测而已。”乔阊旻写道，“后面怎么处理？”
这种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真相坐实之前都不算大事，但如果说真的只是巧合那还好说，不然带着这么一个潜在威胁上战场，十条命都不够丢。
两人相视沉默了半晌，安易随即写了四个字；“随机应变。”
乔阊旻看了一眼，了然一笑。
当然，也有可能是事情真就有那么巧——这当然是最好的，只是他们都不敢奢求这个。
当天晚上，安易就秘密把他们的猜测上报给了林子枫，林子枫当然还是信得过的，如果林子枫是有问题，乔阊旻早就出事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听闻这事林子枫也不敢不重视，如果有个什么万一他们会损失惨重，于是深更半夜偷偷把安易叫到他的办公室商议战略。
幸好的是，拿乔阊旻去当诱饵这事目前还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
内鬼的事还没有底，林子枫也不敢再往上头报批调查，一是怕打草惊蛇，二是怕那些多少年没见过真枪实弹的老长官们在要命的关头给他们出一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好对策”，三是怕如果没有内鬼，这么兴师动众地一整怕弄得人心惶惶。
不过监听的事是十有八九躲不掉的，不管对方是光明正大地听还是暗搓搓地躲着听，都是消息走漏了。他们这种刀尖上抢命的人都信不过巧合这种事，上了战场，一整个队的人命打不了这个赌。
两人苦战一夜熬成了两国宝，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如果消息没走漏，那就该怎么办怎么办，如果消息走漏，那就打蛇顺杆上。
第二天早上，当苍鸾在边境口集合的时候，所有的队员都看到了他们那熊猫一样的队长，和那被熊猫队长刮得干干净净的“死而复生”的前任副队长。
这一次的装备都很轻便，队员们按照要求噼里啪啦检查了一遍弹药和防护，最后集体调试耳麦通信频道，都挂在了那个最常用的指挥部频道上面。
“这位是乔阊旻，队里的大多数人应该都认识，”安易拍了拍身旁乔阊旻的肩膀，“他的情况我想洛川副队长已经向大家声明过了，如果还有什么疑问，还请麻烦各位都憋着，我们没有那么多功夫解释这些，战场上他就是战友，跟你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分别。”
乔阊旻含笑觑了他一眼，还自作多情的挑了挑眉，结果安易压根儿都不偏头看他，没想到这万种风情却硬生生撞上了一张又冷又硬的九十度大侧脸。乔阊旻只好尴尬地将小媚眼收了回来。
“接下来……所有人都听着，”安易看这些人都差不多准备好了，便开始作一些常规的战略说明和要求，“日前，我方已经与东南亚各国进行了一些公开洽谈与协商，报备联合国，我方被允许了在当地军警协作下进行期限为一周的境外武装调查。”
“记住，期限只有一周。”安易正色强调，“一周之后，无论成果如何都必须撤回国境，不可恋战！”
“另外，”突然，所有人的耳麦里传来林子枫的声音，这一款耳麦是最新的，质量很好，没有以前的那种沙拉拉的电音，“途中遇到任何突发情况，以安队长的指示为准，如果安队长无法给出命令，由洛川副队长暂代指挥权，绝不可怠慢抗命！”
安易不动声色地微微扬了扬唇角，虽然这一细节不易察觉，但还是被乔阊旻给捕捉到了。
“是！明白！”一干队员铿锵有力地答道，一旁的武装直升机已经打着了火，螺旋桨呼啦啦地转起来，搅起一片沙尘，一张队旗在不远处的旗杆上猎猎招展，他们的声音也渐渐被淹没在螺旋桨的噪音中。
直升机的驾驶员已经用对讲机告知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出发！！”安易扯开了嗓子吼道，带着这一大排兵鱼贯入了直升机机舱。
这一边部队已经开拔，帝都总部仍然是暗潮汹涌。一个年轻的技术兵在走廊上一路满面春风地和擦肩而过的同僚打着招呼，结果等到了人后立马阴沉着一张苍白的脸，侧身一拐就拐进了他的私人研究室。研究室里没有开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制作精巧的小仪器，把整个房间从墙到角严丝合缝地扫了一遍。
确定安全后便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用钥匙打开了中间的一只抽屉，又拿出了一只黑色的金属薄板。打开之后的桌面上净是一些花里胡哨的游戏应用软件，他从中点了一个，在登陆界面上输入了一个特殊的代码，随即进入了一个黑色的聊天室。
他又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了一圈，才又在屏幕上输入了一串绿色的荧光代码，大概的意思是；“苍鸾已升空，企图寻觅金雕的巢穴，上头给的期限只有一周。”
不久，屏幕上又回了一个绿色代码，意思是；“他跟着去的？”
技术兵一愣，立马反应过来那个“他”指的是谁，便答道；“是的，莫非他真的知道我们的基地在哪？”
对方沉默了片刻，随即回复；“这个难得说，恐怕是个圈套。”
技术兵紧张地问；“那要不要做掉？”
屏幕那边迅速驳回这个提议；“绝对不行，这是我们最难得的成果，况且人家自己送上门来的，你不要白不要。”
时间只有一个星期，不趁这个机会逮住乔阊旻，等以后他正式回了国就更难了。
“那怎么办？”技术兵懵了。
对方又沉默半晌，回道；“打蛇顺杆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打蛇顺杆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