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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偷袭。 还能好好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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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吧。”转眼间乔阊旻已经掏出钥匙来把门给开开了,侧身把门挡在一旁好让安易进来。
他开了灯,屋子里头没什么贵重的东西,都很简单朴素。可是该有的也都还有,而且相当整洁,看起来有种简洁的舒适。
“难得安大队长光临寒舍,也没啥好酒可以招待,”乔阊旻笑着摆出一副夸张的姿态,一句酸话说得摇头摆尾,胡子乱颤,“就冰箱里头几瓶啤的,要不头儿您凑合着喝点儿。”
安易也不含糊客气,配合着他豪气了一回。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叙旧,叽里呱啦地聊到大半夜,终于还是安易担心第二天的任务怕耽搁,提出还是差不多点儿就睡了好休息。
乔阊旻这才红着老脸嘿嘿笑着跟安易说你看我这人吧,光棍一个,除了自己睡的那张铁脚床也就只有沙发了,您看您是……
“我睡沙发。”安易也不厚着脸皮强人所难了,十分识趣地选择了沙发。
乔阊旻闻言立马就笑成了一朵秋光灿烂的万寿菊,屁颠屁颠地去给安易拿了被子
安易这人酒量极差,两瓶啤酒灌下去人就有点晕了,脸上泛着红,迷迷糊糊地倒在沙发上。乔阊旻抱着一团旧毯子大咧咧地直接往安易肚子上一砸,安易悠悠地拽着冰凉凉的毯子角往自己发烫的脸上蹭,这里没有空调,连个电扇都没有,全靠自然凉。
乔阊旻看着他半掩在毯子底下的一张侧脸,比最后一次见他时似乎是老了一些,也许是因为这段日子坏事儿太多,愣是把人整憔悴了。喝了酒的缘故,此时的安易阖了眼,安安静静的躺在沙发上,气息平稳,像是一头终于休息了的倦狮。
乔阊旻看着他安然的睡颜,微微怔了几秒,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便关了灯打算回房间睡觉,却不料被安易冷不丁地叫住。
“怎么了?”黑暗里,一片银白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安易身上,凝了一身的清寂。乔阊旻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放柔,几乎是本能地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去,又轻轻坐在他睡的那张沙发上。
“你他妈但凡还有那么点儿良心,”安易微微睁开眼,在月光下看,似乎是盈着一汪清亮亮的水,直直地看着他,“就给我回来。”
或许人喝了酒说话都比较直,安易看他不说话,又接着用那种只适合于这种月夜的极细的声音说;“我不管林子枫是怎么承诺你的……”
“我想要你回来,”安易定定地说,“不只是回C国……”
“回苍鸾吗。”乔阊旻淡淡地说,不是质问,而是一种极为平静的陈述,道出了那份心思。
他此时背对着月光坐在安易跟前,身前投下一片迷蒙的黑影笼罩住安易的半个身体,银白的月光擦着他身体的边儿幽幽地勾勒他的轮廓,又在边缘处静静撒下来,像是一股绕开了磐石的泉水,清亮银白,宁静地在地上,沙发上以及安易的眼里铺陈着。
他的身形缺少了战火的洗礼,已经没有当年那股子杀伐决断,磨牙吮血的气焰,却仍旧宽阔硬朗。背光下,月光透过轻薄的衬衫,隐约勾出淡色透明布料下结实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浓黑中凝聚着一股暗潮的力量。
“等这次之后再说吧。”乔阊旻悠悠叹了口气,沉着嗓音答道。
“你同意了?”安易挑了挑眉,“这次的事儿?”
乔阊旻苦笑,努着嘴耸耸肩,意思是你们容得我拒绝吗?乔阊旻是从林子枫他们手底下出来的,自然知道这些人心思和套路,表面上是交易与讨好,实则强硬,如果拒绝,后果自负。
再者而言……
“我知道你还是有感觉的,”安易闭上了眼,平心静气地说,“你还记挂着你的亲人,你的战友……”
“你他妈甚至还记得我不吃冰的……”安易注意到了那个细节,在乔阊旻卖给别人的甘蔗汁里都无一例外地加了半杯冰块儿,又好喝又充数,只有他是在毫无附加条件的情况下被倒了满满一杯子实打实的甘蔗汁,一块冰都没有。
因为曾经在某一次任务中安易腹部中了弹片,从那之后胃都不太好使,不是万不得已都不会吃生冷的东西,他没想到乔阊旻还记得。
“我那是忘了加嘛……”乔阊旻神态自若地胡扯,安易也懒得跟他计较。
想着想着乔阊旻又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早点儿睡吧小子。”然后伸出一双厚实的布满老茧的大手揉了揉安易柔软的短发。
之后乔阊旻便自顾自地回去睡了,两人相安无事。
半夜,安易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周围有什么动静,一下子惊醒,他们这些人睡觉一向很浅,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就能跳起来。
只不过这回安易得静观其变,他微微把眼睛眯出一条缝,假装还在睡觉,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突然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窗外就倏地闪过一道矮矮的黑影,像是什么人猫着腰窜过去。
妈的。
安易心里暗骂一声,也不知道乔阊旻察觉到没有,也不敢就这么跑去查看。他只有缓缓把手探向了身体侧部,去摸那把别在腰上的手枪,然后轻轻拉开了保险,期间用指头抵住两端以保证不发出一点声音。
门外开始传来沙沙的撬锁声。
安易全身的神经骤然绷紧,灵巧地从沙发上平平地翻下来,悄悄地伏在地上。脑子飞快地转动,一念之间就找好了角度将沙发当做掩护。
也许只是一个小偷而已——安易心里想着,但他还是有不好的预感。
忽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而并没有什么鬼鬼祟祟的贼影子猫进来,从缝里往外看什么都没有。接着就有一个金属小球叮铃哐啷闪着寒光滚进来。
手*雷!
安易一下子浑身寒毛都炸开,电光火石之间,他飞扑开了乔阊旻虚掩的卧室门,一股脑滚进去,然后一脚飞踢把旁边的一个旧木柜甩倒将门抵住。一切都在一眨眼的瞬间完成,还等不及旧木柜完全倒在门上,甚至还来不及让安易看清楚乔阊旻在哪,门外就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这是在安易扑向地上的那一刹间爆炸的,整个房子都震动起来,烟尘弥漫,可以听见轰隆隆的各种杂物倒塌的声音。
爆炸的冲击波冲撞上了卧室的门,一股强烈的热浪铺天盖地的卷上来,他感觉在刚刚触到地的时候又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往后一拽,腰部狠狠撞上一个金属的边框,震得骨头发麻,下半身一下子没了知觉,整个人又重重地脸朝下拍在地上,顿时眼前一片发黑,只堪堪用胳膊护住露在外面的耳朵。
这一炸完安易脑子蒙了一下,耳朵里听不清声音,尖锐的耳鸣刺得他一阵恶心。他感觉有谁压在他肩膀上护着他的头,安易强行睁开了还有些飘花的眼睛,正对上乔阊旻痛苦到有些扭曲的脸。乔阊旻看他似乎没事,勉强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示意自己也没事。
原来刚才乔阊旻在安易飞扑进来的时候就条件反射似的一下子跳起来,把那轻飘飘的铁脚床掀翻了横在面前做保护,然后一把把还趴在外面的安易从侧面拖进来护着。
没办法,乔阊旻这小破房子又破又小,被刚才那个小手*雷一炸,直接塌了大半边。
不过好在乔阊旻自己睡的这个卧室没有窗户,要不然别人再往这里扔一颗,他们俩就要去见马克思了。
没有时间心疼自己,也没有时间给他们磨蹭,两人忍着浑身都要散架的剧痛从一堆灰里爬起来。
乔阊旻够了够手,从床垫子底下翻出一把枪。安易在另一边有些错愕地看着他,转念又觉得没有哪里不对。
乔阊旻神采飞扬地扬眉一笑:“这就叫以备不时之需。”
安易蹬了蹬有些发麻的腿,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被烟尘和碎木片模糊的卧室门口,尽管背上似乎是被热浪烫伤了,火辣辣的疼,但安易无暇顾及。
两人一打滚从床后窜出来,隐蔽在那个被炸烂的门两旁。那张床作为一个枪战掩体太醒目也太矮了,要是被人从上头压着打就完了。
耳麦里的通信在被刚才的爆炸干扰了一瞬间后渐渐恢复了,总部那边显然是听到了这声巨响,开始焦急地询问情况。
安易压低了声音按着耳麦回复道;“无人员伤亡,敌人身份不明,正在准备反击。”
接着,他开始听到外面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便知道那是来清场子的。而听这频率大概有七八个人左右。
他数了数自己枪里的子弹,一开始万万没想到会有这茬,所以没有带备用弹夹,算上膛里的总共就只有八颗。不过乔阊旻那里还有几发。
还算是充裕吧。
当然这前提是他们能活着把子弹用了。
那群人先是站在外头拿步*枪往里面一通乱扫,子弹雨点似的泼进来,花一样爆开的弹壳从地上和门框上弹得飞起,朝四周射去。也得亏乔阊旻这个穷苦老农买不起什么木质门框,整面墙都是石砖垒水泥灌的,那些子弹才没有直接一发打烂他们的掩体墙。
不过这些子弹密密麻麻地擦着门框过去还是把门框打的破破烂烂,碎屑翻飞。
其中有一颗堪堪擦过安易的小腿,一阵钻心的疼利剑一般直冲大脑,留下一道深深的血口,血泱泱地往外涌,一下子就浸湿了裤子。粗糙的布料浸着血,黏糊糊地巴在腿上。
火力太猛了,两人被压得抬不起头,绷着身子往两边让了让,头侧着转过去紧紧贴着墙。
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下来了,估计是在换弹夹,或者准备进来清扫。
耳麦里又传来了总部的呼叫,安易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回复。他浑身绷紧,直勾勾地盯着门口,耳边传来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他抬眼看了看站在对面的乔阊旻,后者也正好朝他看来,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领神会。
几杆黑黑的枪管渐渐从弥漫的烟尘中显现出来,他们知道是时候了。
安易快步贴近门框,顺着枪杆的方向一枪开过去,只听见一声闷哼,就有一个黑影直愣愣地在他们眼前栽倒下来,乔阊旻抬手往后一枪,毙掉了后面那个正准备打安易的人,给了他撤回掩体的时间。
于是又是噼里啪啦一阵枪响,一波子弹哗地泼了过来。
乔阊旻贴着墙蹲下去,把倒在自己跟前的那具尸体拖开到一边,单手卸下了尸体上的那把G36,几个备用弹夹和和一个手*雷。
乔阊旻拿着这些好东西正想着要怎么打回去呢,又一个手*雷咕噜噜滚了进来,枪声顿时消失了一刻,多半是都忙着躲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条件反射下乔阊旻身子往下一矮,飞出一条长腿横着一扫,又把那个手雷给踹了回去。结果那颗手*榴*弹还没来得及飞出太远就轰隆爆炸了。
这颗手*榴*弹里嵌着将近四千颗小钢珠,掩护不好的会被瞬间撕碎,杀伤范围极大。
外头爆炸声里伴着几声凄厉的惨叫,又随即安静了下来。
伏在地上的安易微微抬了抬头,看了看外面烟尘弥漫的破破烂烂的屋子,又转眼看了看乔阊旻。后者一副神气活现的嘚瑟样子,显然不知道安易这么看他只是想说是不是可以出去看看了。
这就叫英雄宝刀未老啊。
乔阊旻心里美滋滋地感叹了一下。
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安易黑着一张脸无情点醒道;“出去看看。”
乔阊旻愣了一下,心中一阵羞愧,一张糙皮老脸竟是有些充血。无奈朝安易打了个手势,意思是你先走,我断后。
乔阊旻说着挪到了门框边,伸出那把从尸体上拿来的G36步*枪的枪管向四周扫射了一圈儿,结果什么动静都没有。安易试着往外探了探,完了回来朝乔阊旻打了个手势——死干净了,走。
乔阊旻换上一个新弹夹,跟在安易后面猫着腰前行,不断前后左右地看,深怕哪个没死透的或者装死的起来再给他们阴一下。
所以,为了防止万一,乔阊旻在搜刮了五六个手榴弹和弹夹之后,不管是真死还是假死,全都送几发子弹鞭尸。
等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安易一脚踢到一个人的腿,那人还真动了一下。眼看着乔阊旻抬起枪就要开始鞭尸,安易给他比了个停的手势;“总得留个活的,送回去问问看是什么来路。”
乔阊旻想想也是,这群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这人身高体壮,是个白人,满脸是灰,奄奄一息地几乎快要没气。安易小心观察了一下,确定这个人手里没藏什么凶器,便蹲下来按了按他的脖子——虽然很微弱,但是还有脉搏,而且他虽然被爆炸冲晕,也终究是没被伤到致命的部位,侥幸捡了条命。
乔阊旻粗人干粗活,扛人这差事几乎是理所应当地落在了他头上,好在他也还当仁不让。兀自去找了平常捆甘蔗的大麻绳把人扎扎实实地捆了个结实,又十分吃力地把这位白人壮汉扛起来往外走。
等到了外面,发现没有更多的伏兵,两人的稍微放松了一些。安易跟着乔阊旻去找车子,然而几乎是毫无悬念的,他们的车子早就被打爆了所有的胎。这样一来,乔阊旻这一年里爱惜如命的起亚小面包就这么光荣歇菜了。
乔阊旻表面上波澜不惊,一派镇静,实则内心揪痛,泪流成河。
郁闷归郁闷,也不能傻站在这儿。不知道有没有后续补兵还先不说,乔阊旻肩膀上这位壮汉要是再得不到专业治疗,估计就要一命呜呼了。
“这样吧,”乔阊旻身心俱疲之中陡然灵光一现,“你先跟总部联系,让他们派人来接应一下,我带你去我朋友家避一避,她这几天正好不在家,我想她是不会介意的。”
“朋友?”安易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对啊,一个叫阮梅的越南小姑娘!”乔阊旻粲然一笑。
安易一脸生硬,不自觉抽了抽嘴角,露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佯装高兴。心说你那小姑娘当然不在家,人这会儿指不定还在总部蹭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