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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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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命里花落知多少
【第一章】
1.
幽朝。
高帧二年。
明安王接到了昭言皇的一道圣旨,便即刻收拾行装从曦城赶回圣都。但这路途注定险恶,明安王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殿下,我已安排黑风军中最精良的分队暗中护送。”岳东拱手下跪。
“这次回都,各大势力都必定会有所行动。如果你不想犯险,本王也不勉强。”临近出发,明安王少有的有些怅然。这么多年来,风风雨雨他都躲过了,但这一次他有预感会是最凶险的一次。因为不想他回圣都的人,比比皆是。
“殿下,岳东生死相随。”岳东眼里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
“生死相随?你小子别乱说啊,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本王断袖呢。那既然都做好觉悟了,就早点启程吧。”明安王嬉皮笑脸地道,但这笑底下藏着太多隐忧。
翌日清晨,明安王的车队低调地离开了曦城。而王府也按照明安王的吩咐照常运作,每日采办必不可少,要在一月后才能对外公布明安王已回圣都的消息。
因为不能惹人注目,所以明安王只带了几位信得过的仆从在身侧。其余人等,有些在前几日已经出发,而有些则需迟个三五天才能赶到。他们相约曦城外一小镇义州会合。
这前往义州的短短几百里路,明安王一行人已经遇到了好几波杀手。这些杀手虽然都被暗中保驾护航的黑风军分队打得落花流水,但他们全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牙龈藏有剧毒,一旦被俘,就即刻服毒自杀,所以明安王也根本无法留下任何证据。
经过了几日折腾,明安王到达义州的时间比原定的要晚了许多,随车的仆从无一不显疲态。因为应付连续好几次的突围暗杀,岳东也负了轻伤。
入夜后,他们在一家隐蔽的小酒馆下榻。这是明安王早期在义州设下的一个哨点,比起外面还是相对安全。
“目前情况如何?”明安王眉心紧锁,他知道离开义州以后,接下来的路定会更难走。面对如此疯狂的攻击,他担心大家会失去信心。
岳东因为负伤且劳累过度,精神极差,“不太好。”此时尽管他的脸已无一丝血色,但那澎湃的一腔热血依旧支撑着他。
“兄弟,辛苦了。我们在义州好好休整一下。小爷保证一定带你们平安回都。”明安王的话瞬间鼓舞了士气。
“殿下,我从来就没怀疑过这一点。”岳东打出一个信任的笑容。
“你快去疗伤吧。让酒馆的小厮帮我打盆热水即可。”明安王。
岳东走后,明安王把棕黑色的披风解下,摇曳的烛光之下,他右臂的伤口才渐渐显露出来。他将衣服卸下,从内衬里撕出一截布条,艰难地包扎。
“爷,您要的热水来了。”门外传来一把奇怪的声音,听着不男不女,甚是诡异。
明安王警惕地将披风系上,随后淡淡道:“进来吧。”
进来的小厮,身材十分瘦弱,穿着的布衫明显很不合身。他一直低着头,走到明安王跟前,“需要小的伺候爷更衣吗?”
“好啊。”明安王爽朗地道,“正好小爷准备沐浴,你就留下来帮我擦擦背吧。”
小厮愣了愣,身子微微一震,“那小的这就去准备。”
“等会儿,小爷让你走了吗?”明安王伸手抓住那小厮的手腕,没想到触感竟细滑得不可名状。
小厮一抬手,打翻了手中的脸盆,热水随即洒了一地。霎时之间水汽缭绕,白雾腾起充斥着半个厢房,一阵诡秘的香气四散。而明安王则软瘫在床上,不能动弹。
小厮俯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明安王,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小厮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明安王已经轻而易举地将他反压在床上,而那把匕首的刀锋也转了个方向。这一切都不过是短短一瞬的事,小厮根本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明安王将冰冷的刀片贴在他霜白的面颊上,玩味地道:“这些天来这么多杀手都让他们这么随便就死了,没想到今晚终于抓了个活的。说吧,谁派你来的?”
明安王的身体遮住了大部分的光线,他们都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但那小厮的双瞳却明亮得如暗夜中那耀眼的启明星,穿透力极强。
“不说?那让小爷猜猜,是我那丧心病狂的三哥,还是曹老巫婆?似乎都不是。他们不至于笨到给我派一个不会武功的女杀手吧,难道是付志平那老家伙?”明安王身子一侧,烛台的光立马照亮了原本昏暗的床沿。
她正倔倔地看着他,婉柔的黄光轻轻地和着她如水面容。额前几滴温润的水珠顺着脸部精细的纹路落入她的唇间。她微微一抿,水珠在她唇瓣漫开,开出一朵朵娇嫩美妍的粉樱。
他看着她,唇似樱红,肤若凝脂,眉眼弯弯如烟柳,一下子失了神。
“看够了没?”她剜了他一眼。
“这种三脚猫功夫,还想来刺杀我。到底是谁指使的?说了,小爷兴许能饶你一命。”明安王回过神来,匕首又往她的脖子贴近了半寸。
“四殿下,只要你答应带我面圣,我能让你们安全回都。”
四殿下……
已经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了……
“你是谁?”明安王错愕地看着她。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请四殿下一定要相信我。”那女孩诚恳的眼神曾动摇了他一丝。可转念一想,这个交易根本没有任何保障,也没有任何意义。
“我已经不是四殿下了。你也不用求我,如果皇上是那么容易见的话,那这天下就乱套了。”明安王拿开了匕首,漠然地瞟了她一眼,“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你最好赶紧离开。”
谁知,她却不为所动。
“如果四殿下不肯带我回都,那现在就杀了我吧。”女孩绝望地闭上了双眼,眼角渗出泪水。
明安王笑了笑,用锋利的刀尖托着她的下巴,“那好吧。”
随着刀尖向前推进,女孩的眼睛闭得更紧,但身体却没有往后移动过哪怕一分。直到刀尖划触到她的喉咙,阵阵痛感油然而生,她依旧闭着眼、流着泪。
明安王一怔,立即将匕首扔到一边,“你傻啊,怎么不躲。”他看着血珠子从她颈部滴滴下坠,心里猛然感到内疚。
“四殿下……你不带我回去……我宁愿死在这里……”她忍痛说完了最后一句话,那视死如归的神情打动了他。
“傻,刚才要是我的刀才推进去一点,你就真没命了。”他从衣袖中取出一条绣着鸳鸯的白色手绢,细心替她处理伤口,“划伤了些,这几天别碰水。”
“四殿下……”她抓住他的胳膊,一副欲哭的样子。
“好了,闹够了。光是你行刺本王的罪状,就够你死十次了。所以别再说让我带你面圣了。让掌柜给你开个房,伤好了就走吧。”明安王也不知道这次为何会如此心软。反正只要这个女孩一看着他,他就无法狠下心。
明安王像拎小猫小狗一样拎着她的衣服,将她‘丢’了出去,随后无情地合上了门。那女孩本来还拍了几下门,但没过多久就没了声。
翌日清晨。
好不容易才睡下的明安王被屋外一阵突如其来的骚乱惊醒,他立马下床拿起佩剑侧身立于门口,戳开糊在门上的窗户纸,静静观察。没想到昨晚那女孩居然躺在了门前过道处,看来是在这里守了一夜。
“可恶。”他赶紧开了门将她拉了进屋。要是让那群杀手看见她这绝丽的容色,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女孩嘴唇发白,早已没了昨日的樱粉。她艰难地睁眼,一字一顿地说:“把房间的蜡烛都点了,越亮越好,然后把门打开。”
“什么?”明安王疑惑道。
“没时间了,快点。”说罢,她随手在地上抓了一把灰,往脸上一抹,“等会儿去屋檐上待着,千万别下来。”
没过一会儿,屋外就来了四五个身形魁梧的大汉,而且手持大刀,面露凶相。
“你,站一边。”领头的那个指着正在擦地的她。
“几位客官是何人?这屋住的姥姥刚出去散步去了。”她吊着嗓子说话,声音有些沙哑。
四五个大汉一进门,都被烛光刺得纷纷遮住了眼,“这大白天点这么多蜡烛作甚?”领头的吼了一句。
“姥姥有眼疾,不点这么多蜡烛她看不清路啊。”她依旧煞有介事地擦着地。
领头的看到这房大门敞开,戒备心也就跟着降低了,“你们进去搜一下。”
“是。”几个手下进屋翻了翻,见没什么可疑,就出去了。
这次搜查大约持续了大概大半个时辰,直到岳东跑上来通传。
“殿下,你没事吧,我们都不敢打草惊蛇。想着万一他们发现了你,就干脆跟他们拼了。”岳东进门,同样被这一大堆蜡烛熏得头昏脑涨,“殿下,你在吗?”他捂住口鼻。
她放下抹布,指了指屋檐,“你家王爷在那,毫发无损。”
明安王从屋檐上一跃而下。
“弟兄们都没事吧?”明安王紧张地问道。
“没事,他们都躲在地窖里。殿下,这位是?”岳东斜着眼睛看她。
明安王轻笑着对她说:“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真名不能说,但总得有个名讳吧。”
她想了想,答道:“小苏。”话音刚落,一阵晕眩,轻盈的身子便重重地摔了下去。脖子上的伤口滴着血,是因为刚才说话太多的关系吧,口子又重新裂开了。顿时,殷红的血渍像盛开的曼珠沙华,正在一点点地吞食着她。
“喂!”他伸手托住了她的身体,“你醒醒。”
岳东见状马上道:“殿下,我去拿伤药和热水。”
2.
玉荷宫。
一位穿着华丽贵气的艳丽女子正在习字。她头上的凤冠由纯金打造而成,光是顶端的凤凰就经过了二十七位匠人十夜不眠不休熔炉锻接才得以成形。凤凰座下镶嵌的那颗墨绿的夜明珠更是百年一遇的稀世奇珍,只要一到漆黑的地方,就会发出独特的幽光。再看她的衣裳,材质属金丝玉帛,绫绣精致无比,裙摆上的那对五彩纷呈的孔雀用的是西域最新的编织手法,一针一线都经过反复琢磨,一旦有些许瑕疵都需重头再造,可谓奢华至极。
她就是大幽尊贵的新皇后,也是南郡亲王唯一的女儿,文潇潇。贵为皇后的文潇潇本来应该受万人爱戴,母仪天下,可惜这一切跟她富丽堂皇的衣裳佩饰一样都徒有其表。因为全天下都知道昭言皇只爱他的宣妃,立她为后不过是长辈之意,媒妁之言。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接受,只要得到后位那就什么都无所谓,但原来不是,世人嘲笑的眼光和独守深闺的痛苦,她这时才真正明白。
她还在习着字,一个人的背影格外落寞。有人曾告诉她,写字可以让她的心气平和些。
“启禀皇后娘娘,密探来报,明安王已经离开了曦城。”一位小宫女忽然打破了宫中的寂静。
“让青衡传令下去吧,取其手指者,一个赏金五十两;取其臂膀者,一根赏金一百两;取其头颅者,赏金五百两加一处封地。”文潇潇表情淡然,写到勾提处笔锋一转,苍劲地收尾。她满意地看着案上了字,死。
“娘娘……那可是四殿下啊……”小宫女听了,大惊失色。
“他四弟的命,就当是他给我其中一个赔礼吧。我本可以助他成为一代明君,但可惜啊,他余生都只能继续做一个傀儡了。”文潇潇眼里分明含着恨意。
“奴婢这就去传信。”小宫女吓得赶紧退了出去。
文潇潇自嘲地笑了笑,忽然自言自语道:“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满意了吗,顾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