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PAST（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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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暝睁开眼。
迎接他的却不是本应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出来缕缕晨曦，而是星辰大海。
他睁大眼，深邃的天幕下闪烁交织的星辰散发着迷人发光彩，如梦似幻。先祖一睁开眼所看到的满天星斗，是城市的灯火无法取代的。
整个城市似乎陷入了沉睡。目之所及，没有高楼大厦遮挡他的视线。微微抬起头，附近几乎所有的地方都是一片黑暗，楼下小道旁昏暗的路灯让人不至于迷失。
在他所在的城市里，有多少年没有看到这样的星星了？
深秋的风吹得他发抖，身下冰凉的天台更是让他现在的身体觉得如坠冰窟。
他坐起来，淡然地看着自己再一次缩小的身体。
偷偷跑到自家天台上看星星……应该是六岁左右。后来发生了什么他是不记得了，不过一直待在这儿不是什么好主意。
他轻手轻脚地走下楼，刚刚“睡醒”的他完全没有必要再回到床上毫无意义地躺上几个小时。
根据以往的时间来看，最近这段时间说他每次穿越时间都不会超过半天。也就是说，他只要小心点不要让什么人注意到，就不会有什么大事。
十一年前的这个时间还是比较清净的，那时候他们家这块区域算是市里面最荒无人烟的几块区域之一。
风一阵阵吹过来，冻得他手脚冰凉。
趁着四下无人，江暝迈开小短腿，在大街上跑了起来。偶尔遇到几个人，估计也是因为晚上比较暗没怎么注意到他，就这么放任一个六岁的小孩在晚上十点左右还在外面晃荡。
他一直到筋疲力尽才敢停下脚步，刚运动完浑身热乎，虽然一下子吹风不好但也管不上这么多了。
穿过几条街，江暝看到了一个24小时便利店。这个点已经几乎无人光顾，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悄悄推门走了进去。
看着自己小小的裤子口袋，沉默一秒。这里面怎么可能有钱呢。
店里因为门窗紧闭，所以还保留着几分白天的温度。江暝也顾不上脏了，就这样坐在地上，把自己小小的身体抱成一个球。
唯一一个值班的店员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完全没有注意到货架后面一个小小的球儿正一脸严肃地像是在思考什么 。
静下来的时候，江暝才有精力好好看看六岁时的他最近一个月的记忆。
然后就觉得这个时间点不简单。记得在他看星星后的那天早上，他们领居家的小姐姐过马路的时候险些被失控的轿车撞死，后来好像是瘫痪了还是成了植物人。
当时他太小了，就这点信息还是通过偷听大人们谈话的得来的，也没放在心上，长大后就逐渐淡忘。
这并不是主要的，领居家小姐姐不过是因为一次意外人生被毁，他又不记得她有哪里好了，不救也不会怎么样。
好像他去看个星星就像招了霉运一样，明天凌晨的时候隔壁楼不明原因爆炸起火，由于大家都在睡梦中，几乎无人生还。
江暝不禁有些犹豫。如果真的是要救人的话，这个时间还完全来得及。这件事的起因经过结果慢慢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但是救了这十几个人，可能会毁掉自己的一生。再次回到十七岁时，身边的人、是一定会改变。十一个人，这个变数太大了。
是个人都会自私。为了十一个素面未谋的人搭上自己的一辈子，这个代价太大太沉重。
江暝那时候还是一个天真可爱的男孩，六岁的思维方式到底会轻微影响到17岁的他，现在的样子虽然给人的感觉依旧冰凉，但眉眼之间多了几分纯真。
离开便利店，江暝有些茫然地、面无表情地走在街上。
他一直在思考一些有关于人性的东西，完全觉不到冷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
回过神来，景已经走到了家附近的一个小公园内。这个小公园，说来，也是承载了不少他童年时的回忆。
公园不大，也并不很精致。夏天晚上乘凉的老人们会坐在中心或是互相吹牛聊天，或是把自己懵懵懂懂的孙子孙女带过来，得意洋洋地向好友炫耀。
散步的人们沿着小路一圈一圈地走，路灯投下的光芒照在郁郁葱葱的植物上，合成奇特的光晕。
最西边有一个还算有点规模的儿童乐园，半大不大的孩子们在那里做着各种幼稚却又充满欢声笑语的游戏。
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江暝在意识朦胧的情况下走向儿童乐园。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没人了，他小时候最喜欢那里的秋千，不过因为不喜欢跟别人争抢所以基本是没怎么玩到。又重活一次的机会，这点小小的遗憾还是可以弥补一下的。
他穿过被孩子们开辟出来的秘密通道，看着星光浸润下的儿童乐园。令他惊讶的是，竟然有一个小小的人影坐在秋千上晃着腿。
江暝有一种预感。
于是他靠近过去，果然，看着那张熟悉的精致面孔，他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如果这个女孩真的在他身边出现了这么多次，完全没有察觉对于以前和现在的自己都是不可能的。
“唔，小哥哥你好啊。”第一次跟那个漂亮的女孩接触，她倒是很热情地先一步开口了。
江暝看着她转过来看他的小脸，确实好看。星光落在眼睛里，照出纤尘不染的纯真。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年龄的孩子这个时间已经不应该外出了。
“哥哥是想玩这个吗？旁边还有一个哦！不过能先帮我推高高吗？”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十分呆萌地问道，“对了，我叫关离，哥哥叫什么。”
有些人天生就是这样，就是有能在陌生人面前放飞自我的特殊技能。
“江暝。”
“哪个瞑？”
江暝沉默。一般别人问到他这个问题，他都回去转身找纸笔写出来。但现在没有。
面对一个热情可爱小萝莉的天真问题，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白活了十七年。
“死不瞑目的瞑。”抱着反正她也不知道什么是死不瞑目的想法，江暝一脸严肃地道。
关离可能是被他这个表情吓到了，一下子连糖都忘了吃。
“哦……”她缓过劲来，慢条斯理地把糖塞回嘴里，抓着秋千两边的绳索，“又有了离不认识的字了，看来回去得查一下……”
江暝走到她后面，看她手没松，便用出全身力气，把秋千往前狠狠一推。
待秋千平稳下来，江暝以为关离会被吓到，没想到她漂亮的眼中竟隐隐透着兴奋。
“再来！飞起来的感觉好爽啊！”
于是两个人就在三更半夜，在完全不符合江暝真实年龄的小公园里，玩秋千。江暝还很好心地教会了关离如何自己一个人荡秋千，自己心安理得地坐在旁边的那个上面轻轻荡起来。
这一晚上相处的时间里虽然所有时间江暝都是冷着一张脸，但他的内心活动丰富到常人看着他的脸难以想象。
还什么都不懂的关离更是不会怕这个有点坏却很厉害的哥哥，甚至还有点想要靠近他的意思。
“你不回家吗？”江暝问道。看关离玩得如此无忧无虑，他有些心疼她的家人。论娃一玩起来就不想回家怎么办！
关离此时正好在高处，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今天离的爸爸妈妈都有事不在家，阿姨突然发高烧去医院了，离一个人不想睡觉，就跑出来完。哥哥你呢？”
“跟你差不多。”江暝敷衍了一句。
“这样啊，要不你今晚住我家吧？”
江暝有点不懂这个孩子为什么会这么开放。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好好问候她的父母，是怎么样的家庭环境才造就了这样的性格。简直不像是一个五岁多的女孩子。
“不了，我还有事要做。”江暝从秋千上起身，见关离也下来了，便加了一句，“不过我可以送你回去。”
“不用啦，离自己回家就好！”说话关离便朝江暝挥了挥手以示告别，就已经飞奔而去。
江暝慢慢往外走，突然觉得心情轻松了不少。和那个女孩子相处还是挺令人愉快的。他这么想。
刚刚在秋千上的时候，他就已经想清楚了自己今晚要干什么。陌生人就是陌生人，人总是自私的。而且他不希望因为自己一时冲动就酿成惨剧，这个赌注太大，他输不起。
有人说过，逆转命运的人一定会在将来某一日受到惩罚。如果今晚死亡是那些人的命运，那江暝只能围观。
时时刻刻去想那些会发生的悲剧，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现在就回家睡一觉，多享受一会儿小时候床上还没有散去的淡淡的奶香。
当时年幼不懂珍惜，现在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他会在自己能承担得起结果的情况下，尽可能去弥补过去的遗憾。
他们家住在一楼，有一个不大的花园。如果想要悄悄进来的话，可以从那个被爬山虎所围绕的窗子爬进来。
江暝浪了这么久也有些倦意了，躺在自己十年没有碰过的小床上，感觉浑身都被一股说不出的柔软所包围。
很快沉入梦乡。
再睁眼，我会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PAST（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