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再无冬夏》梵高画花

5、水星记

　　吃过夜宵，回家，晚衣回房间追小说，我回房间用功读书，革命尚未成功，壮士就要牺牲。今年的生日愿望我就许:我要和晚衣一样聪明。
　　现在的班级是文科班，老陆希望我读理科，我个人的想法也是读理科，公式定理一掌握，高分还不是手到擒来？
　　晚衣作为理科路上的先驱者，大方地把她积累的过关经验倾囊相授。我的书桌被晚衣的教辅攻占的面目全非，看样子她是找到一本就往桌上甩一本。
　　不行，强迫症犯了。
　　我把书先按科目整理好，再按照语数外，物化生的顺序排好，收拾完看着舒服了许多。
　　先看物理吧，物理向来不是我强项，文科班上的理科老师也不把课当回事儿，开学做过调查，会出现的文科班上的人除了少部分倒霉，理科班人分满了，其他的多多少少都是有读文科的想法的。
　　书上的小人讨论着路程和位移，我开始犯困，果然是酒足饭饱思□□，说到饭，吃的那家冒菜味道真不错，下次去让老板多放点辣椒，晚衣在浙江长大，好像不怎么爱吃辣，怎么办呢？
　　说到晚衣，回来的时候，晚衣问我，既然和苏魏相处的不错，最近一年怎么又不理他了，我傲娇地回她:“让苏魏自己猜去。”
　　为什么不理他？哼，想想就生气，他拿我东西去哄他小女朋友，我会高兴？何况他还知道那个东西，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心情沉重起来，外面的知了叫得聒噪，吱呀吱呀，我趴在窗户边，窗外翻涌过来一阵一阵热浪，还记得有年夏天，一开窗，就可以看见一个小姑娘，穿着小花裙，把语文书摊在膝头，认真地教读拼音字母。
　　我想着想着，不自觉地笑了。
　　长大的小姑娘，抛弃了曾经最爱的小花裙，换上了潮流的奇装异服，不愿意再读幼稚的书，就收拾好行囊离开了，走的时候给我留下一个圆滚滚的玻璃珠，但没有在玻璃珠上附上归期。
　　我低下头，手指蹭蹭窗台的瓷砖，指腹覆上一层薄薄的灰尘，上高中怎么变得越来越容易伤感了？年纪大了？
　　我回到桌前，翻了一页，看到一句和物理没有关系的一句话出现在书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上天要暗示我什么？

　　决定好了要读理科，就不能对文科心慈手软，把后路斩断了，才能在新的路上全力以赴。
　　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心安理得地把地理书收好，拿出了小说。一个月之后的半期考试一过就分科，分完科我就可以去理科班了。
　　教育部的统一时间是高一下期分班，一高才不管，它是老大，提前分科好在拿手科目多用功，是可以提高升学率的呀，教育部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
　　等等，我听到了熟悉的敲桌声。
　　“陆泯安，你在干嘛？”
　　我一股脑把书塞回抽屉，站起来。
　　“我在看书。”
　　“看什么书？”
　　“。。”我能告诉你是小说？
　　不对啊，我要读理科，文综课不听正常啊，有很多读文科的同学理综课上做自己的事情。
　　“老师，我读理科。做其他事情很正常吧？”
　　他被我噎了一下，脸色难看:“公然顶撞老师，反正课你也不听了，给我站那儿去。”他指着外面的公用走廊。
　　随便咯，我也不用听课，出去看看风景也是极好的。
　　我欢快地蹦出去了。
　　老王还出来指导:“站过去一点别让我看见你。”
　　我配合地往边上挪挪，老王今天上火了？火气那么大，我惹到他了？不能吧，没耽误学习，往后数一个月我就不是他的兵了，我大人大量啦，不跟你计较。
　　江山如此多娇，伸个懒腰欣赏欣赏，生活嘛，就是这么多姿多彩。可接下来的事印证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的淳朴道理。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反应？
　　我把打到人家脸的拳头放下来，规矩地背到背后。
　　“额，are you ok？”
　　他白了我一眼，深吸一口气：“还好。”
　　我扣着栏杆上的铁锈，不好意思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嘛，哪个会想到背后突然多了个人的嘛，伸个懒腰哪个会想到能打脸的嘛？是不是嘛？”
　　说完想起来，道歉的时候太紧张，一不留意，讲的四川话，他是不是外地人？能听懂吗？
　　半响，他转身走了!
　　他是不是觉得我用本地话道歉太没诚意
　　“下次，和别人道歉别用四川话，不是所有人都能听懂的。”
　　胳膊痒痒的，我把手臂掰过来看，多了两个鹌鹑蛋大小的包。
　　不得不说，今天真的好倒霉。

　　“你去学校小树林玩儿了？”晚衣一边给我手臂上药一边问我。
　　我拿起一根串串咬了一口“我像那么调皮的人吗？哟哟哟，别蹭啊，痒痒痒...”
　　“闭嘴吧你，这是在街上，你当在家里啊？”
　　我用力地咬着串串，把不满转化为食欲。
　　“你还没说你这俩鹌鹑蛋是怎么弄的呢？不像蚊子咬的，像其他什么虫子叮的。”
　　我想了想，数着手指说:“我就呆在教室里，看小说，额，看小说，嗯，还有看小说。”
　　晚衣挑眉道:“不错，有我的风范，哈哈哈哈...”
　　她笑得实在忘我，旁边几桌的客人频频侧目，我拍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你当是在家里呢？”
　　晚衣:“。。。”
　　这时候，打后边来了个小哥，伏在晚衣耳边说了什么，晚衣颇有兴趣地跟着小哥走了。
　　喂，我还在这儿呢！看不到啊？喂喂喂！
　　好奇心唆使我的身体八卦，我快速地朝晚衣走地方向看了一眼。乖乖，晚衣没看见，看见今天在学校无辜路过被我打脸的同学。
　　可能是看错了，再转，晚衣回来，顺带伸手把我脸扶回来。
　　“跟你说个事。”
　　我假笑着看她。
　　“你好恐怖啊，不过我有更恐怖的”她在我耳边小声的说:“苏魏在你后面。”
　　我假笑着说:“老板打包。”
　　不妥当。
　　我拿起包草率地收拾了一下东西，立马跑，临跑前我指着晚衣跟老板说:“她付钱。”
　　谁让你和苏魏一伙，反正我也没钱，气死你。
　　迈了不到五步，就被苏魏拦了去路。我左躲，他左挡，我右躲，他又挡。不说话，只是拦着我的去路。
　　他背着路灯站在我面前，耍帅地穿着一身黑衣服，这几年晒黑了，现在这么一看，就一双眼睛在闪闪发光。
　　我绷不住说了第一句话:“干嘛？一身黑，不泡妹子当嫖客”
　　一身黑，当嫖客嘛。
　　“气了一年了，还没气够吗？”
　　我被迫当成大少爷伺候的人，现在是在跟我撒娇，求原谅？
　　“哟哟哟，你还好意思提？”
　　。。。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白栀的事，我很抱歉。”
　　我垂下眼帘，听他讲。
　　“所以，，周六放学等我，我妈叫你和我一起回家吃饭。”
　　。。。
　　我当然知道这个星期要回家啊，可我不是要听这个，我是要听你解释解释你一年前做的好事!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上，晚衣整理着打包好的串串，见我去而复返，自然地分我一个口袋。
　　我们提着串串，慢悠悠地回家，时不时地把手伸进食品袋里抽一根串串出来，就着路灯，把会喇喉咙的不幸和润喉的幸福一并吞进肚里。
　　回家的路程，足够我讲一讲去年一年发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