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之易安》时盏

9、09 “没怎么！

　　第二次月考成绩还算不错，宋惜珂考在了及格分上，离七十分就差两分，高兴地整个人绕着易坂转了半圈。
　　“行了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考了一百分。”王城见不得他嘚瑟的模样，往嘴里倒了一大口薯片，没停地吧唧着嘴。
　　“你就嫉妒吧，”宋惜珂懒得搭理他，“都是易老师教得好，易老师优秀的教师素养和高尚的人格魅力一次又一次感染了我，的英语。”
　　王城闻言道：“讲真，易坂什么时候也辅导辅导我，我爸都给我下最后警告了，下次要是再不及格就要请我去某个培养厨师的地儿上VIP班了！”
　　“你哪止英语糟糕啊？”宋惜珂啧道，“给钱可以考虑考虑啊，买英语赠数学什么的。”
　　“你不也没给钱。”王城嘀咕。
　　“那我能跟你一样吗？我好歹有点基础，你那英文连个hello的下文都得憋半天。”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吵着，易坂一手扯掉挂着的耳机：“闹什么呢？”
　　“你带着耳机啊？”宋惜珂这才发现刚才他们的对话大概他一个字都没听清，“你错过可多了，我刚夸了你那么那么一长串。”边说宋惜珂还在手里边比划着。
　　“夸我什么？”
　　这他还真记不起来了。宋惜珂嘴里卡了壳，随口道：“夸你厉害，名师出高徒。”
　　易坂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笔，悠悠说：“都是易老师教得好……”
　　宋惜珂“啊”了声，然后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双手附上易坂的脖子，摆出一副要掐他的动势：“你耍我！”
　　王城望着前座两个打闹的家伙，默默道：“你俩才，闹什么呢……”然后将最后一口薯片碎屑一股脑儿倒进了嘴里。

　　日子是一天天冷了，易坂没再骑着小淑女车载宋惜珂，一方面是风大，时常吹得他俩凌乱的不行，另一方面是宋惜珂总是抱怨后座太硬硌得慌。
　　“你说你当初怎么就选了这个车呢。”宋惜珂走在他边上，脚下踩着香樟的果子，黑色果浆溅了一地。
　　易坂倒是没他脚下的性子那么足，口里怨道：“我也悔。”
　　要不是身后总载着宋惜珂，他骑着总有种要拐弯儿去买菜的感觉。
　　“听我的当初选了山地车多酷啊，你现在想什么都晚了，lady车在手，悔成只傻狗。”
　　“以后又不是没机会，”易坂还是饱含着信心，“上了高中争取换一辆。”
　　宋惜珂听着心里羡慕的直冒泡泡：“真好啊，这样算下来也没多久了。”
　　易坂想了想，很正经的说：“我要是买了山地车，你不得坐前杠上？”
　　宋惜珂一听用膝盖撞了下他的书包，易坂没来得及站稳脚下往前栽了两下。
　　“凭什么我坐前杠？我下来走路不行啊？”
　　易坂一脸了然地拍了拍书包背面：“合着我买了山地车也是推着用的。”
　　“你要想留给我一个帅气的背影，我也不是不能一个人上学。”宋惜珂哼哼两声，转了个话题，“叔叔阿姨晚上回来吗？”
　　“不知道，还没跟我说。”易坂瞥了他一眼，明白得倒是快，“去你家吃饭？”
　　“可不是我说的，是老爷子说你好久没来了，有点儿想你！”
　　易坂望了他一眼，还没开口宋惜珂就抬手揽过了他的脖子，脚下点着地，把他脖子以上的部分往下压，直到与自己平行。
　　宋惜珂瞪他：“你别那样看我，真的是姥爷！”
　　“我怎么看你了？”易坂道，“我说什么了吗？”
　　“那你就别露出那么奇怪的眼神行不！”
　　“……我露出什么奇怪的眼神了？”
　　“……不知道。”
　　两个人互看了一眼，宋惜珂觉得自己有些傻冒，松开了他后心里扑腾了两下：“走走走，饿死了！”

　　宋惜珂带着易坂回家的时候，屋里已溢满了菜香，厨房里程志奇还在左右忙碌着，宋惜珂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踏进厨房帮程志奇干活儿去了。
　　易坂也放下了书包，顺便把宋惜珂的一带捎上放进了他的房间。出来时宋惜珂端着个菜，放在了桌上后原地蹦跶了两下，显然是烫着手了。
　　“烫着了？”易坂问道。
　　宋惜珂亲了亲自己的手指头，横眼道：“傻愣在那，去拿筷子拿碗！”
　　易坂进厨房拿了筷子和碗，见程志奇还在做菜：“姥爷您少做点，这么多哪吃得完。”
　　易坂很小时就随了宋惜珂喊他姥爷，程志奇倒是喜欢得很，许久没听此刻更是眉开眼笑：“最后一个菜了，你们先吃起来。”
　　说了最后一个菜，结果又多了两道。宋惜珂望着这一桌鸡鸭鱼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在过年。这么想着便给易坂盛了一大碗，饭往下压了又压，都快满了出来。
　　“傻小子，给人家盛那么多！”程志奇劫下了他的碗，往电饭煲里又拨回去了一些，语气很是不满。
　　“我这不想让他多吃点嘛。”宋惜珂撇撇嘴，拿过他审视过的饭递给了易坂。
　　“小易饭少吃点饭没关系，菜多吃点！特别是要多吃肉！长身体的时候！”程志奇笑得和蔼，往他碗里添了个鸡腿又夹了几块牛肉。
　　“谢谢姥爷，您也多吃点。”易坂说着也往程志奇碗里夹了些红烧肉。
　　宋惜珂默默往嘴里送着米饭，直道没意思，真没意思。
　　“尝尝这个海鱼，鲜的嘞！”
　　“谢谢。”
　　“这个地菜肉丸子汤要不要来一碗？”
　　“谢谢。”
　　“我也……”
　　“自己盛，这么大了还要姥爷给你盛？”程志奇瞪他，把刚盛好的汤放在了易坂面前。
　　宋惜珂委屈巴拉地给自己添了碗汤。
　　吃饱喝足后，宋惜珂瘫坐在椅子上：“吃得好饱，多亏了你的福。”
　　易坂也很饱，每次在他想说自己吃不下的时候，程志奇都要再往他碗里添点什么，实在让人难以拒绝，只好硬着头皮吃完。
　　“你去洗碗吧。”宋惜珂指挥着易坂。
　　易坂正要起身，程志奇忙说：“你怎么回事怎么让小易洗碗？我去我去。”
　　“还是我去吧，您做了这么多饭累了，我洗没事的。”
　　“不行不行，我洗，你们都下桌吧。”
　　两人你来我往谦让着，宋惜珂听得耳朵疼，站起身撩起了袖子，戴好围裙，“你们都别争了，这等好事儿还是留给我吧。”
　　程志奇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拉过易坂就往边上去，无非就是想撇开他问些事情。
　　宋惜珂“切”了声，用力地搓着手上的盘子。

　　“聊什么了你们。”借送易坂出门的理由，宋惜珂问道。
　　他身上还挂着围裙，抬手间隐隐散发着洗洁精的味道。
　　还是茉莉花味的。
　　“没什么，问了一些你在学校的事。”
　　宋惜珂点头：“老爷子也真是的，太不信任我了，什么事儿非要你告诉他他才信。”
　　“所以你平时还是在学校乖点，”易坂低声道，“不然我可指不定怎么告状。”
　　楼道里的灯照在地面昏黄暗淡，易坂背着光，眼里却格外的亮。宋惜珂搓着手，不自在地撇开头：“小气鬼。”
　　易坂笑笑后便抬腿上楼回了家。

　　“聊什么聊这么久？”程志奇摆弄着窗台边的花骨朵，望了他一眼。
　　“没什么，闲聊呗。”宋惜珂说，“对了，您能别那么宠他吗？到底谁才是您亲外孙啊？”
　　“说你傻小子还真傻。”程志奇提着水壶走了过来，“小易平时没少照顾你这个大麻烦，我不还礼谁还啊？他宠你我宠他，这不刚好。”
　　宋惜珂一听竟无法反驳，虽说怎么想逻辑都怪得很：“那您也把宠他的那份分我点儿啊。”
　　程志奇听闻难得一笑：“还吃姥爷的醋，多大人了啊！”
　　“还真没有！”宋惜珂说完便关上房门一股脑倒在了床上，想起刚才老爷子的话，抿了抿唇，终是耐不住笑了笑。
　　宠吗？宋惜珂想起小时候易坂生气时自己那副巴着求和好的模样。
　　到底是谁宠谁啊？

　　隔天上学路上，宋惜珂心情还算不错，口里哼着小调，带着点浓厚的尾音，易坂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什么好事？”
　　宋惜珂说：“没什么，我就是心里舒坦，开心！”
　　想起昨夜的梦，宋惜珂就想笑。
　　他梦见易坂变成了个大胖子，比王城还胖的那种，梦里他好奇地戳了戳易坂的身体，没想到一戳易坂就开始漏气，上蹿下跳，最后漏成了个小矮子，宋惜珂把他捧在手里，邪恶地捏着他的脸蛋，然后后边发生了什么他也忘了，梦就此打住。
　　易坂没再多言，见他走得慢了些，还落在后面，催道：“走快点你。”
　　宋惜珂快了几步跑到他跟前，却被他两手捏住了两侧的脸颊，眉头皱在了一起，含糊不清地说：“你干嘛啊？”
　　易坂捏完又揉了两下，松开时道：“没什么，你好像胖了点。”
　　宋惜珂不服气伸手放在他脸的两侧，上下揉搓着：“你才胖，你这只会漏气的胖子！”
　　两人打打闹闹一路到了学校，在学校门口正好碰到从保姆车上下来的谢允非。
　　谢允非依旧是干净一身校服，见他们时愣了会儿，然后打了个招呼。
　　宋惜珂一手勾着谢允非，一手勾着易坂，见谢允非呆呆望着地上走路，调笑道：“你看地上干嘛？地上又没钱。”
　　“啊？”谢允非一副出神的模样。
　　易坂撇了他一眼：“我们还没吃早餐，一起去食堂吗？”
　　易坂金口一开，宋惜珂心下一惊，见易坂面上没什么表情，还以为自己产生幻听了，然后快速地松开揽着他肩膀的手，敲了敲谢允非的背面：“你听见没？跟我们去吃早餐！”
　　谢允非还懵懵的，抬眼望了眼易坂：“好、好啊。”
　　一顿早餐，宋惜珂明显感觉他俩之间缓和了不少。至少你来我往的几句话，听得宋惜珂十分满意，有一种儿子长大了终于知道和姑娘搭话的感觉，虽然他觉得这么比喻可能不太恰当。
　　课间时谢允非特意把易坂叫了出去，宋惜珂趴在墙根子上偷看着外面，王城见状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你干嘛呢？”王城一脸古怪地探了眼外面，“做贼啊？”
　　“你才做贼，”宋惜珂没看他，“一边啃你的鸡腿去。”
　　王城手里确实拿着鸡腿，又往外看了看，才知道宋惜珂看什么呢。
　　两人均以侧面对着他们，嘴里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然后也不知是易坂的哪句话竟戳中了谢允非的笑点，易坂见他笑得欢，也上扬了唇角。
　　宋惜珂和王城都愣住了，王城手里的鸡腿也不啃了，问道：“今天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升起来的？”
　　“大概是吧……”
　　宋惜珂心里有些复杂，又偷瞄了几眼，然后回了座位。

　　上课时易坂一直感受到一股热烈的注视，似是要将他身上烧出个窟窿。他手里转着的笔也停了下来，在宋惜珂的课本上敲了敲，低声道：“看黑板。”
　　“看着呢。”宋惜珂说。
　　宋惜珂一向不怎么听数学课他知道，他就算是不听课数学也能考得好，易坂不强迫他认真听讲，转头继续抄笔记去了。
　　“你跟他说什么了啊？”宋惜珂问。
　　指的自然是谢允非，易坂说：“随便聊聊而已。”
　　随便而已你俩都笑成花了！宋惜珂抑住心底怪异的感觉，只低低说了声“哦”。
　　易坂偏过脸，见他依旧看着自己，面上也直视着他道：“怎么？”
　　偏偏他问得还不是怎么了，去掉个了字，语气还微微上扬，宋惜珂心里闹得慌，音量不自觉的大了些：“没怎么！非常好！”
　　大的前后几桌都望向他，数学老师正差没人主动上来做题，顺势就把他喊上了台，宋惜珂丧着一张脸走了上去，让数学老师不禁怀疑自己的课已经枯燥无味到课代表都不爱听的地步了。
　　“他怎么了？瞎喊什么啊？”王城小声靠近易坂问道。
　　易坂望着宋惜珂奋笔疾书的背影，淡笑道：“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