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之易安》时盏

7、07

　　易坂推着车被门口的值日生拦下，硬是要他们去值班室登记班级姓名。
　　宋惜珂自以为冤得很，就差这么两分钟。软磨硬泡着讨好值日生，可就是没人搭理他。
　　魅力全失的宋惜珂道：“我替他去签行了吧？你先让他进去停车，别误了我们上课时间。”
　　说完也忘了手里提着豆浆，就进了值班室。
　　登记还得排队，等了几个人后宋惜珂快速地在登记本上写了自己的名字，趁着保安没注意漏了一个后迅速地溜了出来。
　　值日生再一次拦住宋惜珂的时候，他还以为自个儿被发现了，强装镇定道：“干嘛啊？”
　　值日生的脸像是万年没化开的冰，四个人齐刷刷地看了眼他手里提着的豆浆，为首的女生道：“同学，学校里不能带吃的。”
　　宋惜珂屮艸芔茻了一顿在心里骂自己傻，却又突然很庆幸自己把其他早餐放进了书包里，嘴上啧了一声，走到一边开始猛吸着豆浆，喝完后觉得自己饱了一半，食欲急速下降，望着另一杯发愁。
　　他实在不想喝了，空腹喝豆浆难受的很，又想了下等会儿易坂吃早餐会不会口干。
　　干脆扔了得了。
　　远远的马路对面走来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微卷的头发显得整颗脑袋圆圆的，耳里塞着耳机，一副不在意时间的样子，慢悠悠地晃着。
　　宋惜珂突然拦下他骇了他一跳，来人脱口就问：“兄弟你吃早饭了吗？”
　　男孩摇头。
　　“那太好了！”宋惜珂把手里的豆浆递给了他，见他傻愣模样，“我多买了一份，免费给你了。”
　　男孩反应不是很快，转眼间宋惜珂就拔腿跑进了学校。他望了眼手里提着的豆浆，顺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径直进了值班室“签到”。

　　宋惜珂跑进教学楼才见着了站在楼梯口的易坂，他微微低着头，手心里握着的车锁钥匙有一下没一下地上下抛着。
　　“这值日生太变态了。”宋惜珂走近了他，怒斥道。两人加快了上楼的脚步，一步迈两格地跑了起来。
　　走廊传来此起彼伏的早读声，半个人影也没有，易坂把宋惜珂拉到了拐角处，压低了声音问道：“豆浆呢？”
　　“在我肚子里……”宋惜珂半捂着嘴，小声道。
　　易坂看了他一眼，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松开了握着他腕子的手道：“你走我边上。”
　　宋惜珂老实地点了点头。
　　教室的后门关着，窗户在高处，宋惜珂望不见里面的情况，戳了戳易坂的手臂，问：“刘妈妈不在吧？”
　　刘妈妈是他们给班主任起的外号，平时就属宋惜珂喊得来劲，只因没少吃过刘妈妈的苦。
　　易坂没回头看他，进班门前也没有分毫犹豫，宋惜珂一口气压在喉咙眼儿里，跟着他走了进去。
　　班上的同学并没有因为进来两个人而停了读书声，宋惜珂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心里暗爽还好刘妈妈不在。
　　身后的王城像是听到了他内心的呼唤，嘴里还嚼着肉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不说谢谢？”
　　宋惜珂看智障般看他，王城还等着他能美美地喊自己一声大哥谢谢，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肉脯道：“要不是我跟易坂说刘妈妈刚出去了，你们能成功避开与她的正面交战？”
　　“哦，”宋惜珂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那我该谢谢易坂，还好他问了人。”
　　王城心里苦，暗道他是个没良心的兔崽子。
　　避得了一时哪避得了一世，课间宋惜珂和易坂聚在一块吃着早餐，捂了一节课的早餐还热着，捧在手心里也暖乎乎的。
　　“宋惜珂，刘老师让你去办公室。”副班通知他的声音又软又柔，像是泡了蜜罐。
　　王城不禁上前戏弄了她一番：“薛彩轻~要不要喊得这么甜啊？”
　　薛彩轻美目微嗔，女孩子长着一张标致的瓜子脸，秀美模样，此刻骂道：“胡说八道，滚！”
　　宋惜珂咬下最后一口包子，就要壮烈起身，却被易坂喊住了。
　　“怎么只叫了你？”
　　宋惜珂言辞闪烁道：“作为我俩的迟到代表，还挺荣幸的。”
　　易坂闻言就要站起来，宋惜珂赶忙喊住了他：“别别别，我去就行了，又没叫你，送上门找死啊？”
　　易坂眼里沉了沉：“自作主张。”
　　只是宋惜珂半只脚都跨出了班门，一脸淡定准备迎接班主任的教诲。

　　宋惜珂是办公室的常客不止因为他是数学课代表，更多的是他是班主任的第一批重点扶持对象。
　　刘老师坐在位置上喝茶，桌面上就浮现了一片阴影，不用想也知道谁来了。
　　“刘妈妈，”宋惜珂态度端正，“我早上起晚了，一不小心就迟到了，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刘老师放下了茶杯，已过半百的脸上布满雀斑，长得不算好看，凶起来更是可怕，此刻却是语气平平：“行了行了，下次早点起。”
　　能抑制她发表长篇大论的只有其他更严重的事了，宋惜珂问：“刘妈妈，还有事儿啊？”
　　刘老师抽出一摞卷子里最上面的那张，放在了桌上，道：“你自己说说，怎么回事？”
　　宋惜珂一看，一张写着六十八的英语卷子。满分一百二，不及格。
　　宋惜珂偏科的严重，尤其是作为主科的英语，不知给他的总分拖了多少后腿。
　　看到卷子的第一秒，宋惜珂突然想起易坂，他得有多失望，帮自己补了那么大段时间的英语。
　　“你说说怎么回事？”刘老师语气加重了些，“接下来把重点放在英语上！上课认真听讲！你和易坂玩得那么好怎么不和他讨教讨教学习上的方法？”
　　讨教了，没用。宋惜珂有些想顶嘴，但想想终归是怪自己的，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选择沉默接受批评。
　　他突然想起那天易坂问他为什么早上没理他。
　　还不是前一晚他说可能高中会去别的高中。
　　不理是因为心情不好，现在想来，若是他连和他一起定的三中都考不取，该怎么办？
　　宋惜珂心思飘得老远，刘老师教导够了便让他回去了，回去后见薛彩轻坐在他的位置上同易坂聊着天。

　　“你们聊什么呢？”宋惜珂走近了，手撑在桌面上。
　　“没什么，聊些以后的事，”薛彩轻嘴角边陷着一颗小梨涡，“顺便问一些英语的问题。”
　　“刘老师为难你了？”易坂问他，见他摇头后放了心，“那就好。”
　　随后的课就是刘老师的英语课，宋惜珂一点都不期待，虽说他英语差也不是第一天的事了，可他还是有些紧张，眼神若有若无地瞄向坐在第二排的易坂。待前三排的优秀生都领完了卷子彻底进入不及格环节时，宋惜珂感觉自己汗毛都竖了起来，直到刘老师念到他的名字，才恍惚的起身领了卷子。
　　顺便感受到了易坂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
　　课间的时候易坂出了教室，宋惜珂松了口气，还以为他要来说自己一顿，结果忐忑了一天，易坂都没来和他说几句话。
　　也不知道忐忑些什么，明明平时都是和易坂一起回家，宋惜珂此刻却选择脚底抹油先他一步溜出教室。
　　“宋惜珂！”还没溜多远，就听见易坂的一声大喊，大概是他能力范围内最大的声音，走廊的回音都荡了两番。

　　宋惜珂揪着书包带子站在停车场里，看易坂解着车锁，心里好不是滋味。
　　“易坂，那个啥，你说点什么吧。”
　　易坂把锁扔进了前面的篓子里，看了他一眼道：“上来。”
　　宋惜珂撇撇嘴，坐上了后座，见易坂没骑，也没吱声，默默无言地坐着。
　　易坂叹了口气：“拉链扣上，风大。”
　　宋惜珂闻言拉上了校服的拉链，小声问：“走吗？”
　　“嗯。”
　　深秋的傍晚，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同枫叶一般，宋惜珂咬着牙坐在后座上，易坂顶着风挡在前面，彼此之间彼此缄口不言直到到了家门口。
　　下了车后宋惜珂把书包背正了，站在一旁踌躇着开口和易坂搭话。
　　易坂把车停稳了，转身见他还站在原地，愣了两秒：“你这是干嘛？”
　　“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不及格了，别冷战行吗？”
　　宋惜珂说话时眼神还不确定地看他，是真带着点愧疚。。
　　将熄的残灯下，昏黄的灯光照在两面刷满小广告的墙壁，楼道狭窄幽暗，出入口处凉风阵阵，宋惜珂裹紧了校服的外衣。
　　易坂说：“我没，只是给了自己一天的思考时间。
　　“说实话你也很久没有考过不及格了，我想了一天，是不是你不适应老师的讲学？或者是我的？什么样的学习方式适合你很重要。”
　　“骗子，”为了这个一天没和他说话，宋惜珂才不信，“你绝对是生气了。”
　　易坂好笑道：“真没，骗你是小狗。”
　　宋惜珂：“那你就小狗。”
　　易坂望着他，也不知想了什么，“汪”了一声，很轻很绵，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点细碎尾音，却还是被耳朵尖的宋惜珂听见了。
　　宋惜珂乐得不行，指着他喊小狗。
　　易坂装作刚才发出那声音的人不是自己，松动了嗓子道：“满意了？”
　　宋惜珂说：“行了你，对自己真够狠的！那你说说你思考了一天都想出了些什么啊？”
　　“大概是找到了适合你的学习方法，先保密，明天执行，下次再考不及格你自己看着办。”
　　易坂伸手随意搓了下宋惜珂的头发，打乱了他的刘海，然后往楼上走去。
　　“还保密，”宋惜珂跟了上去，拉了下他的书包带，笑眯了眼，“绝对不会辜负您一番苦心的，汪！”
　　见易坂停下了脚步，转身看他，宋惜珂说：“我也骗你了，你跟我解释，我当然信你。不过你一天没理我，我总想和你多说说话，这叫什么来着，有福同享，有狗同当。”
　　什么乱七八糟的。易坂望着他头顶的发旋，心里一个没忍住，稀罕劲儿蹭蹭往外冒。

　　隔天上课前易坂把书包放到他同桌的位置上时，宋惜珂支支吾吾了半天：“你这是？”
　　“我跟刘老师说了，方便给你上小课，调了个座位。”易坂从书包里把书拿出来塞进了抽屉，然后又用纸巾擦了擦桌椅，坐了下来。
　　宋惜珂看了眼原座欲哭无泪的同学抱着书包坐到了前排，心情复杂万分。
　　他想，易坂这又当兄长又当老师的，还真是难为他了。
　　身兼数职的易坂没注意到宋惜珂微妙的表情，抬眼道：“坐下，要早读了。”
　　“我告诉你，我们中后排的同学是很有感染力的。”宋惜珂咽了口唾沫，危言耸听道。
　　易坂问：“什么样的感染力？”
　　宋惜珂给他指了几个具有代表性的人，趴在桌上睡觉的，光明正大在桌面玩游戏的，你侬我侬谈恋爱的，以及整节课零食不断的后座奇人王城。
　　吓到了吧？是不是该回去好学生座位了？宋惜珂道：“差不多就这样吧，你会被他们带坏的！”
　　易坂不在意道：“你是哪样的？”
　　宋惜珂哪敢说自己除了谈恋爱哪种都沾边啊！怂道：“我，我是热爱学习的……”说完了自己都觉得心虚。
　　“那不正好，”易坂帮他把书翻开了，“我也是，所以我们俩互相感染就行。”
　　“……”宋惜珂望着眼前课本里的英语对话，完全认命了。
　　也许是易坂身上自带的某些谜之气场，自打他坐到了宋惜珂这边，上课时安静了不少，平时王城都坐在那吃干脆面，偶尔分宋惜珂点，两人一起吧唧着嘴。现在别说干脆面，上课宋惜珂打个瞌睡都困难，以至于他课间时间都趴在桌上，训练着一秒入睡的技能。
　　王城课间去小卖部买了一堆零食，把他敲醒了，宋惜珂揉着眼睛接过了他递来的小鱼，刚准备咬下去就注意到了易坂的视线。
　　他手里还握着笔，大约是在做题。王城嘴里叼着干脆面，随手把一包小辣鱼丢在了易坂桌上，扬起下巴示意他尝尝。
　　易坂把鱼放到了宋惜珂桌上，“给他吃吧，我不吃……”
　　辣还没说出口，宋惜珂就把手里的鱼递到了易坂嘴边：“这个是五香的，不辣。”
　　易坂望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犹豫了半会还是低下头咬着鱼的头部把它叼进了嘴里，嚼动了两下咽了下去。
　　宋惜珂见他脸侧迅速泛起红，问道：“辣？”
　　“还好。”两字说得有些含糊，果然下一秒他就剧烈地咳了起来。
　　宋惜珂赶忙拍着他的背，冲王城喊：“矿泉水有没，递我一下！”
　　“可我那喝过了……”王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犹豫着还是把那半瓶水塞到了宋惜珂手里。
　　宋惜珂拧开盖子后擦了擦瓶口，二话没说先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了易坂，见他喝了些凉水平复了咳嗽，才盖好瓶盖要还给王城。
　　王城目瞪口呆地望着，结巴道：“不不了，你拿着吧，我不要了。”
　　宋惜珂顺手把水瓶扔进了抽屉，抚着易坂的背：“好点儿了吗？”
　　易坂从抽屉里拿了包纸出来，擦了把嘴边的水渍，低声道：“没事了。”
　　宋惜珂有些不好意思，面露歉意：“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还是一点儿辣都吃不得啊。”
　　小时候不懂事，两人吵了架，宋惜珂往易坂的饭里面加了小半瓶辣椒酱，还用饭盖得结实。后来易坂吃了半口，不仅吐了还拉肚子了两天，宋惜珂为此赔了三只小鸭子和一瓶果酱。
　　“刚才是不小心呛着了。”易坂说。
　　“这样啊……”宋惜珂安了神，“真不该给你吃，对你来说果然还是有点辣。”
　　易坂神情如常：“只一点点辣，我能忍受。”
　　“只有一点点？”宋惜珂问。
　　架不住他的眼神，易坂撇眼望向黑板：“一点。”
　　宋惜珂连说带笑逗他，大拇指和食指叠在一块，两指间完全没有缝隙，在易坂面前晃了晃：“只有这么一点？”
　　真够闹。易坂伸手用同一侧的两指撑开了他指间的缝隙，两手交叠在一起，指尖贴着指尖，触电般一阵发麻。
　　“这么多，够吗？”
　　偏偏他还漫不经心地望着他，言语间带着些许戏谑，宋惜珂喃道：“够，够了。”
　　说罢撕开另一包最开始易坂放在他桌上的小鱼干，一口咬了下去。
　　他是不觉得辣，准确来说是不怕辣，就是心里像点了把火，烧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