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之易安》时盏

5、05

　　宋惜珂心想可不能让易坂担心，忙在手机里下了个微信，顺着通讯录加了易坂。
　　易坂接受的倒快，宋惜珂立刻发了个微笑过去。
　　易坂的头像是他小时候的模样，这个角度看过去像是翻拍的照片，他瞪大了眼看着镜头，看上去有点傻兮兮的，宋惜珂倒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头像。
　　宋羲之：省点话费，以后咱们微信聊。
　　essay：行。
　　宋羲之：你推荐下班里同学的微信给我，我挨个加下。
　　易坂直接把他拉进了班里的群，宋惜珂这边刚准备打招呼，另一边门就被程志奇推开了，宋惜珂忙把手机放进了被窝，闭上眼装睡。
　　若不是程志奇年纪大了，他装睡的样子还真是破绽百出。程志奇轻唤了几声他的名字见他不出声，替他把灯给关了，然后退了出去。
　　宋惜珂憋着一口气终于松了，拿起手机时群里已经有二十几条消息。

　　王城本人：我靠这谁？
　　橙子圆又大：易坂拉进来的？
　　橙子圆又大：看这名字，宋惜珂没跑了。
　　专虐群里单身狗：【白眼.JPG】
　　中考资料+vx10281928：趁着人多打个广告，低价出售中考复习资料，有意私戳。
　　王城本人：宋惜珂人呢？
　　王城本人：@宋羲之
　　宋羲之：我在。
　　王城本人：你小子买手机了啊？？？
　　——陪伱去看⑥謃萸：粗线了，头像卡哇伊嘎嘎嘎。
　　王城本人：快来治治这个恶心玩意儿【呕吐】@专治傻逼
　　宋惜珂觉着不能让大家以为是他自己买的，易坂万一想多了怎么办。
　　宋羲之：@essay
　　essay：我给买的，散了吧。

　　宋惜珂还在打着字，就见屏幕上跳出来了易坂的话。此话一出炸出了一堆潜水的人叽叽喳喳回复着，宋惜珂划着他们的头像挨个添加了后退出了界面，准备杀两局游戏。
　　王城本人：你俩太恶心了，我有心理阴影。
　　宋惜珂好容易打开游戏，王城就发来条私信。
　　宋羲之：一边儿去，有时间没，上游戏打两把，邀你了。
　　王城本人：等会儿啊，来客人了，我先结个账。

　　隔天一早宋惜珂就去楼上找易坂，敲了半天门没人开，就差要喊他大名了，还好门锁传来一丝松动，紧接着门就打开了。
　　看着眼前的男人，宋惜珂愣了半会才叫道：“叔叔好！”
　　易坂的爸爸有些啤酒肚，笑起来无比憨厚，许久没见也丝毫不生分，把宋惜珂迎了进来：“珂珂啊，什么事啊？”
　　宋惜珂进了门后才看见易坂站在沙发边，易母坐在沙发上，整个客厅一分为二，屋子里弥漫着古怪的氛围。
　　宋惜珂退也不是，站在原地竟不知该说什么，呆呆地喊了声阿姨好。
　　易晟忙冲他二人道：“行了你们别闹了，这珂珂来了还甩什么脸子呢？”
　　蒋璇听闻冷笑一声：“这个家还没你说话的份。”
　　易坂听见蒋璇的话，眉头皱得更深，迈了两步走到宋惜珂边上：“我给你绿豆汤。”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宋惜珂“哦”了一声，然后易坂便进了厨房。
　　蒋璇叹了口气，余怒未消，见宋惜珂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便把他喊了过来。
　　“珂珂，你能说服一下这臭小子吗？”蒋璇放低了声音，问道。
　　易坂长得很像他母亲，特别是眼眉，宋惜珂说：“阿姨您说，能帮上忙的我尽量。”
　　“你别跟他说了！”易坂大声喊了句，手里捧着盛满绿豆汤的碗，往桌上放的时候力气大了点，边缘洒了几滴落在了桌上。
　　宋惜珂看着易坂强忍怒气的脸，隐隐有些害怕，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很久没见他生这么大的气了。

　　“我有我的选择，不需要你们来干预。”
　　易晟站在一旁，小声对蒋璇道：“儿子也大了，你就随他去吧。”
　　“大了翅膀就硬了？大了父母的话就不听了？”蒋璇站起了身，指着易坂，愤声道，“我是为了谁好？”
　　宋惜珂好不尴尬，给易坂使着眼色，让他少说两句。
　　“行，你们父子俩携手同心，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也不管了！”蒋璇置气回了房间，“砰”地一声巨响，留着外面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珂珂抱歉啊，让你看了这么场闹剧。”易晟颇觉尴尬，“我和他妈回来得急，都没来得及喊你吃顿饭。”
　　“没事的叔，到底怎么了？”
　　“爸！”
　　易坂忙喊道，易晟干笑了两声：“不是多大事，他妈有些事擅作主张了。”
　　“你先回去，我下午来找你。”易坂把绿豆汤递给他，把嗓子眼儿里藏着的那点怒气压回了肚子里，“记得写题，别老想着出去玩，明天就开学了。”
　　宋惜珂“哦”了声，凑近易坂道：“替我跟阿姨说声我走了，你今天就别来找我了，我绝对认真写题。虽然不知道你们发生什么了，但是你也别太冲，毕竟是你妈，该安慰该和好还是要的，知道吗？”
　　易坂望着他，妥协道：“好。”
　　宋惜珂冲易晟道了声再见，走时帮他们带上了门，脚下趿拉着鞋，小心翼翼地捧着绿豆汤就回了家。

　　中午随便给自己做了个炒饭，宋惜珂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易坂，也不知他和妈妈处的怎么样。
　　饭吃了两口，宋惜珂就跑去房里拿手机给易坂发了条消息，问他怎么样了。
　　等着等着宋惜珂就开始打瞌睡，手机在一旁震了两下，他就彻底醒了忙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王城发来的消息，问他下午打街机去么。
　　宋惜珂回了两个字，然后把手机丢到一边，在床上滚了两圈，最后定格成一个大字型，脸埋在枕头里昏昏欲睡。
　　手机又震了两下，宋惜珂拿起一看竟然还是王城这二缺，直接懒得回复。

　　程志奇值班回来后看见桌上没吃完的饭和没洗的碗筷，抓起门口的拐杖冲到宋惜珂房里，对着他的屁股戳了两下。
　　宋惜珂扭了扭，感觉屁股瓣上停留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揉着眼睛翻了个身，猛地看见程志奇的脸，瞬间醒了过来。
　　“睡得这么死家务也没做！”程志奇放下拐杖，“我是养了外孙还是养了小猪啊？”
　　宋惜珂跳下床，脚尖寻着不知在哪的拖鞋：“我现在去！”

　　“明天开学了，作业都写完了吧？”
　　宋惜珂刚洗完碗筷，拿着拖把清着地上的浮尘：“写完了，您放心。”
　　程志奇手里握着水壶，弯着腰往窗台下的花盆里浇灌着水：“我看八成也是人家小易的功劳，你哪次不是临时补□□。”
　　宋惜珂吐舌：“人家现在可烦了，正在经历成长教育。”
　　“什么成长教育？”老爷子直起了腰板，又问，“小易有多久没往家里打电话了？”
　　自从易坂给了他个手机，俩人基本都是用手机联系，像是为了易坂而存在的电话专线到今天已经快一周没使用过。
　　宋惜珂脑经转得快，说：“我跟他说了少打电话，人与人之间的联系靠串门，时不时的走动才能给我们友谊的维持打下结实的基础，您说是不是？”
　　程志奇一听：“嚯，你小子说话越来越一套套的。”
　　“那不是学习多了，长知识了嘛。”宋惜珂忽悠道，然后去洗手间把拖把拧干净了。
　　“手洗干净了快过来！”程志奇喊了声，宋惜珂洗了手顺带也洗了把脸，让自己看过去清醒一点。

　　餐桌上放着两个甜甜圈，巧克力的那个表面有些化了，程志奇道：“回来时顺带买的，搞活动买一送一，给小易送个去？”
　　对于宋惜珂爱吃甜食这点程志奇一直都记得，只不过小时候他在长牙，程志奇苛刻的很，不让他过多的摄入糖分。
　　其实宋惜珂现下没那么想要吃甜食，但不免还是感动了一把。
　　“谢谢姥爷啊！”
　　想起要拿个给易坂，总不能给别人快化了的那个。宋惜珂拿起巧克力的就往嘴里放，甜腻的巧克力味溢满口舌之间，宋惜珂瞬间又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吃蛋糕的感觉。
　　从前他不时会想，是以前生活太苦所以贪着那点甜，可他后来再也没想过了。
　　他想通了，他个堂堂七尺北方大汉，行得正坐得端，就是喜欢吃甜食怎么了！

　　程志奇去准备晚饭了，宋惜珂回房间摸出了手机，见易坂没给他回信，又给他发了条消息。
　　宋惜珂有些心神不安，想着等会儿晚上趁老爷子睡了给他打个电话。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么操心，他知道易坂是个有分寸的人，至少比他强多了，但就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心里隐隐放不下。
　　晚饭后宋惜珂哄着老爷子快点睡觉，等他入了房间后才把自己的房门上了锁，桌面上放着英语试题，心思却飘得老远。
　　他还是决定等易坂主动给他来信，万一一打过去他们还在吵架岂不是很尴尬。
　　宋惜珂把上次易坂给他的咖啡泡了，打算借咖啡消愁。

　　一杯咖啡入肚，宋惜珂精神劲儿上来了，时间恰到好处的，手机震了起来，宋惜珂忙按了接听，捂着嘴低声喊道：“喂，易坂你没事吧？”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听见易坂低低地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你不是脑袋被打坏了吧？”
　　宋惜珂的语气听过去很是认真，易坂心里软了软：“我没事，让你担心了，也跟你说声抱歉，让你看到了些不好的事情。”
　　易坂的声音像风刮在耳边，也许是夜静了，显得格外清明。宋惜珂嗫嚅着说：“你没事儿就行，我看阿姨今天那样像是要吃了你，你到底犯什么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他听见易坂轻声叹道：“我妈想让我高中上别的学校。”随即易坂又避开了这个话题，“今天做题了吗？晚上早点睡，明天要早起了。”
　　宋惜珂换了个拿手机的手：“因为这个事你就跟阿姨吵起来了？”
　　易坂低低地应了声“嗯”。
　　“你……阿姨想让你读哪？”
　　“珂珂。”
　　宋惜珂也是好久没听见他叫自己的小名，心里腾地一下竟有些紧张，傻道：“啊？”
　　“我哪都不去，答应你的事我没忘。”

　　刚升上初中的时候，宋惜珂羡慕着三中高中部学生的校服和那个有着他们学校两个大的篮球场，嚷嚷着绝对要考进三中。
　　那时候易坂没作声，只是事后有一次在他家打游戏时，无意中透露了自己也想考三中。
　　“那咱们一起考，”宋惜珂当即就说，“你不会嫌我拖后腿吧？”
　　不会，那时候的易坂如是说道。

　　“啊，好。”宋惜珂也不知道怎么回，其实他心里想着若是易坂的父母想让他去别地更好的高中，对易坂来说岂不是更好。
　　以他的成绩，完全不用框死在三中这个学校里的。
　　宋惜珂第一次认真考虑以后的问题，为易坂编了一百条劝他听父母的理由，却还是放不下心里的那一点不舍。
　　其实自私一点，是不是也没关系？
　　“明天一起上学吧。”
　　“嗯。”宋惜珂还想开口让他和父母好好商量，可刚到嘴边的话最后还是咽回了肚子，“我先挂了，姥爷喊我。”
　　“好，晚安。”
　　宋惜珂挂了电话才想起来忘记告诉他给他留了个甜甜圈的事，但他转念又想起来，易坂不爱吃甜的。
　　宋惜珂倒在床上翻了两圈，脑里一团乱麻，握在掌心的手机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