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之易安》时盏

4、04 好：）

　　午饭后，易坂准备小憩一会儿，示意宋惜珂可以回家了。
　　宋惜珂往沙发上一坐，却不愿走了。
　　虽说易坂家在他家楼上，差不多的户型，屋里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景。易坂家在这大院里来说算是装修的颇为新潮，相比之下自己家则是典型的夕阳红风格。
　　老人家省的很，夏天吹个空调回来都得查电表。宋惜珂吹够了空调便溜了，走前易坂还整理了几本书让他给带回去。
　　回去后燥热难堪，宋惜珂冲了个凉，穿着个背心倒在床上就是一通游戏，上午在河边睡得够久，现在精气神不是一般的足。

　　“喂？这里是宋惜珂的家吗？”
　　宋惜珂接了电话，一手还打着游戏，听着这称呼倒是好笑：“是你爸爸我，怎么了王城？”
　　“滚你丫，出来打球不？”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模糊不清。
　　宋惜珂挂了电话把游戏退了，用手机给对方打了过去：“打啊，去哪？”
　　“你有病啊干嘛挂电话？交大，去不？”王城嗓门特别大，换了易坂给的手机，宋惜珂觉得自己耳朵多半是费了。
　　“等我半小时啊，多叫几个。”
　　王城应了下来，挂了电话后宋惜珂套上了短袖和运动短裤，想了会儿还是不打算叫易坂了，估摸他这会儿还在睡。
　　再说了，易坂来了最多也是个围观的。
　　宋惜珂笑笑，心里叨念着易坂你可千万别打喷嚏，这边扒上了鞋一溜烟儿地蹿下了楼。

　　王城果然叫了不少人，有他俩都认识的同班同学，也有王城以前的小学同学。
　　王城一见宋惜珂远远走来，便大喊了声他的名字，冲他挥了挥手。
　　宋惜珂走近了跟另几个男孩点了点头，然后一拳打在王城肩上：“你喊那么大声干嘛？你爸爸就在这儿又不会跑了。”
　　王城冲他滚滚滚了三声，然后转头对另两个生面孔道：“怎么，没骗你们吧，咱们的小前锋是个白嫩嫩的小帅哥。”
　　“死胖子干你丫！”
　　那两人默不作声，长得稍微高点儿的桃花眼哥们先开了口：“我是王城的小学同学，他是祁久，我带来的朋友。”
　　祁久冲他颔首，两人差不多高，只不过他头发有些长还遮住了小半边眼，像个社会人似的，一双狭长的眼盯着他，然后微微笑了笑。

　　几个男孩很快分为了两个队，宋惜珂原地活动了下手脚，一旁的谢允非贴了上来，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道：“我问你啊，你跟一一什么关系啊？”
　　宋惜珂疑惑地看他：“一一？”
　　谢允非有些含羞，结结巴巴道：“就、就总跟咱们一起组队的那个一不做二不休。”
　　宋惜珂这才恍觉过来，颇具深意地看了他眼：“你真想知道？”
　　谢允非胡乱点头，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打赢了这场再告诉你。”
　　宋惜珂想，还得好好组织一下语言，该怎么告诉他那个号可不是什么萌妹子呢。
　　想着想着，他都想掏出手机来搜一搜，看看大伙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怎么做的了。
　　这边宋惜珂心里纳闷谢允非怎么还惦记着，另一头王城就已经走近了他们，而他带来的两个人自觉加入了另一对。
　　宋惜珂弯下腰的时候感觉有人盯着他，一侧脸见祁久正望着自己，他把散落在肩上的长发扎了起来，脸上笑意不明，眼里深不见底。
　　宋惜珂一阵恶寒，接过球就是一阵猛攻，谁知祁久竟然来了个错位防守，难防得很，宋惜珂眼神狠了狠，速度摆脱了祁久来了个远程灌篮。
　　怕是没机会进了，谢允非却突然喊了声宋惜珂，见他拦着祁久，宋惜珂快了两步，身子跃起来凑了个补篮，把球猛地灌进了框里。
　　短暂和谢允非碰了碰手，宋惜珂嘴角挑起笑，心中舒坦不少。
　　打了半场，几个男孩就中途暂停了。宋惜珂和另几个小伙伴一样蹲在篮球框边，谢允非笑着凑过来：“好久没这么爽了，一个假期都在澳大利亚度假，感觉自己运动细胞都死的差不多了。”
　　也不知他是刻意的还是天生少根筋，宋惜珂多半认为是后者，把头发往后锊了把，眼神懒懒地盯着天空。
　　祁久走过来在宋惜珂边上蹲下，然后凑近了他：“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挺厉害的，看不出来。”
　　宋惜珂皱了皱眉，把脸偏开了半分，然后触着地面站了起来。
　　本质上，这个人的阴阳怪气让他很不舒服。

　　后半场打得很艰难，那边新组合的几个人进入了状态，宋惜珂尽管体力有些不支，卡位还算准，绕开了祁久，把球传给了班长，顺利拿下了最后一球。
　　其实本不是什么正式的比赛，只不过是男孩们间的娱乐，但五个小男孩还是碰在一块，宋惜珂拍着班长的肩，问他是不是偷摸着练了一个假期的球。
　　另一边班上三个同学也跑回了他们的队伍，被群嘲loser，但关系够好，大家只是说笑之言，尽管拳脚相向，面上还是带着笑意。
　　祁久他们两个站在一旁倒是更像外人了，王城把他们喊了过来，商量着一块去撸个串。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宋惜珂扭了扭脖子，发丝上沾着晶亮的汗水，额前的几缕刘海被他撩到了两侧，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祁久前额的头发贴在耳后，看人时习惯性微微抬起下巴，手下动了动。
　　宋惜珂见他大拇指朝着下方，心中觉得好笑，轻启唇瓣，无声地道：
　　Loser。
　　祁久面上没什么变化，宋惜珂更是没再看他。

　　谢允非从王城边上溜到了宋惜珂旁边，拉着他到一旁道：“赢了，你总该告诉我了吧？”
　　宋惜珂差点忘了这茬，反问：“你真喜欢她了？你们都没见过吧？”
　　谢允非殊不知自己笑得多甜蜜：“我一开始也这么认为，诶你别管那么多了，快跟我说说。”
　　宋惜珂叹了口气：“你真想知道？”
　　一瞬间，宋惜珂还真不忍心告诉他。
　　“我认真的。”谢允非又添了一句让宋惜珂于心不忍的话。
　　“我这么跟你说吧，那个号的性别只停留在表面，你懂吧？”
　　谢允非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好像产生了幻听：“什么？”
　　趁着谢允非石化的时候宋惜珂又加了一句：“是易坂。”

　　谢允非面部失去光彩的一瞬间，宋惜珂把他交给了王城，王城搀着他一脸莫名其妙：“你说什么了？他怎么一副刚得知自己不是爸妈亲生的模样？”
　　宋惜珂道：“受了情伤，可能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不多说了，我回去了啊。”
　　王城露出了贤者般的微笑：“这么迫不及待回去找你的情郎了？”
　　班上无人不知宋惜珂和易坂是青梅竹马，两人整天黏在一块，要分开一会儿都难，王城私下里都开玩笑唤易坂是他的情郎。
　　宋惜珂也不反驳：“是啊，怎么着？”
　　王城啧道：“后天早点来，作业给我抄抄，捎上你易哥哥的那份。”
　　“您长得丑想得还挺美。”宋惜珂嘘了声，跟其他几人打了声招呼后便走了。

　　回了家宋惜珂就把自己扒了个干净，钻进了浴室，开始洗今天的第二个澡。
　　程志奇回来时手里还提着点菜，喊了两声珂珂，宋惜珂从浴室门缝里钻出半个脑袋，头顶和鼻尖还沾着泡沫，应道：“诶！”
　　“进去进去，别把泡沫弄地上了！”程志奇挥了挥手，宋惜珂笑着喊了个好，门一关继续哼小歌去了。
　　屋里不隔音，程志奇这边洗着菜，那边隔间就传来宋惜珂哼歌的声音，程志奇嘀咕道：“臭小子，又去哪玩了。”
　　晚饭后宋惜珂爬到沙发上，调着电视频道。他家的电视也神奇的很，都是些奇奇怪怪的频道，什么车迷频道、考试在线、快乐垂钓、老年福，总之没几个正经的。
　　程志奇正翻着今天的报纸，拿起一旁的眼睛戴在脸上。宋惜珂调着台，问道：“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还行吗？心脏呢？晚上还抽经么？”
　　程志奇哟了一声：“你小子也会关心人了？”
　　宋惜珂挽上他的手臂，脸蹭了蹭他的肩：“我可就您这么一个亲人，我不关心您关心谁啊？”
　　程志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行了，都是些老毛病，不算什么，再活个十年不是问题。”
　　宋惜珂倒在他肩上，语气平缓道：“您猜我今天碰到谁了？”
　　程志奇斜眼看他，宋惜珂叹了口气：“我碰见我妈了，还带着她的儿子。”
　　程志奇拿着报纸的手抖了抖：“没跟你妈说两句？”
　　“哪能啊？”
　　他哪来的立场，走到她面前，以儿子的身份和她说一句话。
　　况且她儿子看上去还真小，嘴里还舔着棒棒糖，是个要人哄要人疼的年纪。
　　真好。宋惜珂又道：“有一阵子没见过她了，没想到她儿子都有了。”
　　祖孙二人相对无言，程志奇轻轻拍了拍宋惜珂的脸：“回房间去，该写作业了。”
　　宋惜珂想说自己的暑假作业早写完了，但还是老实地穿上拖鞋翻身回了房间。
　　程志奇见他回了房，拿出通讯本，给那个久违的电话拨了过去。
　　宋惜珂的房门开了条小缝，他靠着墙根，也不是有意偷听。
　　其实无非是一些生活上的问候罢了，程志奇从不和他女儿说分毫关于她儿子的事。
　　宋惜珂的父母在他出生没多久就离婚了，那时候年纪小，跟着父亲过了一段，后来经了些不快的日子，就把他踢皮球般踢到了姥爷身边。
　　姥爷是他出生来待他最好的人，从进这个家的那一刻起，他为了照顾自己基本和女儿断了联系，至少从不当他面。
　　这个特意为了他才添置的座机，经历了十载，修过数次，像是这个家唯一与外界通联的物件。
　　老人的声音有些发颤，听着宋惜珂心里难受，眼眶泛酸，索性钻进了被窝。

　　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宋惜珂没去理会，给它打了静音后平复了半刻心情，然后把埋在薄毯下的脑袋伸了出来，脸颊上生出两片红色，大概是在里面闷久了，热的。
　　易坂：打你电话怎么没接？
　　易坂：下午我去你家敲了门你不在，我煮了点绿豆汤，想喝了来我家取。
　　易坂：没什么别的事了，早点休息。
　　易坂发来了三条消息，宋惜珂能想到他发短信的模样，现下只觉得自己又怂又没出息。他在脸颊两侧重重地拍了几下，想让自己快点从自艾自怜的情境里走出来。
　　珂珂：我刚吃完饭哈哈，没听见电话。今天可能没办法去拿了，给我留点明天来！
　　易坂手里握着手机，接到短信后笑了笑。
　　易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