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离恨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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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启程的时候，进藤并没有回头。
太子塔矢因病缺席，列道的百官中没有那人的身影，那么，还有谁能让他不舍回望呢？
前一晚，塔矢夜半离去，怀有的，又会是怎样的心思呢？
他不敢去想。
虽未直白地言说有关佐为的一切，但进藤还是隐晦地提及了那个深埋心底的秘密，然而，迎着塔矢震惊的双眸，他几乎如坠深渊，连心底仅存的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为什么心里头会有一种空空荡荡的感觉？看着塔矢踉跄离去的背影，他终于失去了所有力量，委顿于地。
原来，他依旧还是那个小小稚子，无论在战场上他是如何英勇，那人的一个眼神，却都能让他狼狈落败。这么多年来，从未改变。
相依相偎这些年，进藤知道塔矢是动了情的，只是那情，究竟是给了自己，还是自己身体里的那个灵魂呢？塔矢一直看在眼里放在心头的人，是进藤光还是藤原佐为呢？
这才是他恐惧的根源，才是他压在心头的魔障啊！
日日夜夜，怀揣着不能示人的隐秘，一面欣慰，一面惆怅，折磨的，不只是塔矢，还有他自己。事实摆在眼前，哪怕他想自欺欺人，到最后，却连自己这关都过不了。
如今，真相大明，压在心头的巨石可以放下，可结局，他敢去面对吗？进藤自问，却也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抽身离去，离开有那个人的地方。
身后，十里繁华的京都，遥遥卧在妍丽的菊花丛中。
那锦绣山河，全然是一片太平盛世之景。
但是，秋意已渐渐深了起来。
塔矢站在东宫里最高的露台上。
秋日黎明，白露清霜，他一身单衣，长发未束，远远看去，就像一抹伶仃的孤影。
今日，进藤就要远去，连离别前的最后一面也不得见吗？
遥望北方，隔着万千楼阁，根本就不能得见那人，可是，亦不敢立在百官之列，直对他的目光。
纵使相见，又该如何呢？
昨夜，进藤语焉不详的片语只言，是酒后醉言，是梦中呓语，抑或是这浮生大梦里唯一的真实？
“塔矢，你有没有想过，在我的身体里，还存在着另一个灵魂呢……”
原来，他竟不曾是他啊！
那么，自己苦苦爱上的，又是什么？
当年御花园里初见的幼童，才华已显，却会用那样明亮的眼睛直视自己，笑容温暖，语态真诚。他用清亮的童音，轻轻地念出自己的名字，仿佛是一句咒语，从此将两人捆缚在了一起。
然而平淡那样的开始，谁又能预料到以后的波折……
陪伴了自己数载岁月的少年，会在上书房里引经用典，侃侃而谈，会在御花园里嬉戏打闹，扑蝶放纸鸢，睿智与天真，奇异地胶合在一起，网住了自己的心。那些年里，他们悲戚与共，欢喜均享，不曾考虑过未来，不曾想象过分离，自以为一生就是这样，竟是单纯如斯！
及至年岁渐长，见识到这世上的阴暗——皇宫里的诡计阴谋，朝堂上的居心叵测，官场中的阴险狡诈，人性里的污浊不堪……然而，只要有进藤在身边支持鼓励，自己就能安心应对。初涉朝堂时，是进藤伴着自己熟悉朝政；为朝政焦心时，也是进藤帮着设法应对。他，已是此生不可或缺。
所以，当自己明了心之所系时，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去恳求父王。因为，他的心里惶惶然，竟有着一种即将失去的不安。但，竟还是迟了一步，迟了一步……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如今想来，那些过往，究竟何为真实，何为虚幻？他竟再不能分清。牵动自己心肠，究竟又是哪般呢？他自己都不能明了，又如何给进藤答案。
那一朝，万里长空，宿鸟惊飞，京都城上，回荡着一人带着哭腔的长笑。
“与君生别离，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第二年春，太子塔矢亮大婚礼成，奈赖明日美受封为太子妃。未久，边关传来消息，将军进藤光遭遇突袭，突围时进藤将军失去踪影，下落不明。
那时，春光迟迟还未归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离恨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