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日之棺》滚毛球

1、引子

　　漆黑的环形大堂内，身着庄重礼服的人们密密麻麻分坐在围绕中心建立的高大围墙后，冰冷的目光刺向大殿中心。
　　那里是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女。
　　她低着头，匍匐在地上，手脚有明显的鞭痕。因为拼命忍受疼痛而流下的汗水浸湿了头发，让已经脏乱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发丝紧贴着瘦小的身体。
　　一名胸前佩戴金色徽针的男性发问道：
　　“汝可知罪？”

　　“妾身…何罪之有…”

　　“汝夺权篡位，妄负圣恩…”

　　“篡位？”
　　少女听到这两个字，挣扎着慢慢将身体支撑起来。
　　“军队…是妾身带领的军队…疆土是妾身开拓的疆土，妾身一手建立的帝国！这王本就是妾身的王！”
　　她昂着头，右手怒指高大围墙上的黑影，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这下作、僭越的骗子！见风使舵的狗东西！妾身只要活着走出这牢狱一天，就是剖棺戮尸也要再杀你一次！”
　　她的斥骂在大厅内引起了一阵骚动，混杂着男人交头接耳的抱怨和女性捂嘴轻笑的声音。身着礼服的青年在人群中嘲笑道：
　　“多么丑陋呵…”

　　“肃静！”
　　胸前佩戴徽针的男人大喝一声。周遭悉悉嗦嗦的动静戛然而止。少女停止了斥骂，充血的眼球强支着头颅，目光仍利箭般射入头顶的黑暗中。

　　男人继续说道：
　　“汝夺权篡位，妄负圣恩，叛宗室，弑亲君，为夺王权，双手沾满了我族同胞的鲜血。”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着，
　　“今日的公开宣判本不必要，仅是在内殿大骑士阁下的示意下公布于众。吾以格登维洛军事审判的名义宣布，判罪臣迦南以终身监囚，即日投入［鸟笼］…汝将再也见不到这青天白日，直到尸骨曝烂在牢狱中的那一天！”
　　话音刚落，高墙内的坐席上一片哗然。在人们愤怒和讶异的交谈声中，数十个手持桦木色手杖的青年突然掀掉厚重的黑外套，露出里面雪白的衣袍。他们举起手杖，向大堂上空连续发射出明亮的光球，许多光球聚集在一起，散乱成无数印满文字的白纸。当坐席上的人们回过神来起身捡起或接住自空中落下的白纸阅览，青年们早已纷纷逃向位于山顶坐席的出口。一群原本站在最底下一排身着黑色军装的人员拨开人群飞快向上走去。
　　一名身披黑色天鹅绒斗篷的老人吃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手撑在围墙上大骂道：
　　“恶鬼迦南，你杀死的，是吾族术师被奴役三百年来，第一位，唯一一位明君啊！权欲覆体，曝烂人心！监囚之刑何轻，汝万死不足惜！”

　　此起彼伏的叫骂声，奔跑碰撞的脚步声，白纸散落的摩擦声还有翻滚掀动的衣袍交杂在一起，大堂内再次燥热起来。而高墙下方隔绝于一切喧嚣之外。沐浴着密集到令人窒息的纸雨，少女如恶鬼般瞪入头顶黑暗的瞳仁，有一点晶莹的泪光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