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无痛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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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云的医术如何高明，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让太子恢复如初。但是一大早，太子便已穿戴整齐，点齐了亲卫，准备出发。
“你预备去哪？”一夜未眠的宋青，面无表情的盯着凌楚宸。
“荆州。”
“你到此时还不明白吗？荆州已无你容身之地。”
凌楚宸垂眸沉默片刻，苦笑道：“你昨日问起子邶，我才知铸成大错！若不及时制止，我东陵大军岂不是要自相残杀？”
“制止？”宋青冷笑：“你要如何制止？你以为你冲到荆州，官兵们便会俯首称臣，高呼元帅？”
“那九千亲卫总是认得我的。”
“那又如何？怕是你还没见到那九千亲卫便已成了刀下亡魂！沈家正愁没杀了你，你这趟回去，倒是省了沈家的事！”
太子抿唇不语，眼中是无尽的悲痛与自责。
宋青不忍再看，垂头道：“我陪你去！”
“不行！”太子斩钉截铁道：“明知是羊入虎口，便没有多送一只羊的道理，我是非去不可！你……你速回西北，不要再回来。”
“谁说我要去荆州了？”宋青斜睨着他道：“咱们去找夏十三！”
……
三月二十八日子时，荆州大军开拔，沿途鸣锣唱道：大元帅搬师回朝。过往各州府官员皆莫名其妙，这仗还没打，为何就搬师回朝了？疑归疑，却也不敢拦截，皇城里没有诏书下来，谁也不想多事。于是，各州府均是大开城门，清道闭市，将这一队庞然大物，畅通无阻地送出辖区。
等此消息到达天恒帝手中的时候，已是次日子时末，介时大军已至承天府，再过一个黄州便是京师属地了。
天恒帝正辗转反侧夜不成眠，接到护龙卫密报后，哪还能再有睡意？
他当即拟了一道密旨送交直隶留守司指挥使，命其领都司官兵整装备战，严守京师。
想了想，又写了一道圣旨，旨意有二，其一、命大军原地待命。其二、宣大元帅及镇南大将军速回皇城觐见。
玉玺加印，天恒帝冷哼一声道：“沈其佑指鹿为马，朕却不得不跟着装糊涂！”
他将圣旨一丢，对下面的陈隐道：“送去给林允成，让他快马加鞭，务必亲手上呈大元帅！”
“是。”陈隐正待离开，却又听天恒帝道：“太子为何还没回来，护龙卫不是早就去接了？”
陈隐垂了头，低声道：“太子同宁王妃一处，不肯随护龙卫……”
“混帐！”天恒帝不等陈隐说完便破口大骂，也不知骂的是太子还是护龙卫。
陈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皇帝的怒气仍是不减，抄起案上的镇纸便欲丢出去，却突然看到案上半卷的画卷，终是长叹一声，又将镇纸轻轻地放了下来。
一直默不作声的陈伐突然道：“此事已是昭然若揭，皇上何不把沈相一干人等宣进宫来……”
天恒帝冷哼了一声道：“沈氏如此坐得住，朕急的什么？离早朝也差不了几个时辰了。”
……
二十九日卯时，战船之上的宁王亦收到密报，称太子携四十万大军返回江宁。
宁王凌楚寒冷笑一声，将信纸丢进水中。
无痕从舱内出来，见宁王独自一人立于船头，一袭黑衣被河风吹得猎猎狂舞，那人却是岿然不动，如一座铁筑的雕像，虽被晨光照着，可那沉重的黑色，总能将光亮与温暖隔绝在外。
无痕叹了口气，快步走了过去。
“她是黄金门的使徒，记事起便在黄金门驻地受训，十一岁顶替良家子梅语的身份入宫，便被分配到宁和宫。”
凌楚寒道：“他们是如何传递消息的？”
“在宫中时，她只需将消息装在一只绡纱灯笼里，挂在宁和宫外的游廊上。去了得意楼之后，是将灯笼放在得意楼后街角门处，那灯笼与寻常宫灯不大一样，却也并不如何稀罕，是……”
“六角梅花灯。”凌楚寒自嘲一笑。他曾不只一次见梅语将灯笼挂在门廊外，梅语在做此事时，从来都不避人。他曾问她，为何每晚都要在门外放一盏灯，她说，是为了让夜归之人远远便能看到家门。
他曾经以为，那是她作为一个小女人的体贴和温柔，却没想到……
他闭了闭眼，抹去眼中的苦涩，淡淡道：“黄金门又如何给她下达命令？”
无痕蹙起眉头，迟疑着道：“她说，她是带着使命陪在主子身边的，若无新的指令，使徒只需遵照使命执行，另将各类信息整合放在灯笼中上报。若有新的指令，会有黄金令使亲自来见她。”
“使命？”凌楚寒回头看向无痕，无痕抿了抿嘴，道：“她说，她的使命是：护三皇子不死，助三皇子成事！”
凌楚寒眉心拧起，喃喃重复：“护我不死……助我成事……为何？”
无痕也是一脸疑惑：“这个，她说不知。”
凌楚寒：“那么关于使徒，她还说了什么？”
无痕道：“使徒们训练的内容不同，训练地点也不同，使徒的训练内容是交插进行的，再加之来来去去，那些走了的是被淘汰亦或被分配了使命无人得知，因此使徒之间并没有机会建立联系，具体数量更是无从得知。”
凌楚寒凝眸思索半晌，忽然道：“那她这一次刺杀太子，是黄金令使下达的新指令？”
“是。”
“黄金令使是何人？”
“黄金令使与黄金门主都戴着面具，她并未见过真容。”
凌楚寒不语，只蹙眉望着远方，无痕犹豫半晌，终是小心翼翼道：“主子，梅语要如何处置？”
凌楚寒想了想，淡淡道：“先收押吧。”
无痕应声而退，凌楚寒却是久久理不出一个头绪来。黄金门果然不是一个单纯的江湖门派，他们组织严密，分工明确，联络谨慎，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十几年或者更早以前便开始培养细作，而这些细作既然可以混进宫中，那么极有可能已经遍布京城的世家大族。
可是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如今想来，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皇子，在皇帝的不闻不问和皇后的重重打压之下，能够活下来已是不易，更别说暗中经营出如此一方势力，依靠的，当真只是幸运吗？
他曾以为为这一切幸运都是梅语给他的，却原来，这只是黄金门早在十余年前，便为他谋划好的一条路！只是不知，这条路的尽头是琼楼金阙，还是碧落黄泉！
凌楚寒冷眸微眯，唇角微勾，虽然是黄金门领他上了这条路，但是这条路要走向何处，却只能由他说了算！
……
三月二十九日辰时，京郊栖霞寺。
一位头戴帷帽的夫人被侍女搀扶着上得山来，侍女对后面跟着的侍卫说了一句：“你们就等在外头吧。”而后转身扶着夫人进了寺门。
被留在外头的侍卫绷紧的身姿倏地一松，溜溜达达地找了个清静的地方，几个人堆在一处扯开了闲篇。
一人有些不耐烦的道：“兰侧妃前日不是刚刚来进过香，为何今日又来了？又不是初一又不是十五，跑这大老远的做什么？”
另一人道：“也不怪她，自打王爷被派了公差，这宁王府就不太平了，先是雪妃被杀，又是王妃失踪，如今那北边儿据说还闹了水患，侧妃娘娘定是来求菩萨保佑王爷平安归来的。”
一个小侍卫撇了撇嘴：“侧妃娘娘心善，王爷却不知如何想了。你看那雪妃，当初如何受宠，可人没了，王爷竟都没回来奔丧！”
他话音刚落，便被旁边人拍了一巴掌，那人道：“你懂什么？王爷是派的公差，若没皇上的诏令，哪敢私自回京？你这话以后可莫要再说了，被人听去，无端惹祸上身！”
被这么一唬，几人皆没了谈兴，一齐闭了嘴，各自休憩。而被他们谈论的宁王府侧妃叶婉兰，此时正脚步匆匆的，进了观音院。
碧桃自觉的在殿外驻了足，只婉兰一个迈进了那高高的门槛。
婉兰进了观音殿，却不叩拜，而是走至观音像前，默默站了一会儿，而后从怀中掏出一只银锭子，放在供桌之上。
然后，她转身出了殿门，与碧桃一道，离开小院。她走后不久，便有一人从观音像后面走出，捏起桌上的银锭子正待揣入怀中，却听一人道：“放下！”
说话的是宁王府仪卫无痛。
他死死盯着前面那个身着宽大藏青长袍的高大背影，两只脚却始终未曾踏进殿内，保持着一个可进可退的姿态。
前头那人的背影似乎僵了僵，而后，他慢慢转过身来。无痛的心跳随着那人转身动作愈来愈快，他盯了婉兰多日，今日终于窥到了端倪，心中既是兴奋又是紧张，还隐隐藏着些恐惧。
然而，那人转过脸来，却是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具，就是寺庙外的市集上，一文钱便可买一个的大头娃娃。
无痛失望之极，却也突然来了火气，一纵身窜进殿内，伸手便朝着那面具抓去。
那面具不闪不避，只待他近了，迎着无痛的那只手一掌拍出，无痛也只好变抓为掌，与那人着着实实的对了一掌。
“啪”的一声，那人纹丝未动，无痛却倒飞了出去，砰的一下撞在殿门上后跌落在地。
无痛惊骇莫名，此人的功力竟似乎比王爷还要强上几分，他捏着那只颤抖的手，缓缓站起身来，那人脸上的大头娃娃面具依旧笑得灿烂，可透过那面具射出来的目光却是讥诮而不屑的。
无痛心知自己不是这人对手，于是微微一笑：“阁下可知，刚刚那是我宁王府的侧妃娘娘，娘娘为保王爷平安归来，在观音面前供了烟火，这银子便是烟火钱，还请阁下莫要动了我家娘娘的心意。”
那人嗤笑一声，用十分刻意的沙哑声音道：“仪卫大人果真是识实务，打不过便想跑了？可惜，你今日是回不去了！”
他一言未尽，已然出手，无痛的反应也是不慢，在他刚有动作时便已往门外掠去。然而，那人这一回用的却不是肉掌，而是一只弩、箭。
他宽大的袍袖中，竟藏了一只小巧弓、弩。在无痛转身的瞬间，他人并没有动，只是快速抬起手臂，轻轻地按下了弓、弩的机簧。
无痛并未看到他的弓、弩，亦未听到那轻微的卡簧声，他只听到锐物刺破皮肉的‘噗嗤’一声，然后，他看到一只黑铁箭勾着他的血肉自他胸前冲出，‘嗤’的一声，窜进铺天盖地的黑暗之中……
无痛的身体砰的一声摔落在地，鲜血自他胸前的血洞汩汩涌出，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能看到的，却只有黑暗。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一刹那的窒息，便已遁入永远的黑暗，再没有一丝声息。
作者有话说第51章 无痛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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