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担心太子妃要反攻》与竹

13、第十三章

　　不知不觉的便酉时了，冬日里的日头落下的早，现在天色已经转暗了，有些灰蒙蒙的，余惜便上前去提醒宋庭，该回去了。

　　柳慕便与云玉将三人送到了萧府门口，宋庭一步三回头的，但终究还是被余惜姜懿二人拖着拽着拉走了。

　　柳慕无奈的笑，一步三晃的待回到江仙院的寝屋中后，才忽的想起来袖中的物什，这才将它取出。

　　两盏烛光一左一右的亮着，被细微的风吹的时不时晃动一下，柳慕细细端详着那只包裹着它的锦缎袋子，看着那两只没命的闹的鸳鸯，轻笑出声。

　　他抽开封口处的细带，将它搁在木桌上，轻手将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摸起来手感不错，粗粗长长的，上面还拴着一只浓密的流苏。

　　柳慕心一急，却卡在了开口处，废了半天劲儿才终于把它掏出来。

　　仔细一看，原来不过是一卷写字的卷轴而已。

　　不对……他为什么要说而已……好像有些不满足一样，柳慕皱眉望天。

　　那卷轴用的纸分外费心，柳慕识得这纸，是省城里才有卖的洛阳纸，不单单货少，而且还贵的鬼死，也不知道是专门卖给哪些阎王老爷的。现在他知道了，看来就是专坑宋庭这种人傻银子多的。

　　他将那被红绳捆着的卷轴展开，渐渐露出里面的字来，那两尺宽六尺长的纸上，写了大大的两个“慕郎”，角落还留了小小的“宋广延”三个字。

　　他的字算不上好看，却也说不得难看，只是没有领悟到书法真正的精髓，有些地方显得分外照猫画虎了。

　　不过，也算用心。

　　柳慕双手伸直，将这幅字举到自己面前，歪着脑袋看着。

　　忽的，寝屋的门叩叩叩的响了。

　　柳慕吓了一跳，不自然的快速将宋庭的字收了起来，抬手放在书架上隐蔽的一个小隔间里，这才整了整衣摆说到：“进来吧。”

　　叩门的丫鬟闻声吱呀一声推开门，探出了个梳着两只可爱发髻的脸，水绿色的步摇一晃一晃，是师傅身边的丫鬟。

　　“柳公子，老爷唤您过去呢。”那丫鬟说到。

　　柳慕疑惑，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已经暗下去了的天色，说到：“这么晚了，师傅叫我过去做什么？”

　　“奴婢也不知晓，老爷看起来脸色不大好，柳公子还是快一些过去的好。”

　　“好。”

　　柳慕见状只好取过身后挂着的披风，一边低头系着带子，一边说到：“我知晓了，你先回去吧，等我叫人去将云玉唤来，便会过去了。”

　　“柳公子。”丫鬟并没有挪动脚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老爷说，只叫公子一人过去密谈，下人都支开了。”

　　柳慕闻声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今日总觉得哪里不对，眼下，似乎真的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他有些紧张的叹了口气，继续两三下将带子系好，这才抬头走到门口，立在她的面前说到：“好吧，我现在就随你过去。”

　　*****

　　萧鹤坐在书房的一角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盏将将煮好的热茶，那茶还冒着余留的气泡，虽然白瓷的茶盏有些烫手，但是他依旧握在手中。

　　他布满皱纹的右手抬起，将茶盖捏起有一下没一下的吹着气，寂静的屋内能听到突兀的刮擦声。

　　吱呀——

　　柳慕推门进来，将外面的刚刚起势的风雪带了些进屋，他急忙回身将木门合上。

　　他看到坐在木椅上的萧鹤，走进单膝跪下行礼道：“师傅。”

　　“起来吧。”萧鹤将没喝完的那盏茶放到了桌上。

　　柳慕这才起身，静静的看着面前的萧鹤，他有些疲惫的眼皮自始至终没有抬起来看自己一眼，柳慕不知道师傅深夜唤自己过来究竟是所为何事。

　　“坐。”

　　萧鹤简单的吐了一个字，看了看自己一旁的木椅，用眼神示意他坐在那里。

　　柳慕闻声心下里一颤，他登时有些害怕起来。

　　萧鹤的尊卑礼仪向来是严格到近乎是苛刻，长幼尊卑、贫贱贵富，三六九等划分的一丝不苟，他这些年来从来没有过让柳慕坐在与自己平齐的椅子上过。

　　而且，萧鹤还有一个特点，在动怒的时候，会说反话。

　　柳慕急忙取过一旁靠在墙上的竹条，跪下双手呈上：“徒儿知错，徒儿不敢。”

　　“你哪里不敢？”萧鹤这才抬眼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年，眼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我萧鹤的徒儿长大了，翅膀硬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柳慕闻声大脑飞速的运转着，但他着实没有寻到自己最近做错了什么事。

　　“望师傅指教。”柳慕将手中的竹条端得正正的。

　　萧鹤长叹了一口气，身后拿过柳慕呈上的竹条，他合眼，几秒钟后睁开，看着柳慕：“你与太子什么关系？”

　　柳慕心颤了一颤，说到：“回师傅的话，朋友。”

　　“朋友？朋友会叫他这般兴师动众的跑到府上来拜见？”萧鹤起身，猛然一挥胳膊，一声空气被划破的利响在耳边，“啪”的一声，那竹条抽在他的胳膊上，虽穿着厚厚的长袍，但他也感觉得到皮肉上灼烧的疼，渐渐的肿起来了一条痕迹。

　　柳慕低着头忍着疼，没有言语。

　　萧鹤欲言又止，他实在不知道把有的事情该如何与柳慕说，在他跪着的身子旁转了又转。

　　萧鹤说：“你近乎从小在萧府为师身边长大，你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为师也都心知肚明，但是……谁都可以，唯独这太子……”

　　他知道柳太傅从前对自己千叮咛万嘱咐过，柳慕自小愤世嫉俗的性格便尤为突出，故而他尽管知晓柳慕是个可塑之才，也不敢将他留在自己身边，而且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将自己的儿子用作一枚棋子拿出来，这才将柳慕送到了萧鹤门下，眼下已经八年了，也不知晓何时才会将他接回京城去继承后业。

　　萧鹤无法确定宋庭对柳慕是否完完全全的了解，是否抱着目的而来，是否有阴谋，一切都是未知，二人一旦接近，招惹来的可能便不仅仅是杀身之祸，而是株连九族、满门抄斩！

　　但倘若这牵扯了朝廷上上下下的计划，却因自己的管教无方而付诸东流，萧鹤难平心中掩埋的仇恨，同时也难辞其咎。

　　“他怎么了？”柳慕不解。

　　萧鹤皱眉，他停了片刻，话锋一转：“你二十了，也成年了，为师会向你的父亲寄信，让他给你寻个好姑娘。”

　　“师傅！”柳慕一惊，挪了挪膝盖，跪到萧鹤的脚边：“师傅……你是知晓的。”整个四华县都知晓他是个断袖，师傅又怎会不知晓。

　　“为师知晓，故而才不能容得你继续胡闹！”萧鹤厉声道。他只是这般说说警醒他，他知晓柳慕欢喜男子，便是再无情，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徒儿，也绝不会做这种赶鸭子上架的事情。

　　“师傅！”

　　“没得商量，下去吧。”

　　萧鹤拂袖，负手背过身去，不再理会，黑色的背影显得分外严肃。

　　柳慕顿了顿，半晌才缓缓起身，道了声“是”后，便垂首退出了门外，顺手将木门合上。

　　回到江仙院内，云玉打着哈欠立在门外，老远见到柳慕回来，忙上前去搀着他，将他扶进了屋内后，快速的将火炉的火点着，好一会儿，寝屋里才暖和下来。

　　柳慕坐在榻前发呆，云玉上前去，也不多问，只是伺候他将披风与外披褪了下来，然后将他的被褥抖了抖铺开在榻上。

　　“云玉。”

　　柳慕也不顾云玉还未铺好，便一头倒到他还提在手里的被褥中，云玉无奈的松开了手，垂眼看着这个耍无赖的男人应道：“怎么了公子？”

　　“你说，一个男人，欢喜一个男人，没错吧？”柳慕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横梁。

　　云玉轻笑，他知道柳慕是在说谁，但也未联想到与萧师傅有关，便只是歪头想了想，将他压在身子底下的被褥抽出来，盖在了他身上，这才说到：“或许没错。”

　　“但是我觉得，在旁人眼里，似乎是一件很不堪的事情。”柳慕接着说到。

　　“管那么多做什么。”

　　云玉笑了笑，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来，他简直就是个活脱脱的少年模样：“传闻的再不堪，只要对方是公子欢喜的人，那就足够了。”

　　“那便足够了……”柳慕低声喃喃的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云玉轻笑，大步走到烛台前，将两只烛台上的烛光“呼”的一下吹灭，整个屋子登时便陷入了漆黑，只有淡淡的暖黄色月光从窗外流了进来，撒了一地。

　　“公子，别多想了，时候不早了，睡吧。”云玉回身轻声道。

　　他将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屋外的院内，还残留着几天前下的雪，被月光一映竟白的发亮，远山上闪着不知名的星光，仔细听似乎还有山顶上什么野兽的一声咆哮。

　　柳慕翻了个身，抬手将厚厚的被子向上拉了拉，下巴蹭在里面，他蜷着身子，眼睛缓缓合上。

　　这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