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大王宾天 ...

  •   前日还精神抖擞地观看端午祭的大王,如今突然缠绵病榻。这对认为主上向来康健的王室和高官来讲,不啻于一记惊雷。

      康宁殿
      太医们从寝殿中出来,直直跪下,似乎用尽了全部力气。
      大妃面上有些震惊:“你们这一个个的,这是何意?文太医,你可是一直为大王请平安脉的。”
      文太医可谓涕泪纵横,无奈坦言:“回禀大妃娘娘,自去年秋末,大王便常感乏力。臣细细调养,大王病情却丝毫不见好转。反而从初春起,时伴咯血之症。但大王一直让微臣秘密诊治,以定民心。可大王此时已是药石罔效,无力回天——”
      “你这个庸医!父王有疾,你不成,就应当让太医署的人联合问诊。”旼花愤然开口,又发问:“柳医首,医首你已做了二十载,王祖母这么宠信你。有什么法子,你说话呀!”
      “回公主殿下,依文太医近年诊脉用药所见,大王此乃不治之症。能到今日,已是真龙护体。大王脉象细若游丝,病染膏肓。微臣无能。”柳医首头伏得低低,生怕触怒了这位向来最受宠爱的公主。
      旼花气不过,有了些许哭腔:“你们不行,就该广召名医。前朝的臣子动不动就规劝,你们是哑巴吗?父王贵体,你们就是这般用心的吗?”
      “旼花!文太医说了,这是大王的圣意。太医署已经是广罗举国名医了。不要胡闹。”世子出声制止了旼花过激的行为。
      旼花自知父王回天乏术,站都站不稳,靠在权宜宾的肩上,哭出了声。
      毫无征兆地,大王的病情如此严重,我一时间也有些慌了心神,下意识望向世子。世子这些年愈发成熟,但再强大,也只是个初为人父的少年。世子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但也不禁红了眼眶。阳明君对宗亲素来的肃冷,也逐渐染上了柔化的悲伤。

      因为我身怀六甲,胎象尚有些不稳,并没有被安排到任何事务。但听着从康宁殿递来的消息不容乐观。从五月初十的午膳开始,大王已经喂不进去米粥了。五月十一的早晨,大王连水也喝不进去了。
      五月十一的下午,王室宗亲和朝廷高官都侍立在康宁殿前,等待传召。按大王清醒时留的密诏,召了七位官员,六位核心的一品大员,再加上许炎。但那日官员都召而不宣。
      内眷都在偏殿等候。旼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双眼红肿,神色憔悴。中殿抱着旼花,柔声安抚着。大妃坐在偏殿主位,闭着眼,喃喃自语,手里的佛珠转个不停。禧嫔怔怔地出神,见我来了,猛然回神,起身行了个国礼。“禧娘娘快起来。”
      禧嫔注视着我的肚子,没头没尾讲了句:“其实主上对孩子还是很期待的。”又让人拿来软垫,扶我坐下。
      殿外头,尚善只唤了世子入殿。约摸一盏茶的时间,便传来尚善的悲喝:“大王宾天!”
      内眷、宗亲、高官先是伏地恸哭,又由宫人带入偏殿换上事先备好的丧服。朴尚宫和赵尚宫理事。宫人们有条不紊地挂上白幡。等世子推开殿门时,外遭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世子眼角的泪还未干,望着满满当当的一殿的泪人。
      尚善适时宣旨:“先王遗诏:寡人承稷十一年,远奉列圣之家法,近承王考之身教,不敢称有功于百岁,但求无愧于万民。
      盖愆成昊端伏,后贤王世子李暄,仁孝天植,睿智夙成。宜上遵祖训,下顺群情,即朝鲜王位。勉修令德,勿遇毁伤。
      丧礼依旧制,以日易月,二十七日释服,祭用素馐,毋禁民间音乐嫁娶。各处总督镇巡三司官地方攸系不可擅去职守,闻丧之日,卫所府州县并土官俱免进香。郊社等礼及寡人祔葬祀享,各稽祖宗旧典,斟酌改正。尚体至怀,用钦未命,诏告天下,咸使闻之。 ”
      “臣遵旨。”韩领相领着在场的臣子,恩奉君领着在场的宗亲,乌泱泱地跪下,对李暄行全了跪拜大礼:“臣等参见大王!”从此刻开始,李暄便是不容置疑的新朝天子。

      李暄受礼后,直直朝着在偏殿门口的我走来。“殿下。”
      “宝镜,不必如此。”殿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拦住了我要行礼的动作,过了许久说了句:“父王今年不过四十。”
      那日按规矩守夜,殿下在我身边喃喃了一晚上毫无逻辑的话,直直令人心疼。
      “宝镜,父王见我时,其实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尚善跟我说,父王讲过,如果真的病到什么都不会讲。就让世子一个人进来见见他。见见一个王,最后的模样。”
      “宝镜,父王一直以来待我和旼花都很好。”
      “宝镜,父王下午其实就牵着我的手。就像小时候,他牵着我那样。”
      “宝镜,先王一定很想看到这个孩子。”
      “宝镜,我现在是一个王,最初的样子。”……

      为了名正言顺的中殿之名,那二十七日的丧仪,避无可避。却也着实让太医署为我捏把汗。按大王大妃的旨意,柳医首和文太医二十七日轮流换班守着我。安胎药更是喝得比一年吃的茶都多。所幸孩子争气,无惊无险地度过了这丧仪。丧仪过后,禧太嫔自请在宗庙属为王室祈福。

      大王登基那日,明国的使者宣读明皇帝的旨意,先王被追谥为宣祖。宝镜也被正式封为朝鲜王妃。宝镜那日头戴沉重的金凤冠,身着深青十二等翟纹翟衣,绣大红织金云龙纹。披着黑金团龙飞凤霞帔,腰环描金云龙纹青革带,手握七寸黄袋韬金龙玉谷圭。宝镜再次一步一步登上那无人之巅,感受到了国朝的无边重任。同日,受内外命妇的三拜九叩礼;又领内外命妇,为王大妃和大王大妃请安。

      交泰殿
      嘉礼结束后,我让赵尚宫将母亲、嫂子、堂妹均传来交泰殿,与我叙叙话。
      追月笑语:“娘娘,贞敬夫人和淑人都到了。”
      我自是欣喜:“快请她们进来。”赵尚宫识相地屏退了众人。
      两人着着品级大妆,想来也累了一天。“臣妇拜见中殿娘娘!”
      “快起来。都是一家人。快起来。”连忙让赵尚宫扶起来两人。
      “母亲。妹妹。坐前些,让本宫好好看看。”宝镜突然意识到熙元不在,“诶?母亲,嫂嫂呢?”
      “臣妇见她面色不太好,免得冲撞了娘娘。便让她在府中休息了。”但听着母亲口气并不好,瞧了眼堂妹似乎神色也不太对劲。
      宝镜还是关怀地问道:“可要派太医去看看?嫂嫂年轻,也得注重身子骨才是。”
      “这倒不必。病得不深,城里郎中尽可应付自如。娘娘给臣等的恩宠已经够多了。倒是娘娘与宝琴许久未见了。今日得好聊聊。”母亲有些不想聊与嫂嫂有关的话,随即转了话头。
      “正是呢!我们家宝琴,多年不见,出落得这般好看。许司谏,待你可还好?”族中女子,我与宝琴是最相像的。
      “劳娘娘挂念,许司谏一家都待我极好。夫君人品端正。万分感念娘娘当初赐婚之恩。”宝琴脸上绯红一闪,随即大方一笑。
      “宝琴见外了。你和许司谏日子过得好,便好。举朝皆称许司谏之善,想来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
      “臣妇听闻娘娘这胎并不平稳。尚宫大人要对娘娘的衣食住行要多加小心。”母亲临走前,又颇为担忧地叮嘱了一番。

      是夜
      宝镜有些睡不着。心中到底是对嫂嫂不来存了疑惑,又让家生子追云假借探亲出宫,从她母亲权嬷嬷嘴里撬话,细探实况。
      过两日
      见追云那略微小得意的表情,就知道她装了一肚子密辛回来。
      宝镜微微哂笑:“你呀。进内室服侍本宫休息吧。”
      一进来追云,就打开了话匣子:“娘娘,奴婢的娘说,原本夫人就有些不喜少夫人。先是觉着少夫人出身有些低,夫人这倒也没对少夫人怎么样。面上还算过得去。该带少夫人去的场合,都带了。还常说少夫人管家有方。
      可在年节的时候,从水原下人那里听了些话,觉得少夫人当初是用了心计,诓住少爷的。一怒之下,让少夫人跪祠堂。少爷知晓后,连忙找夫人求情,说他什么都知道。夫人既恨少爷当初隐瞒不讲,说早知道这样的事,就算拼尽一身诰命,也断断不会让少夫人进门。
      少爷心诚,与说了一早上的话。后来夫人也就随少爷的意了。但少夫人不肯起来,一直从日出跪到迟暮,直到人跪昏了为止。虽说是立了春,但到底是下着雪。听府医说,多少落下些寒症。
      夫人觉得少夫人这又在耍把戏,博取少爷的心。闹过了这一阵,夫人与少夫人关系就差多了。”
      宝镜随即忧愁起来:“母亲这又是何必呢?这是先王赐婚。休不了,和离不得。整这些没用的,又是何苦呢?之前,看嫂嫂,觉得她也还可以呀。”
      “娘娘,其实夫人心里也苦。奴婢的妈从说五六天前,府里又来了少夫人的无赖表哥。奴婢听闻他正是当年三月三,假借仁寿王后名义,祸害百姓的大汉,叫宋望先。”
      “嫂嫂怎么还有这种亲戚?”宝镜摸了摸肚子,顺顺气。
      “谁说不是呢?他给府里无端惹出了不少事。先王遗诏是许了民间勿禁音乐嫁娶。但这对咱府上,也就是场面话。可那宋望先竟在丧期最后一天,愣是招了怡红楼的美姬白日大肆笙歌。老爷夫人晚上服丧回来,可是被气坏了。夫人连夜找了第二日,夫人便不让少夫人来参加嘉礼。要让少夫人先把她表哥赶出尹府——”
      赵尚宫进内室,一听追云讲这些,立刻拦了下来:“你这小妮子,让你服侍娘娘,怎么还给娘娘说起书来!娘娘现在最紧要的,就是这腹中的元子。要是动了胎气,岂是这些不值得的人能抵得起的。娘娘有所不知,这腹中孩子最是听不得这些。夫人是多年宗妇,什么没遇过。娘娘莫要担忧。娘娘要为元子着想啊。”
      宝镜心中有了几分底,见赵尚宫强硬,也只好作罢。“本宫依尚宫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